为夫心好累-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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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三人如此坚持,皇父依然允下,江沅有时觉着老父的心早已松动,只是那坚硬的坟坎依旧无人能帮他迈过。
“奕桢住哪儿?”
夫妻二人落座桌旁,沐芽端茶进来,亦洛亲手为夫君斟茶递到他手中,“定下了么?”
“芳园居。”
“芳园居?”亦洛惊讶,“怎么住得这么远?不是让他住咱们旁边的延熏山馆么?”
江沅抿了口茶,不能饮凉之人,热茶里头品出了梅的酸甜,十分解渴,抬头冲沐芽微笑着点点头,这才道,“延熏山馆已经有人要了。”
“谁啊?”
“九弟。”
“奕枫要了?去年他就住的烟雨楼,今年怎的还在如意洲上?”
天气热,江沅只管饮茶,想起今儿昭仁殿里的一幕也着实有趣。如意洲四面环水,清静雅致,出门有桥,亦有舟,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洲上的水芳岩秀一直都是三公主的,余下两处烟雨楼和延熏山馆每年都有人争抢。
皇父亲自将烟雨楼点给了静妃娘娘,唯剩的延熏山馆包括太子在内都无人再碰,知道今年是七弟奕桢出关后第一次随驾避暑,自是要留给他。谁知待轮到他竟是要了芳园居,老八奕柠抬手将要去拿那山馆的签子,奕枫立刻叫,“八哥!”
这一叫招来满堂笑,奕柠便只得罢了,就这么给了幺弟奕枫。皇父看着也似满意,就此落定。江沅却觉着有些不对,只是沐芽正站在一旁,说出来也是空添两个女人的烦恼,便道,“芳园居也不远,一路走过来都是好景致。”
亦洛原要再说什么,忽地想起一桩事来,因道,“哦,这一说竟是忘了,今儿前晌我往绸缎庄去,正与店家说话儿,有个男人进了店径直走过来,将到跟前儿被侍卫拦了,他也未争辩,扭头就走。”
“哦?”江沅蹙了眉,亦洛喜欢到街市上亲自采买家中所需,京中几家古董行、绸缎庄都只当她是富贵人家的太太,从未暴露身份,这是怎么回事?“是个怎样的男子?”
“身高足有七尺,人也膀壮,一身长衫别在腰间,料子讲究人却不讲究,一时三刻的就扭了头,那模样我也没瞧真切。”看夫君若有所思,亦洛的心提了起来,“难不成是西南来人?”
江沅轻轻摇摇头,不会,西南军情都有严密的传送线路,每条线路彼此不通、不相认,防的就是有人篡控。一旦有变,即便全军被制,亦有完全的无关之人能把情报递送出来,绝不会出现此等无计可施寻到公主面前的凌乱。若不是西南的人,又会是谁?事有蹊跷,江沅却不想惊吓到亦洛,微笑着安慰道,“许只是一个莽汉,也许是冲店家来寻事,见有人拦便暂时退了,不需计较。”
亦洛想想也有道理,当时那人虽直冲冲地过来,这边厢却也不是她独自一人,事后自己匆匆走了,并未细究他可曾返回。如今西南并无战事,该不会有什么事牵扯到夫君,这便放下心来。
明日就要启程,夫妻两个又说了几句话,亦洛便起身吩咐丫鬟们接着收拾行装,江沅亦往书房去。
出到门外站在廊下台阶上候了一刻,待到沐芽端着茶盘出来,江沅轻声唤,“沐芽,”
沐芽忙施礼,“王爷,”
“今儿你跟着公主去了么?”
“去了。”
“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嗯。”沐芽点点头。
“好。”
江沅将沐芽带到书房,亲自寻了木炭条来。那幅宫女绣图,亦洛欣赏那画的精致、赞那笔法与众不同,可江沅却惊讶于那画中对司衣司绣房描绘的细致:房梁上辟邪符露出的一角、背后绸缎架子上大小不一的名牌,甚至门边的一处破损。这绝非小丫头临时提笔臆想,那是印在她脑子里的一幅图景,那画是某时某刻完全的实景图。这丫头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她不是个画师,是个精确绘图之人。
很快沐芽就将那人的模样画了出来,江沅一眼看到,吃了一惊,怎么是他??
