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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一品代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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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会。”平田肯定地说,“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杭州城的。”
  俊二大为惊讶:“是吗?”那为什么还让他们去福建绕了那么一个大圈子……
  “当然是因为袁家也并不完全可靠。”平田觉得他真是木头脑壳,“他们毕竟跟我们是敌人,等到沈家人死了,他们就会转过来对付我们。而且这里把守得太牢固了,我们必须开辟新的航线。只可惜……”要是能拿到福建进内陆的地图送回国内去,他们说不定可以组织船队从那里登陆一直打进中原呢!
  “那——”俊二有些盼望,“没有人能救我们吗?”他年纪还轻,不想死啊……
  平田顿时凶狠地看向他:“你怕死了?”
  “我,我不怕!”俊二连忙否认,“我只是想,如果有人来杭州城,如果袁家还要跟我们合作……”难道他们就不会来救他们吗?
  “太难了。”平田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要救我们太难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的头颅挂出去,他们一定会向袁家那边施压,要求为我们报仇的!到时候,我们每个人的人头,都会用十几个盛朝人的人头来祭奠!”
  他说罢,含糊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俊二想跟着哼,可是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哽住了他的喉咙。他正看着高墙上那一小块窗子发呆,就听见又有脚步声顺着通道过来。然而来的人并没有理睬他们,却把旁边牢房里那一具尸体抬走了。
  “他们这是做什么……”不是要拿这具尸体冒充下田吗?
  “管他们呢。”平田并不在意,“让我睡一会儿……”他真的觉得好累了。
  被当成尸体抬出去的许碧正在镇定地脱着身上那件破衣裳。
  五炼站在一边,默然地看着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心情有些复杂:这衣裳又脏又臭,上头还沾了干涸的鲜血和脓水,若是换了别的姑娘,只怕早已经把隔夜饭都吐光了;而他们大少奶奶居然还能穿着这个,在牢房那些稻草上趴了这么半天。虽然说他们之前已经尽力换了干净的稻草,而不是原先那些耗子都在里头做过窝的,但……难怪大少奶奶敢手刃樱木,果然非同一般。
  “你听准了?他们的确说是跟袁家?”沈云殊脸色肃然。
  “没错。那个年轻的还问,是守卫此处的袁将军吗?平田说是。”许碧试图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一点,为了装死人,她也是下本钱了,这一把及腰的长发揉乱了,再想梳开可不容易,“而且他说,袁家跟本地海匪也有勾结,他就知道一个叫什么老鲨的。”
  “海老鲨。”沈云殊缓缓地说,“这一带海上有四五群海匪,海老鲨算是首屈一指的。前几年他还打上岸一次,袁翦死了手下一个副将,还被他屠了一个村子。之后袁翦就上奏折请求增加守军五千人,以及朝廷又拨了一笔银子造船和换兵器。”
  许碧沉吟了一下:“所以袁家这是养寇?”
  沈云殊看了她一眼:“养寇。这个词儿用得不错。”岂止不错,简直是十分地精准了。
  “但屠村这样的事,难道袁翦不必负责?”如果驻守的将军动不动就叫敌人屠了自己的百姓,这样的将军朝廷还敢用?
  沈云殊冷冷一笑:“其实海老鲨原先并不是那群海匪的头目,原本的头目名叫海鹞子。此人有个爱妾,有一年怀孕待产,必得要上岸求医。袁翦本是副将,就是带着人趁那次截住了海鹞子,将他和身边亲信一网打尽,这才立了大功。待原本的守将年长归田之后,他便成了守将。海鹞子那一支海匪也老实了几年。”
  他这几天正在“渐渐好转”,故而脸上总算不是那么青白骇人了,站在那里目光闪亮,倒是很符合战功累累的西北骁将模样了。
  “老实了几年,现在又成了海上第一帮?”许碧想了想,大胆猜测,“该不会当初袁翦就是跟这个海老鲨内外勾结,把海鹞子给……”
  沈云殊笑了:“聪明。”不过他只笑了一下,就又沉下了脸色,“海鹞子此人,劫富不劫贫,要钱不要命,被他劫过的商船,大多都能留下性命。加之此人极少骚扰沿岸村人,因此在江浙一带尚还不是臭名昭著。”
  “海老鲨就不一样了……”许碧喃喃地说,“杀了一个海鹞子,看似立了大功,其实那些海匪也不过就是老实了几年便又起来了,而且比从前更狠……”屠村了呢!江浙一带富庶,人口也多些,就算是小渔村,少说也是数十条人命……
  “那个牺牲的副将——”许碧灵光一闪,“该不会是知道点袁翦的什么把柄吧?”
  沈云殊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却是冷冷的:“不错。那个副将,当初是与他一起立功的。原本两人乃是平级,只是袁翦有袁家的助力,成了大将军。”统帅之位只有一个,袁翦上去了,那副将却没上去,只得屈居人下,想必心里是有些不平的。而袁翦开始大约是要给些什么补偿于他,但年深日久,发现欲壑难填,便想着一了百了了……
  这个副将,人人皆知乃是袁翦的心腹,素日里十分亲近。故而他也在剿匪之中殒命,便丝毫无人能想到竟是袁翦勾结了海匪。那时人人皆以为袁翦是少了一条臂膀,焉知人家却是壮士断腕呢?
  便是他们沈家来了江浙,一时也是绝想不到这上头。若不是这次他背后中箭,因而疑到袁家,又有平田亲口说出海老鲨的名号,恐怕再查个三年五年,也想不到真相会是如此。
  “这样的人也配镇守一地?”许碧忍不住呸了一口,“军人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似袁翦这等残杀百姓的连人都算不上,更不配当军人!”
