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风华录-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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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比得上元观灯。待到上元节之时,咱们一家子去西市和皇城前看灯如何?到时候也可尝尝长安的焦糙(油炸汤圆)、馎饦汤、天花穑敚纯词遣皇呛显勖橇橹萑说目谖丁!�
“好。”染娘甜甜地应道。她仰着脑袋望着阿娘与舅父,忽然又道:“阿爷也会看灯么?”
李遐玉将她揽进怀中,亲昵地与她脸贴着脸:“上元的时候,大唐疆域中所有的人家都在看灯,你阿爷说不得也在某个地方正一边看灯一边想着咱们呢。或许,他听闻咱们已经来到长安,便也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在数十万观灯的长安人当中,说不得我们还会与他擦身而过……”说到此处,她的眼圈微微红了起来。
谢琰已经失踪一年半了。在这痛苦而又漫长的时光中,圣人成了“先帝”,“贞观”的年号也即将弃用;她在家人与好友的襄助下,成功地报仇雪恨,令凉州都督李袭誉获得了该有的下场;她奉诏从灵州来到长安,觐见了帝后与义阳小公主,见到了武贵妃,感觉到了前世与如今的差异;她短暂地住在谢宅当中,又因矛盾冲突,毅然决然地搬了出来。
在谢琰不在的时日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越发渴望他能够尽快回到她们母女的身边,一家三口共度往后的年华,共同面对那些矛盾冲突。其实,她只凭着自己,便能够解决这些事,亦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然而若有谢琰在身边,她便会越发安心,或许他亦能帮她做得更干脆利落,他的对策或许会更无懈可击。
见她难掩感伤之色,李遐龄遂笑道:“染娘若是见到阿爷,可有什么话想与他说?”
小家伙仔细地想了想:“儿的玩具都给他,他不要走。”说罢,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又补充一句:“儿的玩具都给他,他给儿做别的。”用那些她珍藏的边角料,能换来新玩具与阿爷,听起来才让她觉得很满足。
李遐龄略作思索:“我手头上还有好些你阿爷做的物事,诸如弹弓、木刀之类。待你有足够大的气力,我便取来给你如何?”许是因自家阿姊的喜好与寻常小娘子全然不同之故,他似乎完全不曾意识到,这小家伙是外甥女而非外甥。
染娘见过孙伯平孙大郎顽弹弓和木刀木剑,模模糊糊知道那是什么,遂很有兴致地扑进了舅父怀中:“阿舅,儿的气力大,比华娘阿姊大。”所以,她应当能够顽弹弓与木刀木剑:“像阿娘一样,每天都顽。”
“阿娘不是顽,是日日习武不辍。”李暇玉笑道,又侧过首悄悄对思娘说,“这些时日赶紧备些颜色鲜艳的香囊绣包,瞧瞧染娘是否对这些感兴趣。她成日都只瞧我在做些什么,令我突然有些担心她移了性情。”她自是认为女儿修习射艺亦无妨,往后便是喜爱射猎马球亦随她的喜好便是。然而,到底上阵杀敌实在有些太辛苦,她心里并不舍得女儿如自己这般受苦受罪,且受他人轻视。当然,若是她实在喜爱——也只能罢了。最担忧的便是,染娘可能其实并不喜爱这些,都是因她的缘故才误以为自己也喜欢。
思娘遂点头答应,而旁边的晴娘抿唇笑了笑:“若是如此,娘子也须得试着绣一绣花才是,否则染娘怎会觉得针黹女红有趣?她见娘子每天习武,或许会以为普天之下的小娘子们都只能习武呢。”
“你说得是。”李暇玉回道,又瞥向毫无所觉的李遐龄,“当年反对我上战场的是玉郎,如今毫不在意染娘是小娘子的也是他。这可不行,弹弓木刀木剑都必须暂时收起来,等我用香囊绣包试试染娘才能取出。”为了教养女儿,她亦是煞费苦心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年节惊喜
