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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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从未来过阁塔,一时觉得新鲜好奇,东看看西摸摸。说是阁塔,其中也就一层。不过是屋顶做成塔的样式,一眼望去,重重书架,中间一条小过道,过道尽头有扇花鸟屏风。
逛了一圈,后知后觉的徐冉才发现,诺大的阁塔里,除了她,好像再没见到过第二个人。
徐冉压低嗓子喊一通:“有人在吗——”一时疏忽,竟忘了问她爹,学神约她在哪里见面,跟着个引路太监便往这座塔阁来了。要不还是去门口等她爹?
走出没几步,想到外面寒风瑟瑟,虽已出冬,但毕竟还是有点冷啊。徐冉又退了回去。
阁塔里逛啊逛,走到屏风处,往后一瞧,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处小殿。
殿前后由落地罩门分开,依稀可见罩门那边摆了书案。
徐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踏过罩门,直面望见墙上挂着一幅倪云林墨笔山水挂屏,屏下一樽瓷几,几上花瓶里插着三两支兰花。门左边是花梨木小榻,右边则又是一扇是落地的叠合雕花罩。
雕花罩缝隙糊了纱,隐约见罩门后似有人影。
徐冉轻轻趴在雕花罩门上,透过花景纱,眯着眼蒙蒙去望,开口问:“是谁在那里?”
“是徐二娘子吗?”
徐冉一怔,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样一把入耳即融的嗓音,听过便不会忘记。
徐冉莫名有些紧张,低下头来,怯怯地回答,“是我。”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隔着纱和木雕的空隙,她望见一袭绛色缓缓靠近。不敢躲,不敢退,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蓦地似鼓声点点而震。
他终是在门边停下,隔着薄薄的春景纱,同她说话,声音柔柔的,似四月春光般温煦。
“孤记得你。”
短短四字,几乎融了徐冉的心。
……对于男神,她一向没有抵抗力的……
徐冉傻笑一声,“是……是吗?真巧,我也记得殿下呢。”
那边没了声。
徐冉反应过来,哪有大周子民不记得太子殿下的呢!她自觉说错话,不敢擅自开口,怕又说错话。呵呵继续傻笑。
等她嘴都快笑僵时,那边终于开口道:“徐相公可曾与你提起选妃一事?”
徐冉点头,“爹同我说过了。”
太子继续道:“入东宫,外人并不会知晓。徐娘子只需接受两年礼训,待两年后时机成熟,孤自会放你自由。”
徐冉眨了眨眼,在脑海中将事情理一遍,试探道:“也就是说,你并非真心定我为妃,不过是想借我做个挡箭牌?”
倒也没想有想象中蠢笨。太子声音一冷:“怎么,徐娘子不愿意?”
他这画风突变得太可怕,徐冉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柔乡里,下一秒立马被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手:“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就算这个朝代再怎么牛哄哄,毕竟是封建高度集权社会,眼前这位,那可是以后掌握着大周所有子民生杀大权的最高权力者,跟他说不愿意,那不是找死吗!
反正她现在年纪小,不急着嫁人,而且太子也说了,只需要她入东宫接受礼训,虽然她不知道礼训是个什么玩意,但卖未来皇帝一个人情,肯定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瞧眼前这趋势,八成是太子被逼婚了,然后狗急跳墙随便抓了个人做挡箭牌。
哎,万恶的逼婚呐!
徐冉小心翼翼问:“殿下,那两年之后呢?”
是在问她同徐家能得到的好处了。
“为答谢徐娘子,两年之后,孤会答应徐娘子的任何请求。只要,不过分。”
“那什么才算不过分的要求呢?”
“谋朝篡位。”
徐冉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只要赐我万两黄金永保太平就好,不要其他的。”
太子微愣,轻笑一声。
这笑声实在太悦耳,徐冉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一点,不自觉地将双手攀上纱罩门,耳朵贴着,贴得更近,更近。忽地失了重心,门被她推转开。
然后就径直倒在太子的怀里。
他的心跳强而有力,隔着绸亮柔软的衣料,扑通扑通一声声,直抵她耳畔。
徐冉想,倘若这里有相机,她一定立马拍一张传到微博上,附言:我们。
太子垂下眼眸,长睫如扇,正好同徐冉四目相对。
他的唇是水红色的,薄薄两片,像是刚咬过樱桃后沾上红汁一般。自然微勾的唇角,简直好看得无以复加。
这样一张勾人的唇,偏生长在了男人脸上,若不是他眉间如画间透出的那抹高傲强势,只怕真会误以为是个女子。
徐冉屏住呼吸。
这样的天人之姿,这样的表情角度,截图做屏保,必须是天天舔屏的节奏。
太子缓缓低下头,离她鼻尖只有分毫的地方停下来,唇齿轻启:“你弄脏孤的衣袍了。”
徐冉红着脸跳开,手掌上仿佛还沾着他胸膛的温度。暖暖的,跳跃着的。
花痴几秒后,徐冉回过神,这才发现——刚刚好像被嫌弃了?
瞥着眼偷瞄,果不其然,太子正皱着一脸俊脸,死盯着方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那眼神,恨不得立马将衣袍扒下来。
徐冉莫名有些小忧伤,但是很快就自我舒缓排解了。
毕竟是太子嘛,高高在上的男神,有些毛病也是正常的啦。
太子一回头,望见徐冉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谄媚,她像是看着一个寻常人一般,看着他。
复地一想,方才提起两年之约时,她也没有多问,而是很快地接受下来,好像……根本不在乎。
他眯了眯眼,伸长脖子,似一只慵懒的猫,目光充满危险,将她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一遍。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
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是错觉吗?只是一向精准如他,又怎会产生错觉这种东西?
