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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陛下,大事不好了-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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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厨的下人们事先得了令,不管宁王妃是把锅砸了还是把水洒了都不用拦她,当作没看见就行,于是也便不争不抢,随她去了。
  几十斤米淘了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江凭阑长吁一口气,潇洒站起,打了个响指,“搞定!”
  偌大一个后厨人人侧目去看被宁王妃“搞定”的米,然后他们的眼睛大了,嘴大了,头也大了。
  好米,好白的米,好白好亮好颗粒分明的米!
  江凭阑似乎没感觉到他们异样的目光,十分利落地揩了揩汗,自顾自咕哝:“哎呀,用不惯古代的淘米工具只得手洗,还费了我不少内力,这回可算干净了吧。”
  满堂的人齐齐一栽。
  当晚,宁王府全府上下吃到了宁王妃亲自淘的米。
  人人感激涕零,热泪盈眶。
  听说这每一粒米都被宁王妃金尊玉贵的手搓洗过。
  听说宁王妃为了搓洗这些米耗费了一身的功力,以至淘完以后大汗淋漓。
  所以他们一颗一颗地闻,一粒一粒地尝,虽然这被洗脱皮了的米已经吃不出饭的味道,只剩下满满当当的主仆情谊。
  没人敢告诉宁王妃,其实米不用淘那么干净的……反正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淘米,而且殿下今日好像有别的吃食,只要他们不说,这个善意的谎言就一辈子不会被揭穿。
  说起来,这个事情也怪不得咱们的江大小姐。她绝非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但问题是,现代所学皆是生存手段,在野外倒是能轻轻松松打只野兔,支个烧烤架,可在绝对安全的家里,自有保姆阿姨们伺候,她整日泡在训练场里,连厨都没下过,更不要说淘米了。
  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到底该怎么淘米的江凭阑此刻正得意洋洋坐在皇甫弋南书房里拟岭北一事的草案。
  两人面对面坐,中间桌案上摆了一只空碗,是江凭阑做完全府人的饭后,在厨娘大婶的一步步指导下熬的燕窝粥。当然,现在已经没有粥了。
  “不用太感动,是给阿迁做的,有多就给你盛一碗。”这是她端着粥进门时的说辞。
  彼时皇甫弋南平静含笑接受,“托他的福。”然后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喝完了。
  江凭阑不是什么小女人,当然不会问他好不好喝,也根本不在乎到底好不好喝,不好喝就不喝,反正又不是特地给他做的,可皇甫弋南却不问自答:“是甜的。”
  她愣了愣,不太明白这是褒是贬,停笔解释道:“阿迁有伤吃不了甜的,你这碗另外加了糖,手一抖好像撒多了些,太甜了?”
  他搁下勺子思索了一会,然后答:“没有,刚好。”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就是甜不甜的问题,有必要思考那么久才答吗?
  “字歪了。”他提醒道。
  江凭阑将目光从他脸上收回,低头去看,颇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吁出一口气,愤愤撕掉了第十七张纸,一边做甩手运动一边抱怨,“干嘛给我个文官当?手都快抽筋了,改日得让阿六给我弄支钢笔来。”她说罢又摇着头叹气,“古代这条件好像也做不出钢笔啊。”
  “钢笔?”皇甫弋南素来不大会去问她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回却不知怎么难得有兴趣,“质硬的笔?”