欢快而热闹的除夕之夜转瞬即过,转眼元日便至。长安城尚未彻底寂静下来,驱傩的高唱声尚未全然平息,诸多高官贵族家中的官员与命妇便已是匆匆忙忙地准备起来。元日大朝会是一年之中最为盛大的朝会,所有尚在京中的官员都必须前往太极宫觐见圣人。而正式受册封的外命妇也须得按品大妆,前往内朝拜见皇后殿下。作为大唐唯一一位具有封号的郡君,李遐玉亦是着了花钗六树、翟六等的花钗翟衣,乘着牛车赶往宫城之中。
因着杜皇后重病未愈,故而一众命妇在安仁殿外三跪九叩之后,便由代理宫务的武贵妃来招待。武贵妃穿着华美的翟衣,神情雍容平淡,并不因风头更盛而骄横或沾沾自喜,倒教公主以及世家贵妇们高看一筹。而杨贤妃亦只是不软不硬地说了几句话,口称顽笑,并不敢在宫宴之中使出什么招数来。不过,看在深谙内宅斗争之道的命妇们眼中,两人的关系已然是微妙之极。且杜皇后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众人心中亦难免生出各种念头来。
李遐玉只默默地端详着两位宫妃,心中替义阳小公主筹谋,却发现两人都绝非什么值得托付之人。武贵妃且不提,其心性之狠辣简直千载难遇,连待亲生子都毫不留情,更何况非亲生的呢?杨贤妃亦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为了皇后之位或是太子之位大约什么都能答应,然而她心胸略有些狭隘,事后翻脸不认人亦极有可能。且义阳小公主如今颇受圣宠,她满心替大皇子嫉妒不平,又怎可能善待小公主?
宫宴结束后,李遐玉并未出宫,而是再度去了安仁殿觐见杜皇后。许是因过年的缘故,杜皇后的脸色似是红润了些,与她说了好些话解闷。不多时义阳小公主便来了,李遐玉陪她顽了一会,又答应她带着家中的郎君娘子过来顽,她才依偎着杜皇后沉沉睡过去了。
“不过短短数日,令娘便已经渐渐康健起来,我心中真是欢喜。”杜皇后轻轻一叹,怜惜地抚着小公主恢复血色的小脸庞,“年节之中,她本该四处去顽耍才是,不该只守在我身边。定敏郡君可否陪着她出宫去赴宴饮?只去她几位姑母府中走一走就是。”她此处所说的姑母,指的便是圣人嫡亲的姊妹,长姊长乐长公主、妹妹晋阳长公主与衡山长公主。另一位妹妹城阳长公主因驸马杜荷助废太子李承乾谋逆,自愿一同流放,只在先皇与文德皇后病重时回长安侍奉爷娘,丧期过后便又毅然回了流放之所。
“既如此,妾便厚着脸皮跟着贵主去诸位长公主府上走一遭了。”李遐玉起身,深深地给她行了拜礼,“承蒙皇后殿下照拂,妾委实感激不尽。”她从谢家搬回的消息自是瞒不过秦尚宫与杜皇后,聪敏如皇后殿下自然猜测出了几分真相,更清楚她如今正是需要先一步进入世家高官内眷交际中的紧要时刻。但四品的郡君在长安实在太过寻常,且她自灵州而来,便是想去宴饮亦是不得其门而入。若能在长乐长公主、晋阳长公主与衡山长公主举办的饮宴中得到三位贵主的看重,想来其余世家官眷贵妇便是看在贵主们的颜面上,日后亦不可能听信什么莫名的流言。
“你是个极好的人,若是与旁人生出什么矛盾来,想来也必定不会是你的过错。”杜皇后将她唤起来,温和地笑道,“且就算是闹成了这般模样,你方才还答应将家中小郎君小娘子们都唤过来,还愿意将这样的颜面给谢家人,心中也实在是良善得很。我喜你这样的性情,自然须得替你张目,免得有什么不识好歹的人欺侮了你去。我这皇后虽当得并不长,却也并非摆设,想护的人自是该牢牢护住。”
李遐玉心中感触万分,微微红着眼圈,继续陪杜皇后谈笑。直至她疲惫地睡过去,方辞别秦尚宫归家去。当日,她便着人写了帖子送去谢宅,说明了皇后殿下欲召见家中孩儿之事。次日,谢璞与小王氏亲自将谢沧兄弟三人与华娘送到怀远坊李宅之中。不过隔了两天未见,孩子们将家中的微妙气氛都忘得一干二净,依旧亲亲热热地凑在一处。然而长辈们到底不像他们那般纯真善忘,相对之时难免有些尴尬。
“元娘。”谢璞很是感慨地望着这位年轻而冷静的弟妇,越来越觉得她与谢琰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连骨子中的执着与宽容都如此相似,“我知道你这些时日很忙碌,天天都须得入宫。若是哪一日有空闲,我与你阿嫂想与你谈一谈除夕那日之事,将误会都解开。你意下如何?觉得哪一日合适?”