太子轻哼一声,背过身去。
☆、第 12 章
徐冉出了景书阁,刚到门边,牛太监便凑上来献殷勤。恰逢徐老爷自东边而来,牛太监连忙示意,上前相迎。徐老爷正准备开口问,徐冉想起太子的交待,连忙拉了徐老爷就走。
牛太监还未来及挥的手讪讪然放下,努了努嘴,朝徐家父女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嘿,只要还有下次,他定要抱上这根金大腿!
走出好远,周围没什么人了,徐冉这才放慢脚步,同他爹说刚才阁塔里发生的事情。徐老爷听完,释然的情绪倒比惊讶多一点。
原来如此,殿下定冉冉,是想让她先入东宫受礼训,待两年后再另择他人。
徐老爷向来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清楚徐冉攀不了那么高的皇亲。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知道了原委,倒比蒙着一头雾水强。
不告知外人,秘密受礼训,只有官人与东宫知晓,出入皆走东宫秘道,七天入一次东宫,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如今女子能顶半边天,东宫承了冉冉的这份情,冉冉日后无论从仕与否,能让天家欠着恩情,那就相当于多了份护身符。
待两年后冉冉入高学,正好也结束了东宫那边交待的事,便能专心准备太学和科举之试了。
徐老爷这么一想,心里倒宽慰了不少,走起路来脚步都轻松了些。
徐冉问,“爹,你说殿下为何要选我?”选谁不是选啊……
徐老爷闷声:“方才你没问?”
徐冉:“不敢问,要不爹你找个机会问问殿下?”
徐老爷沉默。那还是算了。
两父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攀不起的关系不敢攀,脚踏实地好干事,从此该吃吃该喝喝,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横竖不用成为全民公敌就行。
徐老爷还是有点担心,问徐冉:“冉冉啊,你会不会觉得失望,殿下两年后另择他人的事……”
徐冉反问徐老爷:“为什么要失望?”
这个朝代,最大的好处就是女子不用闭门不出出嫁从夫,且这里奉行一妻一夫制,喊着要纳妾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流放。只要她好好适应这里的环境,勤奋努力,未尝不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倘若真的嫁入宫中,一来她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二来她没有太子的真爱护身,就这么一脚踏入深宫,那不是相当于将自己困死吗?
徐冉扬起下巴冲徐老爷道:“不管两年之后太子殿下想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而且他答应过的,事成之后,会给予补偿。”要给人当两年的伪未婚妻,这活可不是白干的!
徐老爷一吓,冉冉跟殿下讨价还价了?“殿下怎么说?”
徐冉小得意:“他说,无论我有任何请求,他都会应下。”
徐老爷腿一软,拍了拍徐冉的额头。冉冉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徐冉拉拉徐老爷衣角,指了指前方热腾腾的汤铺子,咧嘴一笑:“爹,我要吃辣丸子。”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加一上午,父女俩在街上东逛逛西瞧瞧,买了一堆零嘴压惊。
第二天徐冉照常去上学,重新站在学堂门口,只觉得神清气爽。思及昨日景书阁中的事,跟做梦似的。
嘿,要是跟苏桃赵燕说她昨儿个见着了太子,还成为了伪太子妃,估计她们下巴都得掉下来。
可惜不能泄密呐。徐冉晃晃头,一脚踏进学堂。
早读尚未开始,学堂里零星坐了几个人。苏桃和赵燕还没来。
徐冉哼着声韵小调,正往外摆书呢,突然跟前一个黑影,抬头一瞧,是韩通。
徐冉望了望周围,指着自己道:“有事?”
韩通比她高出一个个头,此时她又是坐着的。压迫感直面而来。徐冉不太适应地往后仰仰,问他有什么事。
韩通闷闷地盯着她,心里想着:可有事了,这事大着呢。
倒数第一的徐冉竟然压了他一头,这事难道还不大?想他寒窗苦读数载,除了在费银子的乐御两门上稍欠火候外,其他科目同届中无人能敌。而如今,竟跑出一个徐冉,连着在帖经墨义周法史学上,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简直太羞耻了!
韩通拽了一堆文言文,同她讲明自己的来意。
徐冉听完后哦哦点头,这些天的苦读可不是白费的,大致还是能听懂他的意思。然后就觉得奇怪了。韩通这人,一向自负,轻易从不与世家子弟搭话,一般都是和寒门子弟打成一片,今天竟为了考三门满分的事来找她谈话?
徐冉摸摸头,认真老实为他解惑:“都是我背出来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韩通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等到了早读的时候,学堂的人都来齐了。徐冉正和苏桃赵燕说着话,三个人好几天没见面,一见面仿佛就有说不尽的话。苏桃赵燕小激动地问她昨天学堂上夫子当众道歉的事,话刚说到一半呢,前头便有人发话了:“早读时间,不准闲聊。拿出《左传》,自文公卷温习背诵。”
说话的正是韩通,他是堂里的班使,负责早读课以及堂里秩序等,也就是俗称的班长。徐冉可不敢惹他,转过身去翻背兜。
众人咿咿呀呀地开始大声朗读课文。
韩通行使班使职责,随即抽点众人昨日的功课。昨日周法史学布了堂外背诵的功课,吕夫子那边也布置了《左传》的背诵任务。
抽点了好几个人,背得结结巴巴,韩通不太耐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对应的名字后面画圈圈。这册小本子,专门是班使用来记录堂里众人表现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