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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部分

后悔药-第200部分

小说: 后悔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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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嘉二十六年春,杜氏生下次子许颂宁,宁哥儿满月后,贞娘终于带着儿子和相公回到了嘉定碧溪园。
      总管陈洪带着下人们迎了出来,蔷薇素景等第一次进碧溪园,但见竹幂深阴,当天忽霁,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往里走,是清溪泻雪,石蹬穿云,佳木葱茏,奇花闪灼,更有无边碧叶,连天蔽日,红蕖灼灼,千娇照水不禁暗叹,都道江南富庶,不想杜家一介商贾,居然豪奢至此,难怪少奶奶一派大家风范贞娘见碧溪园景致依旧,草木也未见荒疏,十分满意,笑道:“我们走了两年,不想此处依然风景如旧,实在是总管的功劳!”
      陈洪忙躬身道:“不敢,小的们盼着少爷少奶奶归来,因此不敢懈怠!”
      自此,温栎恒和贞娘夫妻带着炻哥在这里住下,半年后,贞娘有了身孕,温绍卿夫妇带着茜雪来到碧溪园。
      温绍卿每日在荷塘垂钓,或与杜大壮切磋武艺,或与前来探望的致仕同僚闲谈赏景,或带着妻子在湖州、苏杭一带游览,每日逍遥自在,过的十分惬意。
      黎氏因贞娘有孕,接管了炻哥儿,每日含饴弄孙,或教导女儿,或跟着丈夫在江南各地游览景致,乐不思蜀,每每回想在京城的半生都要感慨,觉得这半辈子只有在江南的这段日子过的最是轻松自在。
      京城,太常寺卿卢府,卢家大少爷卢之渊恭敬的站在父亲面前,道:“父亲,往江南岳父家的年礼已经备好,真的要孩儿亲自送去吗?”
      卢大人蹙眉看着儿子,这是他的嫡长子,年方十九岁,生的健壮魁梧,面目方正,看着有几分武将的架势,可腹有锦绣,文章写的极好,被圣上钦点为今年的头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对这个长子,卢大人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不免有求全之毁。
      “当然要你亲自送去,此去江南,不止是送礼,还有催嫁之意,温家二小姐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可以出嫁了。”
      卢之渊有些不情愿:“镇国公奉旨在江南养病,可兵权被夺,圣宠大减,在燕京养病不过是走个过场,谁不知道那里是等着致仕的闲人罢了。现在朝廷中,元王和锦王斗的愈发激烈,太子的位置岌岌可危,父亲却惦着镇国公,难道父亲的意思是镇国公定然可以重新赢得圣上的宠信?可孩儿看着恐怕很难,镇国公不属于元王和锦王的任何一个派系,跟太子和六皇子也没有什么来往,这些人不会在圣上跟前说镇国公什么好话的”
      卢大人脸涨的通红,喘了几口粗气,才道:‘“你以后少跟那几个狂妄无知的同学议论朝廷的事情,尽是些书生之见,浅薄无知!”
      卢之渊见父亲生气,忙跪下请罪,心里毕竟还是有些不服气,却不敢还嘴。
      卢大人见儿子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必定是不服气的,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书生懂什么?圣上是什么人?是你们这些人能揣度的了的吗?镇国公是从龙之臣,自兵卒而上,二十几年就成了武将的最高职位,圣上待他有知遇之恩,镇国公当然不会跟随任何一个皇子,他只会忠于皇上。镇国公自西北大捷归来,立刻就将军权上交,足可见他对圣上的忠心,就是因为他这份忠心,圣上才允许他去江南养病,为的是保护他!圣上是什么人?戎马一生,深知军权的重要性,镇国公不仅是大金武将中难得的帅才,还曾经主持过两届武举,目前军中将领有一半是他的学生,得称他一声恩师。只要镇国公一日不站在任何一个皇子方面,这些皇子挣破了头,也不敢有造反逼宫的心,圣上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镇国公去江南休养,避开这些是非,为的是给下一任皇帝保留一个有用的重臣!”