……
六月初六,一大早天不亮,瑾玮就起床洗漱,昨儿挑捡了一宿的衣裳这一会子又觉着不合适,重又一件件比量。
丫鬟香茹在一旁端着粥碗,得空儿就想给姑娘喂一口,可姑娘总是摆手推开,像根本闻不得。香茹看着直皱眉,往年随驾承德避暑都是老爷逼着姑娘去,姑娘不想与娘娘同食同寝,怕束缚,可也不敢驳了爹爹,不情不愿的,私下悄悄跟她说着哪是避暑,明明是受罪。可这一回,早早儿地就打听几时走。老爷今年倒宽容,说不必去,姑娘听了竟是哭了,非要去。
庄家家教严,岂容得小辈闹理,老爷生了气,说不许去!这家里谁敢驳老爷,三位公子都不敢,可这姑娘竟不知哪里吃了豹子胆,非跟爹爹拗,从此不进水米。
老爷大怒,下了死狠的心就是不依!谁知姑娘更硬气,一滴泪不掉,一滴水也不喝。金枝玉叶,哪里经得起折腾,眼看着就奄奄一息要没了气儿,夫人守着床边哭天摸泪儿,太夫人气得骂老爷,险些没撅过去,老爷这才没了辙,点了头。
这可是头一遭儿,庄家开天辟地头一遭儿!
这一说要去,像吃了神仙丹,即刻还了魂儿,人还打晃儿呢就起来挑衣裙。这一会儿好容易穿齐整了,还是不肯吃,又坐到妆台前擦起了胭脂,直把那张苍白的小脸抹得粉粉艳艳,这才露了笑容。可嘴上也摸了胭脂,到底不肯再吃粥。
香茹正苦着不知怎么劝,有人通通地上了楼,一挑帘子,是三公子展宣,瑾玮喜道,“三哥!是要走了么?”
“奕枫传信出来,说他和七殿下、八殿下不随皇上的銮驾,要先一步去安置。这就启程,让咱们不急,随娘娘走。”
“哎呀,三哥,快!”瑾玮拉了展宣就走,“咱们也走,去会他们!”
“不必吧?”展宣没觉着哪里要赶紧。
“你信表哥什么安置的话,他们三个定是要先往什么地方去玩儿呢!”
展宣一听来了兴致,“说的也是!可你坐车,怎么随他们呢?”
“我换衣裳!咱们骑马去!”
“好!”
☆、第63章 ,
后半夜的雨下到了前晌;势头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整个山庄笼在一片雨雾中,清新的雨湿带着浓浓的山间草木香从窗外飘进来;凉爽,沁人心脾。
林侦披衣坐在桌前;翻看着从五月至今浙江、江苏、安徽几地呈送殿上的折子。昨晚与太子在松鹤斋说话,说起他即将年至及冠,到秋天封王出宫前正好一年。太子言道这一年要做些事,皇父才好为你在朝中安置。林侦不知这话是从隆德帝来还是太子的意思;只后来听太子说已禀明皇父将他调在身边;返回宫中后他不再是文华殿里的学生,而是每日要往钟粹宫听差;助太子辅理国事。
面对皇帝与太子的有意提拔,林侦万不能推诿。之前一心为了玉佩;七皇子只与两位皇弟读书、玩耍,对国事几乎从不过问,现在着手打算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些晚了。龙生九子;皆非等闲之辈。二皇子奕栐十七岁下了军营;正逢边疆战火,与匈奴厮杀、冲锋陷阵,为自己实实在在赢下了西北王的名号,还自己做主选了心仪的女子为妃;三皇子奕栩十七岁匿名参加科考,博学多才,高中金榜,获封东阁大学士;而今年刚刚十七岁的九皇子奕枫早已是一身过硬的功夫,为自己的将军之路做足了准备。
十七岁,似乎是皇家男儿们一个出成绩的年纪,就连心境淡泊的八皇子奕柠都在这一年跟随皇父巡视江南,以一幅《夜泊松江图》在画坛崭露头角,如今奕柠的名字无人知晓,可画师“谦乙”已是声名鹊起。七皇子在这黄金的年纪却是在叛逆的软禁中度过。他已经误了很多,这一年再不努力做些事,恐怕就要像五皇子一样做个闲散王爷,陪皇帝读书。
