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代嫁-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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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会是什么欺君之罪。”这个,林太太就比女儿明白多了,“你表姐虽是娘娘,可不过是个美人罢了。若拿到外头来自是听着唬人,可在宫里头,那往上数还有婕妤、九嫔、四妃呢,离着欺君,那就更差得远了。且,听说皇上也没有偏宠哪个妃嫔,宫里最得脸的就是贤妃和袁昭仪,往下数还有皇长子的生母,你表姐……”既没听说有什么宠爱,又没有高位份,如今连孩子都还没生出来,哪里就在皇上面前有多少脸面了呢?
“就这么办了。”林太太也是被儿子逼得没了法子,“你表姐开了口,你爹爹也就没话说了。不然,怕他还要打你哥哥呢。”若是把儿子打出个好歹来,她还指望谁去?
就是给宫女捎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林太太一边安抚儿子,一边自去宫门打听,忙忙活活的,才把信送进去,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林家往宫里捎信的事儿,自然没能瞒过沈云殊,并且被他立刻告诉了家里媳妇儿,以将功赎罪——没错,自打他跳了一回北海,在京卫里虽然成了风云人物,在家里却丧失了许多威信和地位呢。
比如说眼下吧,今儿就是除夕了,年夜饭还没吃上,他先得泡药汤子。这当然是王太医的方子,每十日一次药浴,先泡三回,等明年夏天,就得泡足三伏了。泡完药汤还要贴膏药,弄得他最近身上总有股子药味儿,颇有些人疑心他在上次大比里受了点伤什么的,只是硬撑着不肯显出来而已。
当然这也没啥不好。至少指挥使大人就认定他是顶着伤跳的北海,就为不叫人看轻他们京卫,所以对他格外关爱。至于看他不顺眼的人嘛,自打郑镇抚被指挥使寻了个错处贬出京城,到岭南卫所去当了个百户之后,就没多少人敢明目张胆传他坏话了。
不过呢,在外头风光无限的沈佥事,这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泡在浴桶里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媳妇儿说话:“只是不知道,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许碧拉一拉搭在浴桶上的毛巾,不让桶里头的热气散得太快:“横竖王太医都把话递过去了,不管他们想做什么,苏姐姐心里有数就成。倒是她如今身子怎样?”
沈云殊打个呵欠:“听说挺不错。王太医说,苏美人极遵医嘱的,性子又平和,胎相自然也平稳。如今皇后早不必她去问安,平日就是在自己宫里走走,胃口也不错。不过前几日,苏美人问过他,说如今出了三个月,若胎已坐稳,她能不能去交泰殿请安。”
“苏姐姐是个谨慎人。”许碧叹口气,“其实走路去请个安没什么……”孕妇并不是不能走路,怕的倒是你走在路上,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出妖蛾子。
“其实也未见得就怎样。”沈云殊从王太医处自然能得到点第一手的消息,“如今宫里都在盯着皇次子呢。皇次子都两个多月了,还养在长春宫呢。”
“贤妃自己位份足够,自然是舍不得把孩子给别人养的。”再说,贤妃姓梅。说句不要脸的话,就算她不把孩子给皇后养,将来皇后难道就不扶持她所生的孩儿了?
