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妇守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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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书言喝了小半碗粥,白芷端下去。
烛火忽明忽暗,傅书言躺在暗影里,悄无声息,时而醒了,错觉自己死了,床帐里昏黑,待看清屋里熟悉的摆设,知道还没死。
窗外曙光乍现,又活了一日。
上房肃静,无人走动,傅书言孤独地躺在帐子里,看屋角的滴漏已过了辰时,侯府辰时用早膳,向日里这个时辰主子们早膳用过了,府里的下人们用饭,白芷没端早饭来,大概卫廷瑾已经不想等了。
这时,靖安候府门前来了一顶小轿,轿旁跟着两个仆从,微风吹过,轿窗薄纱帘飘飘渺渺,影影绰绰里面一个水红纱衫的娇弱美人,小轿抬进角门,直奔二门,侯府下人无人拦阻。
垂花门前落轿,美人搭着一个婆子的手下轿。
上房两个丫鬟正坐在廊子下玩斗草,两个婆子边嗑瓜子边唠闲嗑,看见院外来人,程嬷嬷巴巴地跑过去,一叠连声,“表姑娘好!”
“程妈妈,夫人可好?”清娇的声儿。
程嬷嬷扯起衣襟抹了抹干涸的眼角,“不瞒表姑娘,夫人的病……。。”咳声。
被称作表姑娘的面露难过,“程妈妈,前面带路。”
程嬷嬷目光闪了闪,踌躇下,“是,表姑娘。”
表姑娘风摆杨柳,扶着丫鬟朝上房走去。
傅书言听见门口丫鬟一声,“傅府的表姑娘来了。”
傅府,自己娘家,表姐孔凤娴是唯一来看她的娘家人,傅书言神色冷淡,脸上没有丝毫高兴。
珠帘响动,娇滴滴一声,“表妹,姐姐来看你了。”
白芷把帐子挂起来,方便表姊妹说话,傅书言正眼都没看来人,孔凤娴算傅府的哪门子表亲,从前自己待她亲厚,这位孔家表姐以探病为由,跟她的夫君有染。
孔凤娴坐在床沿边,眼圈一红,抽出腋下绣帕,点点眼角,“你我姊妹一场,妹妹如今病成这样子,姐姐看了,心里不好受。”
姊妹情深,傅书言恶心到了,清清冷冷的眸光中不乏嘲讽之意,“看到妹妹还没死,姐姐失望了?”
孔凤娴眼中闪过厌恶,“你们都下去,我跟表妹说几句体己话。”
丫鬟婆子退出去。
屋里就剩两个人,孔凤娴突然俯身,伏耳小声道;“妹妹,你娘家傅府家破人亡,侯夫人位置以为你能一直占着,侯爷早就巴不得妹妹死,妹妹早些安心去吧!”
傅书言没生气,眼底透着冷光,唇角微扬,“难道卫廷瑾到现在还瞒着姐姐,我死后,侯爷续娶福昌县主。”
孔凤娴倏忽一惊,杏目圆瞪,“你浑说!廷瑾他已答应……”后半句话,没说太露骨。
傅书言嗤笑一声,“你真信吗?”
孔凤娴不由心慌,看傅书韫的笑刺眼,愠怒,“我不信廷瑾负我。”
傅书言阖眼,不再说话。
孔凤娴离去的脚步夹杂一丝慌乱,她出了上房,不顾避嫌,直奔前院卫廷瑾书房,这条路她走熟了,孔凤娴扶着贴身丫鬟脚步匆忙,出了二门,来到西侧偏院,卫廷瑾的书房环境清幽,平常无人叨扰。
孔凤娴过了月洞门,便看见书房门口站着卫廷瑾的小厮,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平常跟卫廷瑾出门,孔凤娴知道卫廷瑾在里面,迈步就要进书房,小厮拦住,“表姑娘,侯爷今儿有要事,不见客。”
孔凤娴横了他一眼,声色俱厉,“闪开。”暗骂,狗奴才,平常巴结本姑娘,换新主子了,攀上高枝,理都没理他,硬往里闯。
小厮不敢十分拦着,侯夫人名分落不到这位表姑娘头上,侯爷枕边人,还是少得罪为妙。
卫廷瑾手里摆弄着一件玉器,准备日后送福昌县主的礼物,听见轻轻脚步声,很快到了内书房门口,微微蹙眉,刚想责备小厮,衣袂窸窣声,一股香风,便见孔凤娴进书房门,卫廷瑾愣了下,心底不悦,嗔怪,“怎么白日过来,不怕人看见?”