玉佩砸碎后,林侦也曾想过未来,他无意朝堂政治,也没有什么展疆扩土、励精图治的大志,只想潜心研究中医药学,悬壶济世。如今看来,此路不通。芽芽卑微的身份似乎注定了她前路的坎坷,林侦怎能甘心?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却成了一个任人打骂奴役的奴隶,她怕得只想躲在哥哥身后,连去爱一个人她都不敢想。
在林侦眼里,没有人配得上他的芽芽,可提起奕枫,她却说根本不敢“宵想”,怎能不心疼?这倒霉的穿越既然赋予了他王子的身份,如果不能给他们换来一个安稳相守的小家,就一定要换给芽芽一个幸福的未来,让她抬起头来做人、拥有平等去爱的权力,王妃,有何不可?
三年,三年的时间他要让自己拥有强大的权力,因为只有权力才能换来权力……
“七哥!七哥!”
踩着雨水,外头大步进来一个人。
林侦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动都没动。奕枫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你怎么见天坐在房中??早知如此,还来避什么暑?不如留在文华殿好好儿读你的书!”
林侦把折子合上,刚端起手边的茶,奕枫一把夺了去,一饮而尽,撂了茶盅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一脸懊恼的人,林侦嘴角一弯,笑了,“又没见着?”
“见不着了!”奕枫恨,“我去水芳楼看三姐姐好几回了,从来也看不着!在外头等着,几天了也不见她出来,到底来了没有?你可是哄我??”
“昨儿王九去给三姐送东西还见着她了。”
“怎的你们都能见着?独我见不着?难不成她是在躲着我??”
“不该躲着你么?”
一句话冷冰冰地丢过来,奕枫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莫充好人!若不是你,今儿能如此难缠?!我是打了她,可也得见得着才能赔不是么!”
这几天奕枫的心焦难耐林侦都看在眼里,让他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劝道,“再等等吧,这几日驸马身子不适,过两天好些了,三姐姐喜欢看山景儿,一定会带她出来的。”
“驸马的身子还有个准儿啊?”奕枫道,“我等不得了!”
“等不得就自己去,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见林侦蹙了眉,奕枫不敢再犟,起身坐到了跟前儿碰碰他的手肘,“她不是总管你叫哥么,你去把她给我带出来。”
“你莫得寸进尺啊!”林侦骂,“为了把延熏山馆让给你,我把三姐都得罪了,还辜负了皇兄们的好意!”
“哎呀,我记着呢记着呢,七哥,求你了,行不行?往后都记着哥哥的好儿呢。”
这是个不大要脸的主儿,缠人的时候尤其。林侦心里十分不情愿,可想了想终究得让他们见着才好,“行了,我去试试。她那身小太监的行头你可带来了?”
“带了!”奕枫乐得腾地起身,“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我看雨快停了,后晌我带着亦泋一道往南山积雪亭去玩儿,你估摸着时候儿过来。”
“哎!”
奕枫得了话,起劲地就往外走,将走了两步又扭头,见那位哥哥又打开了折子,活脱儿一幅老学究的模样。奕枫蹙了蹙眉,走回去撑在桌上看着他。
这么一张脸在眼前晃,林侦不耐,“还要怎的?”
“七哥,我想见的人见不着,想见你的人也见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