沈云殊冷笑:“既想沾中宫的光,又舍不得孩子……”梅贤妃这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叮当响。只是天下总没有这样的好事,都由着你一个人把便宜占尽了的。
许碧摆摆手:“罢了,这都是皇上家里的事了。倒是苏姐姐这里若是没人盯着,那才是福气。好好地生个孩儿,平平安安养大,将来也少不了他的。”看佑王府就知道了,日子过得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哦,如果府里没有一个袁胜莲,可能会更好些。
打从袁胜莲在杭州投诚起,这转眼都快一年了呢,也没见她再有什么动静,倒是跟袁胜兰渐渐地姐妹情深起来,虽没个诰命身份,但却时常能进宫,恐怕初一外命妇们进宫朝贺,她也会跟着佑王妃呢。
第134章 朝贺
其实过年这件事, 对于官员和诰命们来说,实在是个体力活儿。无他,大年初一, 要朝贺。
能进宫朝贺, 尤其是能进后宫朝贺太后与皇后娘娘的, 那都还颇得有点身份才行。也就是说,必须要是诰命,才有进宫的资格。
虽然说起来,本朝只要男人有了品级, 家中女眷也就能有相应的品级,但那只是说说而已。全国六七品的小官儿有多少?简直是车载斗量, 哪里就挨个给你发诰命呢?因此第一条,这官员其实得做到五品,才有资格为家里人请封诰命。至于那些一辈子止步六七品的芝麻官儿, 就甭想了。顶多是外人为了示以尊敬, 管你们家女眷叫一声“安人”或“老安人”,听个高兴罢了。
那么,是不是你上了请封的折子,朝廷就立马给你的妻子或母亲发诰命呢?那当然也是没有的。诰命虽然只是虚衔, 可朝廷也是要发俸禄的。要出钱的事儿,你说谁会那么痛快?因此, 朝廷一般是几年才统一发那么一回,若是错过了这一回,想让礼部单独给你发诰命?那得有特殊情况。
若不然, 当初许碧的诰命,那还是皇帝趁着许瑶有孕,才把这事儿叫礼部去办的呢。若是没皇上发话,礼部谁那么好心呐。
如此说来,诰命是难得的,因此能进宫,这就是有身份的意思啊,十分之荣耀的。
但是荣耀归荣耀……辛苦,还是很辛苦的。
许碧是天不亮就到了宫门的,当然,是夫妻两个一同出来,然后男往前朝,女往后宫,都等着去吧。宫门天不亮是不会开的,但是并没人敢等宫门开了再去,所以首先你就得在宫门外头等上一半个时辰。
这还好,因为各家都有马车,总还能挡风挡雪的。苦的倒是进了宫之后。譬如说现在,他们就在宁寿宫这里吹冷风呢。
宁寿宫的前殿就那么大,总共也安置不下多少人,许碧到现在还是五品的诰命,因此还轮不到殿内,就只能在院子里站着。看看身边,能跟她并肩的至少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甚至还有头发花白了的,如她这样未满双十的,简直凤毛麟角。
也亏得年轻火力壮。诰命服这个东西真是……看着很华丽很漂亮的样子,但在夏天呢,它太厚了不透气,到了冬天,它里面又穿不了多少衣裳,而且绸缎的料子还不挡风……许碧揣着手炉,脚下穿着厚厚的绵袜和毛皮靴子,袖子里还揣了一小荷包紫姜,冷了就往嘴里含一片。
自己还年轻都这样,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诰命们更不知有多辛苦了,偏偏这样的时候,再没人肯不来的。就算含着参片,也得坚持到底才行,大不了朝贺完了就回家躺着。
若是按前朝的规矩,既有太后又有皇后,诰命们就得先在宁寿宫朝贺过太后,再去交泰殿朝贺皇后,冷风都得吹两回。幸好皇后娘娘仁爱,众诰命们在宁寿宫朝贺过后,可以跟着来请安的皇后娘娘与众妃嫔们一起去交泰殿,马上就能朝贺皇后娘娘,省掉了再等待的过程。
就这一条,不知多少人在心里暗暗称颂呢。
饶是如此,这一通折腾下来,也有些年纪大的老诰命们有些受不住。皇后早叫人在偏殿备下了姜汤之类,撑不住的人可以先到偏殿歇歇再走,余者这些诰命里头,皇后也留了一些人多坐一会儿说说话什么的。
这样的若不是重臣的母亲妻子,就是宫内妃嫔的亲人了。许碧很幸运地忝居此列,在交泰殿靠近门口的地方得了个座儿。