      卢之渊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卢大人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还是聪明的,捻须微笑:“爹让你去江南探望催嫁,一是希望你能得你岳父的欢心和指点,二是希望温家明白,咱们卢家不以成败论英雄,越是所有人都以为温家不得圣宠,远着他们的时候,咱们越要表现的咱们雪中送炭,不负恩义,咱们不仅要娶,还要表现的非常有诚意,懂吗?”
      “孩儿明白了!”卢之渊心悦诚服,心道不怪自己的爹不过四十就成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卿,果然胸有丘壑,揣度圣心这般精明,温家的二小姐自己是必须要娶的,只是不知道那位二小姐长的可好,性格可温顺永嘉二十七年,贞娘生下次子温佑熙。
      熙哥满月,温绍卿接到密报,神情凝重起来,黎氏起疑:“老爷,怎么了?”
      温绍卿看着京城方向的夜空静默良久,才道:“皇后病危!”

      ☆、279第一百三十章

      温绍卿初见程皇后,还是在军中,那时他还仅仅是个游击将军,为了拖住阎更平,程皇后率领一万人马驻守济南,他就是驻军中的一名将领。
      彼时,程皇后不过二十多岁,瘦弱纤丽,披着灰蓝色的披风,眉宇间坚毅肃然,眸子中有着睿智清明的光亮。被困的三个月中,城中粮草殆尽,甚至弓箭滚石都用完了,程皇后亲自上城楼督战,遇见受伤的士兵,还亲切的慰问,甚至将供给自己吃的米饭赠给了饿得头晕眼花的战士。
      正是因为她这种礼贤下士的亲善,极大的鼓舞了战士的士气,饿着肚子也坚持守在城楼上的士兵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战斗的初衷,是为了去京城帮助烈王夺取皇位,夺取一场富贵,这个时候,他们完全是为了他们的主母而战的。
      当城中的马和粮草都已经吃净,甚至树皮都被剥的一干二净,已经有人提议要吃女人和老人了,程皇后决然的站出来,指挥士兵用水浇在城头,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水浇到城墙上形成了冰,整个济南城成了一座冰城,阎更平的士兵多是南方人,衣衫单薄,很多人抗不过寒冷死去,进攻的士兵根本无法攀援在布满冰的城墙上,驻兵不费力气就可以抵抗阎更平士兵的进攻。甚至在半夜还可以出去偷袭劫营,弄回许多粮草来。
      战斗的最后时刻,阎更平部和赶来援助的援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那是一场极为残酷的战斗,以援军和阎更平部队共死伤七万人告终,在城头观战的程皇后被一只流矢所伤,是站在她身边的温绍卿及时的拉了她一把,程皇后伤了手臂,温绍卿伤了肩膀。
      很多年之后,温绍卿依然记得,那个站在城墙上面容冷肃,长身玉立,衣袂纷飞的女子,血色苍茫的夕阳和斑驳古老的城墙形成暗沉磅礴的巨大背影,那个女子站在那里,宛如一弯秀丽清瘦的月,不合时宜的美好。
      他不知道是,此刻,那新月一般美好的女子,正奄奄一息的躺在朝阳宫堆锦围翠的榻上,她的身边跪着二十二岁的太子。
      大概是因为回光返照或者什么的,已经昏迷了四五日的程皇后此刻倒显得有了些精神,她吃力的从榻上坐起来,吩咐跟了她一辈子的婢女喜姑为自己梳妆打扮。
      太子迟疑的劝阻:“母后,您的身子”
      “左不过是这样了,母后想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走”程皇后换上的不是皇后的明黄色龙凤云纹大衫,居然是寻常百姓夫人常穿的孔雀蓝西番莲花纹通袖小袄,下面一条珍珠白百褶裙,头发也梳成牡丹髻,只簪了几只精致的簪子,一朵珍珠攒成的莲花,连皇后的九凤七龙冠都没戴。
      太子有些迷惘,程皇后却自在的坐在椅子上,拉着他的手笑道:“好孩子,母后就要走了,有两件事要拜托你。”
      太子茫然而悲痛的的看着程皇后。
