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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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氏慈爱地看她一眼,便不再过问此事。这段时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家女儿能干得很,不需她太过操心。
她另有更加关心的事:“一会儿咱们出门,去做两套衣衫。咱们虽是小门小户,去宣平候府时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嗯。”夏衿点点头。
这世道就是只看衣衫不看人,置一身行头赴宴是有必要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想起守门婆子的话,又感觉不对:“娘,请柬呢?拿给我看看。”
舒氏将请柬拿出来,递给夏衿。
夏衿看了,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奇怪,怎么请的是我们兄妹两人?”
舒氏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喜滋滋地道:“这宣平候老夫人做事还真地道。想来打听到你还有个哥哥,便邀着一起去。要知道,能去宣平候府赴宴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你哥哥能去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人,往后参加科举也有好处。你二伯老去参加什么诗会,不也是这样么……”
话说到这里,她大概想到了什么,欢喜兴奋的脸忽然僵住了。
“是吧?娘您也想到了吧?我给那王翰林夫人治病时,扮的可是我哥哥的样子。这会子邀请我们兄妹俩同时赴宴,我是着男装还是着女装呢?如果我穿男装,到时候有人当场请哥哥看病可怎么办?”
舒氏的脸色一下子跨了下去:“那怎么办?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哥哥不能去,那就太可惜了。”
夏衿也蹙起了眉头。
或许是双胞胎血脉相连的原因,她对夏祁这个哥哥的感情,比对夏正谦和舒氏的感情深厚得多。而且夏祁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在她的培养下慢慢成长起来的。她真心希望夏祁能变得越来越好,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所以这一个宴会,她也很希望夏祁能参加。
“那去赴宴时我着女装。”她道,“到时候让哥哥机灵一点,有人叫他看病时,找借口推掉好了。”
舒氏这一下子可拿不定主意,起身道:“我叫你爹和你哥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待夏正谦和夏祁进来,舒氏把事情跟他们一说,夏正谦也犹豫起来。他虽不重男轻女,但儿子是继承家业、顶门立户的人,他当然希望儿子能去赴宴,见见世面,认识一些能对他有帮助的人。
“祁哥儿,如果到时候有人让你治病,你能不能应付?”他问道。
夏祁沉吟着,没有马上说话。
“哥,不怕。就算这次你不去,以后也要遇到这种情况的。你总不能永远躲在家里不出去见人吧?既然回避不能解决问题,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夏衿鼓励道。
“嗯。”夏祁用力地点点头,对夏正谦和舒氏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好。”夏正谦很欣慰。这段时间,儿子天天被关在家里看书,女儿却四处乱蹦,还做出了让人瞠目的成绩,他这心里不是没有担忧的。就怕儿子被养成了女儿,女儿却被养成了儿子。
现在儿子能勇敢地去面对挑战,他自然十分欣慰。
决定好两人都去赴宴,接下来舒氏便带着兄妹两人,去城东最大的绸缎铺子,一人做了两身衣服,又去银楼给夏衿买了一些首饰。幸亏宣平候老夫人给夏衿的那几十两诊金,做几身衣服还不至于太为难,否则她还真不知怎么办好。
宣平候府的宴会是在三天后,而杏霖堂,在第二日重新开业了。
夏衿依然扮成夏祁的样子,去帮了一天的忙。不过,她并没有出手给人看病,只是帮忙抓了一阵子药,看看病人不是很多,夏正谦和刑庆生忙得过来,便回了后院,招呼鲁良,去了他在城西租的那个小院。
看到堆在屋子里跟半人高的仙草,夏衿打发鲁良回去,自己找了个牙婆,买了两个下人。
“你们把这些药材煮成汁水,让它冻成块,装在桶里。以后每天会有人到这里来将它们运走。”她道。
那两个下人,都是四、五十岁孤苦无依的妇人,听了她的话,连连应声。
吩咐她们每天做的事后,夏衿便去了城南那个小院,吩咐那几个下人把豆子、糖块都准备好,这才回了家。
夏衿一个人四处忙,而董方此时则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这几天,她住在夏家,倒也舒心。没人给她脸色看,吃的穿的都不用愁,甚至没人叫人去干活。整天吃饱了饭,就坐在院子里看风景。
虽说,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但董方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来之前,她哥哥可嘱咐过她,到了夏家要勤快做事,别再把自己当成小姐,等着别人伺候。
她看到薄荷提了衣服从外面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笑道:“薄荷姐姐,你洗衣回来了?我帮你晾吧。”
“不用了。”薄荷道。
她虽嘴笨胆小,但自打做了夏衿身边的大丫鬟,受夏衿的影响,又被菖蒲带着,平添了许多自信,嘴巴也变得利索起来。
她把木桶提到另一边,笑道:“你是客人,怎好麻烦你做事?被少爷和姑娘知道了,非得把我骂死不可。董姑娘你歇着吧,我自己晾就好了。”
说着,她再不理董方,麻利地将衣服一一晾到竹竿上。董方上前要帮忙,也被她阻挡回来,又道:“这是姑娘的衣服,洗晾都有讲究。弄皱了或弄破了,太太非责罚我不可。董姑娘不会看着我被责罚吧?”
董方家里就是做绸缎生意的,夏衿这衣裙的料子,她怎么看都是普通绸缎,洗好摊开晾平就行了,哪里有什么讲究?