  她点点头,一边比划,“笔头笔身都是金属,笔管中空,内装墨水。我们那里一般不用毛笔写字,要不是爷爷喜欢古玩字画,逼着我学过一些,恐怕连握着都是难事。”
  他瞥了瞥满地废纸上的字,“从前倒是没在意,这么一看确实丑了些。”
  她白他一眼,朝他一推纸笔,“要不然你当我枪手。”
  “欺君之罪,我可不陪王妃。”
  “那就只好丢你的脸啦。”她一脸的无所谓,重新拿起笔开始写字,不知是真累了还是故意,这回歪歪扭扭更丑了些。
  他似乎叹了一声,从笔架子上重新取了支笔站起来绕到她身后递过去:“这是硬毫,兴许好写些。”
  她不置可否地接过,忽觉手背一凉,随即浑身僵了僵。
  皇甫弋南站在她身后,左手搭在桌案上,右手顺势绕过她的人握住了她执笔的手,将她整个当头罩住。并且由于她此刻是坐着的,他只得低伏在她身上,当然,没有压着她,留了一道缝。
  她浑身一僵倒换得他一愣,他一愣她就立刻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自以为一本正经地问:“你手怎么这么冷,冻着我了。”
  他偏了头含笑答:“一直这么冷,冬天时候也没听你怨。”
  他的头就偏在她肩上,唇离她耳后不过几公分,出口笑意连带热气一起喷在她耳垂位置,不仅很痒,而且很热。已经反应过度一次的江凭阑哪里还敢再有什么大动作,若无其事放轻松,若无其事提起笔。
  “小指往里收些,”身后那人也若无其事地手把手教着,“指腹放松,提,钩,顿,再来一次……收笔慢了,再来……不对,再来……你怎么越写越丑?”
  “还不是你……”怒气腾腾脱口而出的人蓦然停住,不往下说了。
  江凭阑的内心在咆哮。
  你丫的自己来试试!试试有个人在你耳边一直吹热气而你要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练书法!
  想到这里她又默默叹息一声,这对他有什么难的?定力不凡的宁王想来是美人坐怀也不会乱的。
  可是自己的耳朵到底为什么这么烫这么痒啊?江凭阑开始翻白眼思考,她的耳垂是很薄的,一看就没福气的那种,或许是血管离表层皮肤太近,所以才会产生体温变化?
  相当无辜的宁王相当无辜地看了她泛红的耳根子一眼,相当无辜地继续笑,“我怎么?”
  想通了科学道理的人正欲一本正经跟他解释皮肤、血管与体温的问题,忽然听见敲门声。
  “进。”皇甫弋南淡淡一字,与此同时有人轻声推门而入往里走来。
  江凭阑大约知道是每日准时送药来的南烛,以为皇甫弋南会跟以往一样让她将药搁在外边,却不想他今日什么都没说,也没阻止南烛进到这满屋子公文机密的内室。正奇怪,耳垂一凉又一热,饶是素来雷打不动的她也惊呼了一声。
  从天岩塔塔顶那么高的地方坠落都一声不吭的人在这声惊呼过后察觉自己又反应过度了,可这回她没能冷静下来,脑子里、耳朵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齐齐炸开,震得她浑身一麻。
  刚才,就在南烛推门而入的一刹,皇甫弋南头一偏,含住了她的耳垂。明明只是轻轻巧巧一个半含的动作,也没用什么力,她却如遭雷劈,石化在了凳子上。
  人是石化了,心却跳得欢畅,一刹间似有风飒飒过境,卷起迤逦春意,将人从里到外温柔包裹在滟滟水波里。
  她勉强维持运转的大脑里想着两件事。第一,南烛又不是旁人,这时候需要作什么戏?第二,小时候家里养过狗,她抱着玩的时候也会被舔耳朵,可是眼下这感觉怎么跟印象中……好像不太一样?
