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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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毅六十来岁的年纪了。但即便在京时也是拳不离手,身体好得很。现在除了有些上火之外,还真没什么毛病。
不过在这种地方,没新鲜蔬菜和水果,又整日吃烤出来的饼和肉,不要说岑毅,就是夏衿都有些上火。
“我说的对吧?”岑毅十分得意地收回手去,放下袖子。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抬起眼道:“你这孩子想要找我,不是为了要给我拿脉吧?”
“不是。”夏衿摇摇头,“是为了罗骞之事。”
“罗骞?”岑毅一怔,看向夏衿,“他怎么了?”随即想起出征前老伴在他耳边嘀咕的那些儿女之事,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问道,“他来找过你了?”
“是。”夏衿很干脆地承认道。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他现在在军中任何职?”说完赶紧补充一句,“当然,如果这涉及到军中机密,就当我没问。”
岑毅一挥手:“能有啥机密。他现在在军中任参军一职。”
看到夏衿点点头,犹豫着没有马上说话。岑毅笑着抚了抚胡须,带了些揶揄的神情笑问道:“莫非你想让我削他的职不成?”
夏衿愣了一愣,赶紧摆摆手:“军中的官职岂是我能干预的?”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跟罗家之间的事,想来岑爷爷是否听说过吧?我们都在临江时,罗公子曾有意于我,但罗夫人不同意,为他聘了郑家女。罗公子为此一气之下来了边关。”
岑毅微微颔首。他跟宣平候老夫人夫妻俩感情甚笃,没事老妻就喜欢跟他叨叨这些家事。夏衿、罗夫人、罗骞、郑家这些个事情,他自然也从老妻那里听说过。
夏衿继续道:“在罗公子来边关前,罗夫人曾冲到我家来说了很多无礼的话。当时我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跟罗公子说不想跟他再有牵扯。只没想到他冲动之下来了边关。”
她脸上露出个无奈地笑容:“刚才他找到我,说他母亲同意了我们的婚事,要跟我重续前缘。但我这人打定的主意很少会改变,当初说再无瓜葛就是再无瓜葛。我刚才已经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他情绪有些激动,我担心他这几日在公事上会出差错,所以想恳求岑爷爷能通融一下,暂时不要把重要的公事交给他,以免出错,影响他的前程不说,也影响军中事务。”
说着,她站起来,裣衽郑重行了一礼,满脸歉意:“对不住,因儿女私情影响到军务,侄孙女实在愧疚。”
“哎,这怎么能怪你?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岑毅站起来虚扶一下,挥挥手道,“坐下吧。”
待夏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盯着夏衿,满眼地感慨:“唉,怎么邵老头儿就这么有福气呢?他怎么就得了你这么个孙女?”
“呃。”夏衿一愣,随即调皮地一眨眼,“岑爷爷您这是在赞扬我么?”
岑毅没想到一向性格冷清的夏衿还能露出这么可爱的女孩儿神态,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赞扬么?”
笑完,他神色一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夏衿:“丫头,你既不喜欢罗家小子,那就嫁进我岑家,做我的孙媳妇吧。你不知道,我家云舟那小子,有多喜欢你,整日缠着我和他祖母,要我们待你父母来时就提亲。只是后来发生了曼姐儿的事,两家不好换亲,我们才把他打压了下去。为这事,那小子可是失魂落魄了好一阵。”
夏衿愕然。她没想到岑云舟那武痴竟然会看上她。
想来,是看上了她的功夫吧?
夏衿无语了一下,见岑毅盯着自己,似乎认真地在等自己回话,不由诧异地一挑眉:“岑爷爷您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你刚才那话还真了不成?那会子顾忌着换亲不好听,难道现在就不用顾忌了么?”
岑毅大手一挥:“人生短短几十年,生死难料,活就在活得痛快!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自己过得开心就行。”
“……”夏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老爷子思想的开放程度都快赶上现代人了。
见夏衿不说话,岑毅腆着脸道:“怎么样?考虑一下,嫁给我家云舟吧。”
“咳,这个……还是不要了。”夏衿尴尬地摆摆手。
她找岑毅来是谈罗骞之事的好么?怎么又扯上岑云舟了?再者,这里是军营好么?在这里提起婚嫁,真的合适么?
岑毅却满脸认真:“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可别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让我误会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我觉得不合适。”夏衿只得也满脸认真地道。
“是不是因为换亲的说法?”岑毅皱眉问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跟岑大哥都不合适。”
岑毅见夏衿态度郑重,不像是因为不好意思而做出的扭捏姿态,遂遗憾道:“那好吧。”他叹了一口气,“罗骞那里,你放心吧。我会派人盯着他的,这段时间也不会派他做什么重要公务。
“多谢岑爷爷。”夏衿站起来福了一福。
岑毅一挥手:“这不算什么。说起来要不是边关出了这瘟疫,你也不必跑到军营里来,被人拉住直接谈及婚嫁。要是在京城,自有父母出面。”
夏衿无语。要是这么说,您刚才那是干什么?
拜托的事既谈好,夏衿就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她正好也有事要跟岑毅单独谈。
她转头对菖蒲和薄荷道:“你们都出去,守着帐篷四周,别让人偷听,我有机密事要跟大将军说。”
两个丫鬟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夏衿这才对岑毅低声道:“岑爷爷,这场瘟疫您不觉得发生得挺蹊跷吗?你们有没有查过这事?”