孔凤娴一怒之下,不顾男女大防,向日谨小慎微,都是晚间偷偷溜过来,唯恐府里人知道。
孔凤娴听出他语气冷落,深感委屈,“廷瑾,你对我厌烦了?”
“你多心了,她快要……。提防闲言碎语,侯府名声事小,玷污了你的清白。”
“我以为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孔凤娴半含酸道。
卫廷瑾蹙眉,“你又是打哪里听见了什么?府里何人敢嚼舌根?”
孔凤娴今儿过来看门口小厮的态度,就知有变,奴才下人还不是看主子脸色行事,见风使舵,跟红顶白。
孔凤娴咽下酸涩,“廷瑾我只想问你,你许我的可还作数?”
卫廷瑾走到她身边,状似无辜,执起她的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不是不知道,莫听信外人挑唆。”
孔凤娴咋听已信作八分,及至见到卫廷瑾被他几句好话一哄,去疑,倒是自己误信了傅书言,离间她二人。
傅书言没出阁时,名声不雅,风言风语卫廷瑾略有耳闻,将信将疑,傅书言行为不检做下的荒唐事,只有她这个远房表姐最清楚,她在卫廷瑾面前摆弄是非,致使傅书言夫妻反目,
孔凤娴已经是卫廷瑾的人了,福昌县主下嫁,她处境微妙尴尬,妾不是妾,通房不是通房。
卫廷瑾怀里搂着软玉温香,自是舍不得放手,思忖等县主进门,纳孔凤娴为妾,区区一个妾室,县主多半不会拦着。
二人宽衣解带,做了两回,
上房,孔凤娴走后,傅书言朝门外喊,“来人。”
白芷送孔表姑娘回转,听见里间夫人喊人,走进去,
“我寿数已尽,你去请老夫人,我给老夫人叩个头,全了婆媳情。”
傅书言请的当然不是卫廷瑾的生母,那个地位卑贱的小妾,请的是老侯爷夫人,卫廷瑾的嫡母魏老夫人,她自知已时日无多,考虑良久,侯府里能救自己的唯有老侯爷夫人。
白芷犹豫要不要通报侯爷一声,看她已似弥留之际,生出恻隐之心,径直走去老侯爷夫人屋里。
盏茶功夫,白芷回来,“老夫人身边的素云姐说,老夫人身子不自在,迷瞪着,等得空回。”
傅书言暗叹,身子原主对人刻薄寡恩,见她大势已去,府里的主子奴才都躲得远远的。
不久,傅书言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程婆子责骂白芷,“小蹄子,谁让你自作主张,侯爷怪罪下来,你不想活了?”