  皇甫弋南听不见她心里那些煞风景的声音,所以即便她浑身硬得像跟石柱一样他也很满意,搭在桌案的那只手顺势一滑便落到了她腰间,却不意两人都随着这动作颤了颤。一个颤在胆战,胆战那只手落到哪里,哪里便腾起一阵热意,一个颤在心惊,心惊那曲线纤细至不堪一握,盈盈间仿佛一用力便要折断。
  身后传来极低一声“啊”,似乎是谁在暗暗倒吸冷气。江凭阑迅速灵魂归位,也不管自己半个耳垂还在皇甫弋南嘴里,手一撑就要站起来。他早知她会如此,在扯疼她前便主动撤退,却不知是不甘心还是恶作剧,于撤退的同时又下了剂猛药——舌尖一卷一吮。
  江凭阑站起的半个身子险些一软又瘫回去,手扶着桌案堪堪稳住,她怒目回头,余光里看见拐角处烟粉色衣袂匆匆掠走,刚要大骂出口却被一根食指堵住了唇。
  他于一捧笑意里比出个口型:“冷静。”
  冷静?江凭阑无声呵呵一笑,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少年军师

  广袤无际的天堑草原,隔绝世外的宁静里也暗藏着隔绝世外的硝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的西厥正被一双神来之手暗暗分化,粉碎,重组。
  军帐里,一名西厥士兵以不大流利的汉文一顿一顿朝默立在沙盘前的人汇报军情。
  那是一名奇怪的汉人,约莫两月前,彼时西厥内部战事刚起,他孤身造访高原,被士兵们用刀架着脖子送进了王帐。谁也没在意,以为不过一场杀戮而已。却不想一个时辰后,他安然无恙从王帐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王以长刀指天,向所有人宣布,这是王族的新任军师,叫卫玦。
  汉人的名字他们听着不顺耳,但这长刀指天的动作却无人不晓其真意。那是王族起誓时才会有的手势,在这个手势下说的话,便是不破的金言。所有人因此恭敬伏地高呼,不敢有半刻迟疑。
  自此,西厥战事由这位汉人军师全权接管,两月来,他连续镇压了四个部族的动乱,令王族大喜,被士兵们奉为“天赐的军师”。不论哪里,有他在的地方就有胜利。王因此爱重他,就连王的小公主也对他仰慕有加。
  “达克赖尔族,士兵,到了山中腹地,包围察德尔,成功。卫军师,我们?”
  往日华袍尽褪,一身布衣打扮的人抬起眼来,狡黠一笑,竖起一根食指以最简单的汉文道:“点兵,要一百骑士。”他负手望了望远处起伏山脉,眼中似有流火一闪,惊得那士兵慌忙低下头去。
  “得令!”
  他闻言弯了弯眼睛笑起来,仿佛方才那一刹戾气不过是人错看,“懒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可别到时候打不过未婚妻。”
  那士兵领了军令下去,奇怪地思考着“未婚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两月来,他已经听过这个词不下两百次,却始终不得其意。诸如“快点打,打完了回去读未婚妻的回信”,以及“入春了,不知未婚妻有没有想我”之类的等等。他隐约觉着那是个人,军师姓“卫”,“未婚妻”也姓“卫”,或许是军师的亲人。可有时听着却又觉着那可能是样值钱的宝贝,卫军师说起这个“未婚妻”时的表情,就跟他们看见那数百年逢一霎盛开的月华花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定是个很好的词,因为卫军师每每提及这三个字都是笑着的,而每次只要他一笑,他们的士兵就能获得胜利。
  ……
  甫京早朝,束发戴帽一身官服的女子立于金銮殿中,平静含笑陈述着自书草案一文,“……如此,多不过两年,岭北必成铁板一块,再无分崩之期。”
  语毕,满堂死寂。在那样的死寂里,神武帝微微震动地俯视她,满朝文武官员们不可思议地用眼角悄悄瞟她,太子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四皇子不置可否一笑,六皇子的站位离她最近,他偏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睛。
  江凭阑接收到这有点友善又有点暧昧的目光,回了个同样友善同样暧昧的笑容过去。这笑容的内容是:老婆都红杏出墙了,还有空给你弟妹抛媚眼?先管管自己头顶那片茂盛草原吧。
  六皇子当然没看懂,似乎很满意这一副在他看来十分小女人的表情,往前头王袍金冠之人的背脊深深看了一眼。皇甫弋南似有所觉,却并不回首,从江凭阑的角度看去,隐约望见他唇角带笑,当然,是森凉的笑,可以冻死人的那种。
  她低低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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