只是薄荷的话说到这份上,她自然不好再插手,只得无聊地坐回到凳子上,看薄荷忙碌。
薄荷把夏衿的衣服晾完,又把董方的衣服也一一晾上,提着木桶便准备离开。
眼看着又剩了她一人,董方忍不住了,叫道:“薄荷姐姐,你可有针线要做?我以前在家里常帮我娘做针线,手艺还不错。你要有针线活计,我帮你做呀。”
正文、第九十章 傲气
薄荷回头一笑:“没有。我就做一件小衣,自己弄弄就行了,不麻烦妹妹。”说着不等董方再说什么,便去了夏衿住的清芷阁。
小丫鬟们住的这个小跨院,跟夏衿住的清芷阁也就一墙之隔。那院子除了菖蒲、薄荷两个大丫鬟,还有两个小丫鬟。四个人在那边一边干活一边说话,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四人一齐“哈哈”笑了起来,十分欢快热闹,跟董方这边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董方终于在这边呆不住,出了院门,便要往清芷阁去。却不想刚刚出门,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啊”地一声,一桶水泼了出来。饶是董方避得快,裙子下摆也被浇了个湿透。
“对、对不住。我没看到您出来,对不起。”对方一个劲地道歉。
董方定睛一看,这提着水的竟然是个小子,年纪估计不大,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个子倒是挺高,比董方还要高出一个头,身体胖胖的看上去挺壮实。
她将脸沉了下来,喝斥道:“你往哪里闯呢?懂不懂规矩?这里是内院,住的都是姑娘,你这胡乱地闯进来,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非被打板子不可。”
“对、对对不起,我、我……”对方被她说得冒出了一头的汗。他用袖子抹着脑门,结结巴巴地道,“我来找我姐姐,是、是我姐姐叫我帮着提水进来的。”
“你姐姐?”董方眉头一皱,正要再训斥,忽然看到一个丫鬟从清芷阁里跑出来。这丫鬟董方认得,正是夏衿院里的小丫鬟茯苓。
茯苓显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跑出来的,看到董方站在那里,提着裙摆,满脸不悦,而自家弟弟马宝一脸惶恐,她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马宝看到茯苓,如同看到了救星,迎上几步,指着董方道,“姐,我走路没看清,撞了这位姐姐一下,还把她的裙子弄湿了。”
听到马宝将自己称作“姐姐”,董方皱了皱眉。不过看在茯苓的面上,她没有说什么。
“对不起,董姑娘,我这弟弟做事向来鲁莽。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茯苓走到董方面前,朝她福了一福,算是赔了一礼。
行完礼,她又道:“我那里还有一条干净裙子,咱俩身量差不多高,你先拿我的去换了吧。你的裙子,我一会儿就去洗来。今天太阳大,估计到下午就晾干了,到时候你换下还我便是。”
以前董方家里开着绸缎铺,她多少好衣服都穿不完,直接赏给丫鬟穿的,都比夏衿那身衣裙的料子好。却不想,今天弄湿了裙子,还要穿这一个丫鬟的旧裙子,甚至还要及时的还给她,董方怎么想都觉得心里酸楚。
她也没心情跟这丫鬟掰扯了,指着石宝道:“这里是内院,以后不要叫你弟弟再胡乱往里闯了。冲撞了我倒没什么,要是冲撞了太太姑娘,可有得你们好受。”说着,提了提裙摆,转身往院里走去。
董方这么说,茯苓便有些不高兴了,道:“姑娘要沐浴,我叫我弟弟帮着提几桶水。我们这里一向是这样的,老爷太太都知道,从不说什么。”
“什么?”董方惊讶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望向茯苓,“你们这里,不是有好几个婆子吗?怎么不叫她们提水?这内院后宅的,叫小子提水总是不好吧?”
茯苓得得这话,越发的不高兴。但想到菖蒲的叮咛,她忍着火气,耐心地解释道:“她们有许多事要做呢,哪里有空料理这些。”
“呵。”董方笑了一下,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古怪。看在茯苓眼里,总觉得这笑容带着轻轻微的不屑和嘲讽。她也没来得及多想,眼看着董方提着裙子往院子里去了,她忙叮嘱了石宝一句,快步追着董方进了院子里去。
石宝闯了祸,看看桶里只剩了半桶水,只得垂头丧脑地再去厨房提水。
三个人都走了,谁也不知道门角处站着一个人。眼见得石宝出了角门不见了,她才转了身,进了清芷阁,直接去了夏衿屋子里。
此时夏衿正慵懒地斜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药书认真地看着,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桌面上摸,摸到那个剥了大半果皮的橘子,从里面掏出一瓣橘肉,便往嘴里塞。
自打被夏衿重用,当了贴身丫鬟,菖蒲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姑娘如此悠闲自在,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是啊,如今三房分了家,搬进了这么好的一所大宅子里,老爷开了一个大医馆,少爷念书又极用功,功名就在眼前。三房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自家姑娘也该好好歇歇,享享清福了。
“有事吗?”
菖蒲回过神来,便见夏衿已抬起了眼,朝她望来。
“姑娘。”菖蒲忙走过去,“您不是让奴婢观察董姑娘吗?奴婢想跟你说说她的事。”
“嗯。”夏衿坐直身体,指着旁边的绣凳道,“坐下说吧。”
“谢姑娘。”菖蒲知道夏衿最不喜欢扭捏的作态,道了一声谢便坐到了绣凳上。
她望着夏衿道:“那董姑娘,果然像姑娘所说的那样,虽潦倒落魄,又吃过一阵子苦,但骨子里的傲气是在的。第一次吃饭,我带着她跟我们一桌吃,她眼里就流露出厌恶之色,似乎很看不上我们吃饭的样子。薄荷刚才晾你那条浅蓝色裙子,说洗晾都有讲究,结果她脸上就闪过一抹淡淡的不屑。”
听到这里,夏衿就笑了起来:“那是自然。董姑娘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