  沈云殊看了她一眼。这年头当兵的大都是军户,祖、父皆是入于行伍,儿、孙们生下来也是要当兵的。在他们看来,当兵也就是吃粮拿饷,无非是一条谋生之路罢了。且军户也只有这一条出路,地位又不高,便是再苦也只得如此,这就是命。
  虽则大多数人也知道,兵士们是在守卫边关、平剿匪徒,多有死伤;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这样极高的评价,却似乎很少有人用于军户身上,倒是什么“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十分常见。就是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姑娘家,怕也大多觉得武人粗鲁,若是听见有什么杀戮之事,更要惊骇。相形之下,许碧倒似是颇与众人不同……
  许碧没注意沈云殊的眼神,只管接着自己的想法说下去:“所以你所中暗箭,也是袁翦下的手吧?大将军自西北过来,不但分了他的权,且多了监视他的眼睛,他自然是容不得的。倘若你们真的能剿了海老鲨,他岂不就养不成寇了?哦对了,还有东瀛人呢!”
  勾结海匪那还算是国家内部矛盾,勾结倭寇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许碧真想一口啐到袁翦脸上去:“现在怎么办?”难道还容得袁翦继续当他的大将军吗?
  沈云殊收起自己那点不怎么合时宜的念头,正色道:“此事急不得。这些倭人的话,如今是做不得口供的。”
  “我知道……”这都是偷听来的,看平田那模样,也绝不会肯出来指证袁翦。更何况别看他狂成那样,其实知道得并不多,估计别人只把他当成一把刀来用,根本就不会让他知道什么绝密消息的。只是这么一说,真是让人有点丧气。
  沈云殊看许碧脸都拉长了,忍不住又有点想笑:“也无须丧气。既然知道了这些,便有法子去揪袁家的狐狸尾巴。”但凡是袁翦要做,就不可能不留痕迹。且袁翦这般作法,袁氏一族难道就无人知晓?所以他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袁翦呢。要撼动这般一个大族,那是需要铁证的!
  “眼下,先送你回观音堂才是要紧的。”


第25章 旧事
  沈家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在观音堂跪了两日经; 沈家那位少将军的伤就好了许多。这消息没两日就传遍了杭州城里那些高门大户。
  沈少将军当日重伤将死; 折腾得可是人尽皆知,连宫里派来的御医诊治过之后; 都说还是冲一冲喜的好。结果这喜一冲还真是有用,瞧瞧这才几日呢; 听说已经能进粥饭; 御医说好生将养,再过几个月就无大碍了。
  这几日,议论此事的大有人在; 不少人都说,这位大少奶奶许氏果然八字好,听说她出生那年; 正是沈大将军与其父在西北边城大破敌军; 建功立业之时。就因着这个; 沈许两家才定下了这门亲事。如今她一进门; 沈少将军的伤又转危为安; 这不是带了福气来,可又是什么呢?
  在这之前,不是没有人暗地里议论许氏。毕竟亲事进行得如此仓促; 据说许氏自京城过来; 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虽说是冲喜吧,但也没有这么不像样子的。只怕这许氏在家中并不受宠爱; 许家也未必就情愿跟沈家结这门亲了。
  然而才过了几天呢; 这话风就转了。如今谁不说沈家这门亲事结得好?连沈大将军在军营之中; 听说了此事,都点头夸赞自己儿媳。之前这许氏特意要寻个偏僻庵堂,更是被赞为虔心。没听那观音堂里的尼姑们说,沈家大少奶奶可是轻车简从,正经自己从头跪到尾的。有这份儿虔心,自然菩萨就要格外保佑了。
  这话传到沈家内宅的时候,许碧正在给知晴拿药油揉膝盖呢。
  “你也太实诚了,何必跪那么久。”知晴这两个膝盖到今日还是一片青紫,瞧着好不骇人。刚从观音堂出来那日,连路都走不得,稍稍用热帕子一敷,便疼得直抽气。
  知晴咝咝地抽气,脸上却是带笑的:“姑娘交待的事儿,奴婢自是要用心去办。不过就是跪两日罢了,总要叫外头人知道姑娘的虔心。”这次她也是下了狠心的,连厚垫子都不肯用,果然这两日,姑娘天天守着她,还亲手给她上药,想来是不再生她的气了。
  “那也该多垫两个垫子。这天气还冷,跪在那阴湿的地上,受了凉可怎么好……”许碧一边揉一边皱眉头。瘀青其实倒是小事,如果得了风湿关节炎,那将来才有得罪受。再说这个虔心……既不是她自己跪的,沈云殊也根本没事儿,倒是叫她有点汗颜了。
  药油揉进皮肤里,知雨端了热水进来,投了厚巾子盖上,知晴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笑道:“姑娘别担心了。奴婢们也不是没罚过跪,这不算什么的。何况这药又好,今日走路都无妨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倒想起来刚进许府学规矩的时候,的确是时常罚跪。倒是去了许碧身边伺候,许碧脾气好,便是她有什么差错也不曾重罚过,这罚跪的滋味倒是多年不曾尝过了。如此想来,前几年她也确实是有些懈怠,亏得许碧肯宽容,到底还是伺候姑娘的好……
  许碧倒不知道知晴做了一个自我检讨,看她确实行动自如,才比较放心:“这药还得要擦。王御医说了擦五日,你可不要觉得能走动了就不当心。年纪轻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子健旺无事,不知道有些毛病若是落了根,将来老了受罪。”
  知雨忍不住笑道:“姑娘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倒仿佛她自己老过似的。
  许碧不由得也笑了:“我说的可都是经验之谈,你们都要仔细着。”她上一辈子虽然没到老的程度,但有一次采访的时候扭伤了脚没在意,之后又连扭了两次,之后就落下点旧伤,时不时就会扭到。现在想来,也就是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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