没错,就是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许夫人,就坐她旁边呢。虽然说看在你们是宫中妃嫔的亲人份上可以留下来,但可没说你们就能坐到妃嫔们身边去。离得远吗?话没法说,彼此眼神交流一下吧,或者也可以让宫人稍微传几句话。要是觉得这样不好,那没别的办法,或者叫家里男人努力进取,给你们挣更高级的诰命,或者叫宫里的女儿争气点,能自掌一宫,到时候也能带你们去自己宫里说说话了。
总之就目前来说,许夫人还是只能跟许碧一起,坐在殿门口。
许夫人年纪还不算大,但身子却不怎么很强健,这一通折腾,脸色也不大好看。许碧看她这样儿,只好把自己的手炉给了她,连带着剩下的半荷包紫姜片:“若是撑不住,不妨向娘娘告声罪罢。”真要让许夫人厥这儿,她还得演一出母慈女孝呢。
许夫人却是直摇头:“我并没事的。”好容易能进宫看闺女一回,她还没见着皇长子呢,怎么肯走?再说她年纪也不是很大,缓一缓就好了。
许碧也就不言语了,往前头妃嫔们的座位看了一眼。她很想跟苏阮说说话的,但苏阮因有身孕不大舒服,在宁寿宫请过安之后,皇后就叫人送她回自己住处了。许碧也只远远看了一眼,觉得苏阮的脸色确实不是太好。
除了苏阮,其余妃嫔倒都在此处,许瑶坐在顾充媛下首,却不曾往许夫人这里看,只不停地往侧殿瞧。便有位诰命笑道:“怎么没见两位殿下呢?”
这位是吏部尚书的夫人。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尚书夫人穿的是一品诰命服,坐的位置也极靠前,与佑王妃平级,说话自然也就可以随意一些。
皇后便笑道:“小孩子贪睡,不叫他们起得那般早,只这会儿怕也该过来了。”
下面的诰命夫人们便纷纷表示赞同,有几位还说起自家的小孩子,无非是说小时候如何赖床的话,虽说不无拍皇后马屁的嫌疑,但因说的也都是实事,听着倒也有点趣味。
殿中人正说说笑笑,侧门处便有人进来回禀:“两位皇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两个皇子都是乳…母抱进来的。皇长子如今一岁多,正是想要自己走路的时候,一进殿就不要乳…母抱,自己倒腾着两条小腿,跟小鸭子似的走到皇后面前,团了小手往垫子上拜:“给母后请安。”
天冷,皇长子穿得也多,往下一拜就跟个大红小球相似,瞧着好不喜庆可爱。皇后都笑得不行,忙叫宫人:“快扶起来,可别跌了。”又亲手拿了一枚羊脂白玉的压胜钱与他系在颈间。
皇次子太小,由乳…母抱着代为行礼,大约这时候对他来说还是起得太早了,一双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还对着皇后打了个小呵欠,又引起诰命们一番欢笑夸赞。
皇后也拿了一枚压胜钱系在他颈上,又伸手笑道:“让本宫抱抱。”
乳…母连忙将皇次子递过去,梅若婉在一旁笑道:“娘娘仔细,这小子可顽皮了,别尿到娘娘身上。”
皇后已经抱了皇次子在怀里,闻言微微一笑:“这么小的孩子,自然是顽皮些才好,顽皮才有精神,本宫瞧着就喜欢。”
袁胜兰在一旁,已经招手把皇长子叫到了自己身边,也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等耀哥儿搬到交泰殿来住,皇后娘娘还怕没时间抱么?”
一时间交泰殿里众人都安静了片刻。就是宫外的诰命们都知道,直到如今,皇次子还是养在长春宫,且看起来丝毫没有搬到交泰殿去的意思呢。这会儿袁胜兰提起这话来,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了。
在座的承恩侯夫人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大好看。这件事儿,起初其实还是她提出来的,说是梅若婉生了儿子,就由梅皇后抱去中宫抚养,日后这孩子有此出身,要争东宫之位便容易得多。可小女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孩子生下来却不提这事儿了,弄得承恩侯夫人现在在大女儿面前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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