      他自幼在程皇后膝下长大,皇后对他视如己出,在这森冷充满鬼蜮的皇宫内,这个瘦弱的女子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空,她教导他,爱护他,疼爱他,她为他做了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全部,甚至当他十一岁知道自己并非母后亲生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母后怎么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程皇后摸着他的头,目光中充满这慈爱和不舍:“第一件事,你要记着,母后想葬在茂陵。”
      太子大惊,茂陵是历代宫妃安葬的地方,当今的昊玄帝已经为自己修好了陵寝——昊陵,程皇后是昊玄帝的嫡妻,理应与昊玄帝同葬。
      “母后?为什么?”他惶恐的看着母亲。
      程皇后淡淡的道:“我说过,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我已经写好了遗折,等我去了,你就将我的遗折交给你父皇,他愿意就罢了,若不愿意,等你登上皇位,你再将母亲迁出来,葬在茂陵就好。”
      太子无声的哭了,半晌才点点头:“母后,儿子听您的。”他知道母后恨父皇,为了舅舅的死,母后已经整整五年不曾见父皇了,没想到,到今日,居然不想跟父皇葬在同一个陵寝,宁愿自降身份,葬在茂陵。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长期的病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她看上去苍白憔悴,仿佛秋日里最后一朵芍药,谢尽芳菲。可几百年如此,她的风姿仍然是雍容华贵的,那是上位者俯视众生的强大自信,即便在最后的时刻,仍然安静从容,坦荡平和,没有一丝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慌乱。
      “第二件事,母后去了,你拿着这支步摇去清心庵找你的生母林贤妃,告诉她,我没有辜负她,我尽力了!”
      太子一惊,他从未见过他的生母,在他的生命中,林贤妃几乎是一个隐晦的不可提及的词汇,虽然他知道那个生下他的女子,是镇江林家长房嫡女,据说风华绝代,国色无双。可他从未见过她,他身边的人也从来不敢提及她。
      大约是知道他的迷惑,程皇后微笑着道:“你的生母,不仅美丽,而且聪明绝顶,是后宫中不可多得的女子,按理说我们应该是敌人,她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姿容,是我最大的敌人,可很奇怪,我很喜欢她,甚至是欣赏她的。她入宫后我们常常在一起手谈,她的棋下的极好,人也聪明,我们很谈得来。她怀了你以后,朝中就有大臣跟皇上提起,我身为皇后可无子,而林氏出身高贵,素有贤名,若能诞下皇子,请立她为皇后。你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忧虑不安,来找我,说她从无僭越之意,我没有怪她,没有她,还有别人,我不过是个武将之女,出身不高,也没有子嗣,在这深宫之中,亦不过孤苦一生而已,皇后之位又能怎样?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到的除了虚名就剩下无尽的寒冷和寂寞,我一点也不觉得好,我说没关系,她要想要,我立刻就让给她,我去皇家寺院出家去,可你生母太聪明了,她说她要是坐上皇后的位置,而诞下龙子,皇帝必然要疑虑,那么要么你被你父皇疑心,要么林家败落,这两者她都不想,所以她生下你之后,就向皇上请求去清心庵修行,为国祈福,将你抱给我抚养。她请求我抚育你长大,不求你真的能登上皇位,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
      程皇后喘了一会,接着道:“我和你母亲约定,有事情就拿着这支步摇去见她,这二十二年来,我从没让人去过,现在,将这步摇交给你,去看看她吧,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怪她,可你知道吗,你生母以韶华之年,常伴青灯隐忍孤单,也全是为了你。”
      太子眼泪滚滚而下,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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