白芷小声分辨,嘀嘀咕咕,傅书言听不清说什么。
黄昏时分,正房院外,一个雍容娴雅的中年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院子,院子里丫鬟看见,一叠声,“老夫人来看夫人。”
程婆子正在西厢房里倒头想眯一会,这半日累了,听见院子里丫鬟喊声,忙提上绣鞋,出外迎,“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白芷打起堂屋撒花门帘,“你家夫人怎么样了?”老侯爷夫人边往里间屋走,边问。
程婆子觑了一眼里间屋紧闭的格子门,“回老夫人,夫人刚吃了药,睡下了。”
魏老夫人停住步子,犹豫便要回去,“既然你家夫人睡了,不便打扰,等夫人醒了,就说我改日……。。”
老侯爷夫人做个样子,婆媳感情淡漠,这个媳妇对她这个嫡母不亲近,更谈不上孝心,婆婆跟前,不过应景而已。
傅书言一阵发昏,隐约听见门口似乎有熟悉的说话声,她支开发沉的眼皮,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拼劲全身力气喊了声,“母亲。”
魏老夫人回头刚走了两步,听见儿媳在屋里叫声,声音微弱还是听见了,她收住步子,不好就走,转身朝里间走去,程婆子想拦阻,又不敢,赔笑道;“夫人有病,看病气过给老夫人。”
魏老夫人脚步一顿。
☆、第3章
傅书言隔着帘子说了声,“媳妇有话跟母亲说。”
丫鬟挑起帘子,魏老夫人进里间,傅书言吃力地欠起身,头叩在枕上,“媳妇……。媳妇……不能尽孝……”
魏老夫人离床榻前两三步远,虚扶着一把,不肯靠近,怕病气过到身上,“媳妇,你病着,快躺下,咱们娘们不是外人,不用虚礼。”
魏老夫人看见曾面若娇花的女子,如今病容镐枯,形容憔悴,病体支离,生出些许怜悯之心,叹口气,“你命也苦,好好的福没享,竟病成这样,你还年轻,别说丧气话,那就没了。”
傅书言舔舔干涸的唇,“媳妇身后事交代母亲,媳妇好走的安心。”朝大丫鬟白芷道;“烧水沏茶。”
看那程婆子瞪眼听着,道;“程妈妈,去跟二姑娘要,我就想吃她院子里的那棵树枣树上结的枣子。”
程婆子看魏老夫人在,不敢违拗,口中答应,脚下没挪窝,魏老夫人道;“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
程婆子只好去了。
傅书言朝魏老夫人左右扫了一眼,魏老夫人通晓宅门里弯弯绕绕,即刻明白,朝左右道;“你们出去门口等着,我们娘们说几句体己话。”
魏老夫人跟来的人出去,魏老夫人低声道;“媳妇,你有什么话说吧!”
傅书言喘息,提上一口气,“母亲,您不觉得大伯和媳妇的病很蹊跷吗?”
傅书韫口中说的大伯,乃魏老夫人嫡子,未曾娶妻,便生病殁了,魏老夫人嫁入侯府,仅生下一个嫡子,靖安候庶子庶女倒是有几个,几个庶子中卫廷瑾年纪最长,侍奉嫡母魏夫人至孝,与庆国公府嫡女定亲,先帝感念老靖安候中年丧子,又有卫廷瑾岳家出力,恩准靖安候庶长子卫廷瑾为世子,在老靖安候死后,袭爵位。
她直接切入重点,没有力气耗,她没有十分把握魏老夫人相信,如果弄不好,魏老夫人反倒疑心她挑拨嫡母和庶子的关系。
果然,魏夫人狐疑地眼神看着她,微微一笑,“老身看你是病糊涂了,我儿是病重而死,宫里的御医亲手开的方子,怎么会有错。”
老夫人对这个儿媳一向讨厌,她的话显然听不进去。
卫廷瑾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兄友弟恭,侍奉嫡母至孝,晨昏定省,魏夫人根本不相信素有贤德之名庶子狼子野心,丧尽天良谋害兄长。
傅书言唇角边淡出笑,几不可闻的声儿,“媳妇没病,是身中剧毒。”
魏老夫人面色一变,瞬间又恢复常态,“媳妇多心了,廷瑾为媳妇的病请医问药,侯府账上的银子钱花销不少。”
傅书言徐徐伸出些微麻木的手,手指往头上轻轻一抓,一把秀发连根脱落,魏老夫人看见不由心惊。
傅书言手一松,青丝飘落在榻前,手臂无力垂下,“母亲可记得大伯屋里的腊月丫头,现住溯州,母亲派人一打听便知。”
傅书言听房里的婆子说腊月放出府,家人在溯州置田买宅,开有店铺,一个丫头那有那么大的脸面,主家打发出去,多说给几两盘缠,腊月在世子房中是否动手脚,她不得而知,她可以肯定的是丫鬟腊月是卫廷瑾的人,她曾经看见腊月来找过卫廷瑾。
魏老夫人凝神,亲生儿子当初也是小病,竟至一病不起,命丧黄泉,白发人送黑发人,以至她守着庶子过活,终究不像自己亲生。
傅书言话说多了,伏在枕上大口喘息,魏老夫人不动声色,露在袖口外的指尖轻颤,暴露出内心波澜起伏,显然,她这番话,往心里去了。
魏老夫人站起身,“老身老了,管不了许多了,活一日算一天,媳妇你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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