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代嫁-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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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什么亲事?”许碧也对此很感兴趣。
“卫所里的一个小旗。”沈云殊看许碧有点糊涂,给她解释,“手下也管着十个人呢。虽是军户,但父亲瞧着他武艺还不错,人也仔细,日后还能再升的。本人今年二十二了,只因爹娘都早没了,自小住在叔叔家里,没人替他张罗亲事,方拖延至今。这不是今年剿匪么,他颇立了点功劳,遂升了小旗。他婶婶看他当了官儿,就想把娘家侄女儿嫁给他,他不肯,跟叔叔吵翻了,索性也不回家去了。”
既然沈大将军看中,沈云殊自然跑去把人家打听了个底儿掉:“表妹若是定了他,上头没有公婆,想来不会挑剔她从前定过亲的事儿。不过,那家的婶婶只怕少不了要生些事端。若不是看着这一年表妹性情变了许多,父亲怕也不敢挑这个人。”
说着,沈云殊就不由得握了许碧的手:“都是你用心……”这一年来,连玉翘的变化实在不小,再不是当初刚见面时只会说自己命苦的那个哭包了。这变化是如何来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不说沈云殊,就是沈大将军,在外头打了大半年的仗,回家来见了连玉翘,都要对儿子说一声“许氏有心”。
许碧笑笑:“也是表妹自己想立起来……”世上许多女子都是这般,有的时候只是比别人少了一个机会,既然她能拉连玉翘一把,又不费多少力气,为什么不拉一下呢。若是她当初不肯伸手,又哪有后来连玉翘拒不做妾,把沈夫人噎个好歹的事儿呢?
沈云殊也想到了这里,不由得笑了一下,道:“你看这门亲事怎么样?我倒是打听了,人还不错,踏实肯干,人缘也好。”他压低声音,“再者,因他爹娘早没了,当初他婶婶也说他克父克母的。”
一样都是被人说命硬的,想必同病相怜,更会相互体谅罢。许碧沉吟道:“不如找个机会,让他们也见上一见。”
沈云殊挠了挠头道:“只怕表妹……”连玉翘虽然跟从前不同了,可若说让她去相看,怕是她也不好意思。
许碧掩嘴一笑:“何必说是相看。眼看就是中秋,譬如说去看灯,若在外头遇着,少不得同行一段呗。”
沈云殊一拍大腿:“看灯没什么意思,‘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咱们去海宁看潮如何?”
“海宁?”许碧瞠目结舌,“那么远,怎么去?别说二妹妹,夫人绝不肯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就说婷儿,如今还不大能见风,哪儿能跑到海宁去?”
沈云殊干咳一声:“本来也没想带他们去……”他当初只想带自己媳妇儿去好不好?就是连玉翘,也只是个捎带脚的。
许碧哭笑不得,掐了他一下:“你也好意思说。”要真是只带着她去看潮,其余家人都不去,那可真不知别人要说什么呢。
“怕什么。”沈云殊如今越发的皮糙肉厚,随便许碧怎么掐都岿然不动,“只说我去海宁探查匪患,顺便带着你和表妹就是了。难道你不想去?”
许碧当然想去啊。她上辈子还没去钱塘看过大潮呢。何况这回要去,是跟着心爱之人去的,那滚滚江潮看起来自然更有一番滋味。
沈云殊嘿嘿一笑:“你想去就行。放心,都是我来安排。”
沈云殊说办就办,过不了几日,阖家就都知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了八月节打算去海宁一趟。原本是要带着家里众人一起去的,只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新婚,并不打算出门;大姑娘病尚未愈,二姑娘嫌路远,最终只有表姑娘跟着一起去了。
香姨娘得了消息的时候正在沈云婷屋里坐着。如今进了八月,风越发凉了,沈云婷屋里的窗户都不大敢开,更不敢让风吹到脸上。
香姨娘看女儿眼中淡淡的失望,心都要碎了,勉强道:“待你好了,明年去看也一样的。”
沈云婷淡淡点了点头,低头去看书了。香姨娘强笑道:“这看的是什么呢?怎么我一个字儿都不认得?”女儿这一病之后,话愈发地少了。
沈云婷头也不抬:“是讲倭语的。”
香姨娘拧紧了手里的帕子,只怕自己控制不住面容扭曲。显然,沈云婷到如今也都放不下梅若明呢。这,这都是许氏害的!