岑毅没想到夏衿说的是这件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点头道:“自然是查过的。事出之后,我们得知这病通过食物传染,曾重点查过水源和做饭的伙夫,但并未查出什么来。”
夏衿眉头一蹙:“我总觉得皇上的盅毒跟这瘟疫之毒是一路,是否可从这个思路上来查?”
岑毅一惊。他从未把瘟疫跟皇上的病联系起来。
他表情凝重起来,思忖良久,道:“我回去想想,然后再叫人仔细查查。”L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抢功
送走了岑毅,夏衿就吩咐菖蒲去通知阮震,将她带来的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到隔壁的帐篷里——知道她的建议一出,军中帐篷吃紧,有些士卒需得睡在露天,一向不喜欢跟人住一屋的她,决定让菖蒲和薄荷将她们的铺盖挪进她的帐篷,然后把军中为她们准备的帐篷空出来,堆放药材和医疗器械。
她得在这里呆上一阵子,直到所有将士十天里再无人发病为止。
菖蒲听令刚刚离开,薄荷就进来通传,说三个御医求见。
夏衿一怔,不知他们来此何意。不过倒也没有怠慢,亲自迎到了帐篷门口。
“可是夏姑娘?”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抬目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旁边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忙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太医院的院判李大人。”
京城太医院,有院使一名,正五品,相当于现代医院的正院长;院判两名,正六品,相当于现代医院的副院长;御医十名,正八品;还有四名管理皇宫药库和惠民药局的不入流小官。
这是夏衿出发前宣平候老夫人和邵老夫人一起给她普及的基本常识,还有宣平候老夫人能探到的派出来的这些御医的基本情况。梁问裕和贾昭明有意结交,也透露出一些情形。
原来他们被派来边关的这十二个人,并不全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一共十三人,给皇帝、太后请安平脉的六个御医都留在了京城,还有两名给后宫娘娘们治病的妇科圣手。余下五名也是见前面御医束手无策了,才陆续派来的。至于其他七位,则是各地召来的杏林圣手。因是以皇帝的名义派来。而且言明治好了病,回去之后就提到太医院里,所以都号称御医。
眼前这位跟她拱手的老头儿,名叫李玄明,因治疗疑难杂症很有一手,又威胁到了院使的地位,院使大人往皇帝面前一进言。他就被遣来了边关。
他身后刚才说话介绍身份的。叫周易知,在太医院跟李玄明关系较好;另一位则是江南来的名医孟夏。据梁问裕说,这位是孟郎中给了许多财物给李玄明。又比较会巴结,所以被一起留在了大军的军营里——这里跟前面三个疫区比,当然更安全,生活舒适度相对也高一些。
岑毅率将领们迎接时。夏衿并未见这三人露面;刚才巡视了军营一周,也没看到这三人。也不知是真忙。还是故意躲着,想给她个下马威。
相比起一直在尽力救治病人的梁问裕等人来说,夏衿对这三人没什么好感。
在脑子里回想着这些情况,夏衿笑着施了一礼。嘴里称道:“原来是李院判,久仰久仰,有失远迎。”
周易知见李玄明回了礼。忙又自我介绍道:“我姓周,太医院任职。”又指了指孟夏。“我听说夏姑娘是临江人,这位是你们江南的名医孟夏孟郎中,想来你也听说过。”
孟夏抚了抚胡须,微笑着看向夏衿,只等夏衿跟他见礼。
三人都是胡子一大把了,夏衿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福了一福道:“原来是周御医和孟郎中,小女子这厢有礼。”
两人这才回了一礼。
“三位里面请。”夏衿让开了身子,做了个手势。
李玄明朝里面看了一眼,躬身进了帐篷。其余二人也鱼贯而入。
菖蒲朝薄荷使了个眼色,薄荷点点头,跟在了夏衿后进去,立在一她的身后。
待四人分主宾坐下,菖蒲这才磨磨蹭蹭进了帐篷,满脸为难地低声对夏衿道:“姑娘,岑大将军来时奴婢已要过一回牛乳了;刚才再去要,那位邓校尉就说没有了。说每天的牛乳就那么一点,各位将士那里都得送一些。如果咱们再要,别人那里就没了。奴婢看他一脸为难,就没再要了,免得下面这些人说咱们仗着岑大将军的势,占用别人的份例。”
说是低声,但这声音却足以让其他三人都听见了。
夏衿无语地看了菖蒲一眼。
这丫头越来越精灵古怪了。刚才岑毅走的时候才说了,他已吩咐管后勤的那些校尉,能满足她要求的会尽量满足。这不至于他刚走,那边的校尉就开始为难菖蒲。定是这丫头看这三人不顺眼,于是把待客的奶茶都省了,只让这三位干坐。
不过这做法倒挺合夏衿心意。
军中物资都是有限的。在这戈壁之地,连吃水都不是那么容易,牛乳又能有多少?军中将士十来万,有资格喝的能有多少,岂还能让你予求予取不成?
担着个贪婪的名头,拿了别人份例中的牛乳来给这三个贪生怕死的老头儿喝,白瞎了好东西,夏衿才不干这蠢事。
夏衿心里好笑,一面满脸歉意地对三人道:“不好意思,实在是……唉,我这婢女办事不利,连点牛乳都要不回来。”又转头对菖蒲喝道,“既然牛乳不成,水总能给咱们一些吧?你去要些水泡壶茶来。”
菖蒲的声音那么大,三个老头儿想装着听不见都难。此时也只得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
他们虽如此说,夏衿装装样子还是要的,转头喝斥菖蒲道:“我说的话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菖蒲只得唯唯退了出去。
当然,她这一去就许久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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