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验尸格目录-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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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赵挚过来的方向,目光微深,从大石上跳下来,往回走:“水也看够了,夜已深,两位大人还是回去睡觉吧。”
赵挚赶紧跳了两步,离水面远远的,板着脸:“没错,比起水面,还是床上更能培养睡意。”
“也好。”
温元思慢慢往外走,眉心微紧,若有所思。
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
次日上午,宋采唐看到了季氏。
她来寺里收拾东西,她的家人陪同。
宋采唐第一次看到季氏的丈夫,那是一个身材略胖,一脸温和的男人。他扶着季氏,嘘寒问暖,非常小心,一看就明白,这男人心里有季氏,也有孩子。
可付家其他人就不同了。
付秀秀看向季氏的目光颇不以为然,一位略年长,看起来像是季氏嫂子的妇人话虽说的敞亮,笑意却没到眼底,仆妇们也是,看着殷勤体贴,实则眸底对季氏并不赞同尊重。
想来季氏对高卓的追逐影响颇深,再痛改前非,再有硬气娘家,再怀了孩子,夫家对她也还是有意见的。
季氏全然不理,看到宋采唐还笑眯眯打招呼:“宋姑娘,来坐坐喝杯茶呀?”
宋采唐摇摇头:“前头还有事,怕是要辜负夫人一番美意了。”
“这有什么辜负不辜负的,改日得闲了,我再单请你去我家喝茶就是!”季氏扶着肚子,整个人散发着母性光辉,心情特别好,笑容比春光还明媚,“到时你带上你姐姐,我好生给她赔个礼!”
宋采唐微笑:“那到时就叨扰啦。”
闲话两句,大家就各走各走,分开了。
宋采唐隐隐听到走在最后的付家下人小声八卦,说林家倒霉了……
林家?
近来能上话题榜的林家,除了葛氏夫家的林,还有谁家?
这么快出事了?
宋采唐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转过两道院门,看到被衙役押着,过来指认现场的葛氏。
葛氏穿着昨天的衣服,情绪却不似昨日疯狂,她很平静,尽量把自己打理的很整洁,头发也理的整整齐齐,指认现场坦陈罪行时,也未更多情绪流露。
哪怕看到宋采唐,她也只是眼睛眯了一眯,没更多变化。
青巧却非常不高兴:“小姐,她这是在怪你么?她杀了人,难道还有理了?”
宋采唐没说话,信步往前,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走。
两边队伍擦肩,葛氏说话了。
“我家出事了。”
她话说的很平淡,若不是对她声音很熟悉,宋采唐都不会注意。
“嗯?”宋采唐回了头。
葛氏侧身,定定看着宋采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杀了云念瑶,我也不后悔,若时光倒流,一切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
“为了家族,我愿意冒这个险。”
她眼珠极黑,极沉,直直看人的样子有些吓人:“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在意的东西不是么?因为太在意这个,就必须抛弃另一个,每个人,都要做选择题。我选择了我的家族,我的儿女,有什么错?我只后悔,一时不慎,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宋采唐,你真的很聪明,如果换个地方,没有那么多人,没有我的夫君孩子,你一定不会赢。你赢我,是你卑鄙取巧,绝非实力,我只是没发挥好!”
她的恨意,一点点增加,随着话说完,到了极致,好像整个人被仇恨黑雾笼罩,浓的化不开。
“你等着,待我死后,日日夜夜去看你!”
人还没死,就开始诅咒了!
世人对鬼神颇为敬畏,见葛氏如此,皆面色有变,齐齐后退一步。
宋采唐却并不在乎。
她听葛氏说完,唇角微弯,笑了。
“也是,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距离秋后处斩还有几个月,如果认了这错,这几个月你要怎么活?好死不如赖活着,人要原谅自己很简单,一切都有理由,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就好。”
“葛氏,希望你在牢中日夜煎熬,睡不着觉时,还能如此自欺欺人!”
宋采唐看着她,长眉微扬,目光灼灼:“你死之后,欢迎随时入我梦中,你可看看,我怕是不怕。”
第70章 道别
李老夫人有事耽搁; 关清又递来信儿,她要同祖母去串个小门,不在家; 让宋采唐晚回去几天; 宋采唐就心安理得的在天华寺又住了几日。
离开天华寺前,她细细抄录了自己的验尸格目; 认真回看; 看有没有什么错漏,哪里没想到; 哪处可以注意精进,下一回表现的更好。
这番举止很正常; 没哪里不对,可她进行这个动作的时间是在夜里。
森森暗夜,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窗内一盏烛光如豆; 她穿着纯白衫袍,白玉的脸在烛光下明明暗暗; 嘴里还念念有声,说着什么刀在这里下好像更好,取胃时需要注意这个那个……
闹鬼的声音; 就这么传了出来。
还是个好嗜人五脏的厉鬼!
得亏这里是佛门地盘; 恶鬼进来必受镇压; 没出什么事; 没见那女鬼都没流血,哪哪都正常么?
但凡换了别处,一准人们被她撕着吃了!