第109章 观潮
钱塘大潮, 古来有名,每年到钱塘江边观潮的人着实不少。自南宋时起,还时兴有善泅之人手执彩旗, 往那鲸波之中溯迎而上, 腾身百变, 踏浪争雄。
到了本朝,这风俗仍是盛行,且年年都有花红□□供人赢取,亦有以此为局设赌的, 听说赌金也是不菲。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要许碧说, 其实这个习俗真不怎么好。钱塘江大潮,来如奔马,称之为鲸波万仞也不算太夸张了。这些弄潮儿连块冲浪板都没有, 就靠自身水性在那巨浪之中出没, 实在是有点危险。据说,时常有人博得巨额花红,但也每年都有人因此丧生。更有头一年夺了锦标的,第二年就不慎丧命, 颇令人唏嘘。
但时下风俗如此,不要说花红□□摆在那里, 便是不能夺标的,只要名次在前,演得精彩, 也极得人追捧。因此总有人趋之若鹜,年年前赴后继,从无断绝。许碧就算不喜也没办法,只当去看潮水就是了。再说,这回出来,重点还要给连玉翘相亲哩。
连玉翘完全不知还有这个节目。她原听说家里其余人都不出来,也不想跟着来做这多余的人,只是许碧在她面前说得好听:“若是表妹不来,叫人知道你表哥单独带我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不是说你表哥疏忽了兄弟姊妹,便是说我不规矩,教唆着夫君只带我一人出来。表妹若一起来,也能堵了那些人的嘴,否则,只怕我也不好去了,但那潮,我又委实是想看……”
连玉翘自是知道沈夫人与沈云殊这一房的那点微妙关系,想想许碧说的有理,遂跟着出来了。虽然仿佛有点碍眼,但总比让人在背后议论表哥和嫂子的好。
观潮最好的地方就在海宁的盐官镇,离杭州也不过百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许多人来。沈云殊早在盐官镇上定了客栈,一行人头一日晚上到,在客栈里过了一夜,第二日才出门,连玉翘就被吓了一跳:“这许多人……”
昨儿晚上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连玉翘倒没注意,今儿一早才发现,客栈里住得满满当当的,都在往外走呢。街上一眼瞧过去也都是人,恐怕真到观潮的那地方,马车都走不动。
许碧笑道:“所以才说是胜景呢。”
正说着,就见沈云殊带着个陌生人过来了,笑道:“这是陆小旗,没想到他也来观潮,方才在门外碰见,正好一起走。”
陆小旗忙向许碧见礼,沈云殊笑着介绍:“都是营里的兄弟,他单讳一个飞字。”
许碧心里知道这个陆飞就是给连玉翘介绍的对象了,不由得仔细看两眼。
陆飞年纪比沈云殊还大一岁,个头却没沈云殊高,因为晒得肤色黝黑,瞧上去颇有点精瘦的意思,五官却端正清隽,是个典型南边人的长相。不过大约是当兵的缘故,眼眉之间又有几分悍勇之气,瞧着就知道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许碧估摸着他是知道今天来的用意的,但看他只看了连玉翘一眼就挺规矩地移开了目光,正疑惑他是不是嫌连玉翘不漂亮,就发现陆飞耳朵尖红了一片,不由得心下暗笑。
连玉翘却是不知道。她现在胆子是比从前大了,可陆飞是外男,又完全陌生,气质又有点刚硬,连玉翘心下有点怯,不由得就往许碧身后退了退。
许碧笑着递了她一顶帷帽,小声道:“都是你大哥在营里的朋友,不必拘谨。”转头又向陆飞笑道,“表妹性子温柔沉静,平日里不大出门,我好容易拽她来看潮头,到了这边见人这般多,着实有点惊到。”