“的确应当将话说清楚,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李遐玉轻轻颔首,“不若便定在上元节罢。听闻西市有间崔家的茶楼,不如便约在那里的雅间中相见。因夜里我须得陪着染娘观灯,咱们便定在下午申时左右如何?”
谢璞与小王氏都点头答应了,李遐玉又问:“阿家身子如何?若是这位医者能力不足,我们再去请些出名的佛医道医,或者请宫中的御医替阿家诊治。阿家年纪渐渐大了,身子骨康健才最为紧要。”她的语气十分平淡,既没有暗讽与愤怒,亦没有多少虚伪的关怀之意,仿佛仅仅只是出于礼仪问一问而已。
仅是如此,也令小王氏瞧出了几分她的真性情,心中难免叹息,接道:“李郎君请的医者确实医术高明,针灸过后,阿家已经觉着好多了。再用些汤药,好生养一段时日,应当便能完全恢复。”其实当时也不过是一时怒急攻心,并无任何大碍。否则除夕那一日谢璞也不会在探视完王氏之后,便果断地带着谢玙再赶到怀远坊劝解李遐玉。而今有这位医者悉心开方子调养,说不得日后身子骨还会更硬朗些。
短暂地说了数句之后,李遐玉便带着染娘、华娘与谢沧兄弟三人一并入宫。杜皇后见这些孩子皆生得极为出众,性情亦是各有特点,十分喜爱,都给了他们重赏。义阳小公主见到这么些小伙伴也十分欢喜,带着他们在安仁殿内外顽耍,格外快活。直至圣人前来探视杜皇后,见她笑得宛若银铃,似翩翩欲飞的蝶一般,不免觉得很是高兴。
于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兴头,圣人便很难得地问起了谢璞、谢玙、谢琰兄弟三人。李遐玉不带任何偏向地述说了他们之事,圣人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又问了李遐龄,遂感慨道:“朕最为欣赏的,便是如崔子竟那般的文武双全之人。谢琰、李遐龄皆是如此,也最像咱们大唐的好男儿。改日若是射猎或打马球的时候,将你阿弟也带过来罢,朕想看看他的射艺与骑术。至于谢琰,或许总有机会来到朕面前,成为朕的股肱之臣;谢璞此人品性出众,多加打磨或许亦是可信任之良臣。陈郡谢氏……侨姓世家……”侨姓的顶级豪门王谢袁萧,说来如今也只有兰陵萧氏权势煊赫,琅琊王氏、陈郡袁氏、陈郡谢氏一家比一家更没落。
“承蒙圣人盛赞,妾都替他们惭愧。为大唐为圣人尽忠本便是他们的分内之事。”李遐玉遂行礼回道,心中却想着,她已经将该做之事、能做之事都做完了,方得来了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然而,陈郡谢氏是否能振兴,这次良机能否紧紧抓牢,便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还须得看谢琰三兄弟。
年节的时候,日子仿佛过得格外快。因着义阳小公主坚持陪在杜皇后身边,故而并未出宫参加任何宴饮,李遐玉亦并不在意此事。即便不曾得到几位长公主的看重,如今有杜皇后相护,对她而言亦已然足够了。没过几日,上元节即至,她便又得了一整日的“休沐”假期,并与小公主约好正月十六夜里陪她看灯。
崔家的茶肆与茶楼在长安赫赫有名,据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