宋采唐听到后哭笑不得,却也有意收敛了自己的动作。与验尸有关的学习工作,尽量都安排在白天,夜醒的话……就看书吧。
总不会再吓到人。
宋采唐夜醒成习惯,赵挚每晚不睡觉,浪成空中飞人似乎也是习惯。
几次水潭附近相遇,慢慢的,赵挚提防这个也成了习惯,每夜都会去水潭看一看,见着宋采唐就没好脸,把人赶回房间。如果宋采唐表现很乖,没有去水潭的话,他就会送份小礼物。
他的小礼物种类很单一,没别的,就是吃的。
鸭脖肉脯酱猪蹄,点心干果棕子糖,时令水果或清汤甜水,不拘哪一种,碰着什么买什么,带给宋采唐。
宋采唐怀疑每天赵挚都买了东西的,她要去了水潭,赵挚就不高兴,扔了不给她,没去,才会有奖励。
这举动单纯直白,一点也不像心眼多的大男人。
不过吃人嘴短,宋采唐就不发表意见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多吃了这么多东西,身上还是没长几两肉。
对此,青巧比她更遗憾。
“笃笃——”
窗子被轻声叩响。
宋采唐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赵挚来了。
这一次,赵挚扔来了一袋味道很香甜的瓜子。
宋采唐一闻,眼睛就弯了起来,光凭这味道,也知道一定好吃!
“你助我破案,我送你几日吃食,算是小小答谢,今天我忙,简单了些,你挑理也没用。”赵挚酷酷的倚着窗边,“我要走了,到了明天,连瓜子都不会再有了。”
他要走,宋采唐一点也不惊讶,观他的性格,行事风格,也知道他身上事情很多,不多他也会自己找,天华寺的案子已破,这里已经没有停留的理由。
她只是挑起长眉,状似不满的调侃了一句:“我助你破案,你买点吃食就算了?”
赵挚皱了眉:“你是不是女人?”
宋采唐长眉扬起更高:“嗯?”
“一点都不会多愁善感——”说着话,赵挚似乎领会了什么,眼梢眯起弧度变的危险,“你盼着我走?”
宋采唐指尖敲敲桌子:“你这样转移话题就卑鄙了啊,真的只有瓜子?”
赵挚脸一黑,大手一伸,直接把瓜子抢了回来:“瓜子也没了。”
宋采唐:……
说她不像女人,他这样就像男人了?
有钱有势有脾气,什么都不缺,小气的跟她抢一包瓜子?
宋采唐对上赵挚凌厉凶悍,在她看来却并不可怕的眼神,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从葛氏那里搜出来,云念瑶的玉牌,现在在你手里吧。”
话题突然瓜子转到了正事,赵挚并没有很快答话,面上越发黑沉,目光更加凶恶,似乎想咬谁一口似的。
“在我这里,怎么?”
宋采唐缓缓垂眸:“那日你将玉牌扔在葛氏面前,速度太快,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确定,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孔。”
“日光照耀下,那个孔洞与旁边颜色有很大差别,角度问题,可能只我一个人看到了……赵观察使,那玉牌里,有机关吧?”
她目光太过清澈,太过明亮,赵挚眯了眼,没否认。
没否认,就是默认。
宋采唐指尖微微捻动了下。
有机关,就有东西。
看赵挚这样子,东西应该被他拿到手了。
那玉牌是云念瑶从汴梁带来,云老爷子用老坑玉种请人精心雕刻而成的,哪哪都精致,浑然一体,若非她角度正好,不可能发现异样。
然机关之密,普通人看不出来,赵挚这种身经百战,有过很多经验的人,肯定能找到。
现在机关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云念瑶有求于安抚使卢光宗,除了云老爷子的事,还有一样:懂得鉴别笔迹的书画大家。
那封密信,一定存在,案发到现在都没找到,玉牌上又发现了机关,说明了什么?
密信在玉牌里!
玉牌落到赵挚手上,那么密信也一定是到了他手上!
与谋逆案有关的东西,宋采唐并没心思沾惹,朝堂离她太远,她也管不了,她说这个,一是对赵挚表现出信任,二也是在提醒。
虽然那日情况特殊,她觉得只她一人看到了,但万一呢?
这个东西,要不要过过官府,要不要告诉李刺史张府尹温元思知道?
赵挚没对这个话题发表任何意见,只说了一句:“很久没下雨了。”
宋采唐:“嗯?”
“今年天时不好,有老农预言,将有粮灾。”
赵挚将瓜子重新抛到宋采唐怀里:“你让你家少卖点粮,你也少操点心,验尸破案行,别的少管太多。”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随意摆手:“宋采唐,后会有期。”
这样子……算是接没接受自己的提醒呢?
夜色太沉,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宋采唐怔了半晌,觉得赵挚应该是领会她的意思了。
毕竟提醒她‘少管太多’了不是么?
事涉谋逆,太敏感,也太难办,避嫌是应该,可她隐隐有种感觉,她应该会和这些东西再相遇。
剥开一颗瓜子,清香脆爽的感觉充满整个口腔,这瓜子真的很好吃,好像还是新炒出来的,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和赵挚的分别,一点伤感都没有,手边有温热清茶,有爽口瓜子,有柔亮烛光,有淡淡书香,宋采唐觉得这个夜很温暖,太适合独处,赵挚走的很好啊……
与温元思道别,倒有些感想。
这位通判大人太优雅,太君子,就像暖洋洋的太阳,时时温暖他人,处处体贴周到,难得的是这并不只针对宋采唐,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在封建男权社会里,这是一种多么好的品质。
宋采唐扶着李老夫人上马车时,差点叹口气出来。
李老夫人以为她喜欢这里,笑眯眯拍着她的手:“下回礼佛,我再带你来呀。”
宋采唐微笑:“好。”
马车徐徐前行,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