南边人家儿讲究,不似西北民风开放,连玉翘这样不爱出门的宅女,正合大众审美。陆飞忙道:“这盐官镇年年到了这时候就热闹得紧,人确是多,也难免有些宵小之徒,少夫人和表小姐都要小心,身边不可离了人。”
许碧看他说话的时候一直规规矩矩地微低着头,并不往自己脸上看,心下又满意了一点儿:“那要多劳动陆小旗了。”
多好的一个相亲开头,谁也没想到后头会变成那样。就是沈云殊,虽然早就疑心袁胜玄可能没死,也处处防着,却也没想到,他竟敢在这般万头攒动的地方露面。
许碧和连玉翘还是坐马车出门的。盐官镇年年都有观潮盛事,早在最适宜观潮之处扎了高台,附近又有占了高处的酒楼,都是观赏佳处。这潮头今年要到未时才来,沈云殊早就叫人先去定了好位置,此时就带着妻子和表妹先在街上逛一逛,只等午时再过去也来得及。
盐官镇地方本不大,只因有这大潮,整个镇子居然颇是繁华。在许碧看来倒还不算怎样,连玉翘少出门,便颇感兴趣,将窗帘掀开一个小角,看个没完。许碧正打算叫马车停下,带连玉翘去两边店铺里瞧瞧,就见马车帘子一掀,沈云殊进了车厢。
有连玉翘在,沈云殊若没事绝不会进来的,许碧再一看他的神色,顿时心里就一咯噔:“怎么了?”
“袁胜玄回来了。”沈云殊脸上笑容一扫而空,“他还带了人。”
连玉翘别的不知道,却知道袁家跟沈家敌对,何况袁胜玄不是说战死了么,衣冠冢都立了呢,这会儿死而复生,听着都觉得骇人。连玉翘不敢说话,便听许碧沉声道:“带了什么人?倭寇?就在这街上?把咱们围了?”若不然,沈云殊不会这么急火火地就到马车上来跟她说这件事。
连玉翘听见这话,更是骇得几乎叫出声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心头呯呯乱跳。沈云殊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许碧淡淡道:“表妹不是无胆之人,不会怕这等恶徒,你只管说罢。”
也不知怎么的,许碧这么一说,连玉翘虽然心口还是呯呯乱跳,却觉得似乎也没那么慌了。只听沈云殊道:“如今还不知他带了多少人,但只怕要出事。”
“今日这许多人……”这种场合,稍微有点什么就会酿成大乱,不过许碧有一点儿想不大明白,“他想闹事?”就算死许多百姓,对袁胜玄有什么用吗?
“倘若百姓都往海宁城奔呢?若是再往杭州城跑呢?”沈云殊反问。
“冲击城门?”许碧想像了一下无数百姓冲击城门的场景,脸色也有些发白,“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竟然勾结外敌——那现在怎么办?擒贼先擒王?”抓住袁胜玄有没有用?
沈云殊冷笑:“他未必是王。”袁胜玄现在对倭人还有多大的用处可不好说呢,就算抓住了他,倭人怕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更何况街上这么多人,想抓袁胜玄也不易。
“你和表妹现在就走。”沈云殊已经有了章程,“我在这里拖住他,你们往卫所去求援!”
“怎么拖?”许碧稍一思考,就知道沈云殊的意思了。
袁胜玄落到如今这地步,最恨的人是谁?非沈家人莫属了!他引着倭人来攻打城池,怕也是要叫沈家落一个失城的大罪。可这毕竟不如自己手刃了沈家人痛快。若是让他有机会抓住沈云殊,这诱惑恐怕他是抵不住的。
但沈云殊这个主意,许碧觉得不合适,“我们一走,少了许多人,袁胜玄若是盯着你,必然会发现不对。要走,顶多走一个人去报信。再说,他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