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作男儿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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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往下重重地沉了那么一沉,即便是自己主动提及的,可当真要发生时人还是很难自持的。连着吸了好几口气,周晓晨这才走到了柜子边,她动作有些艰难地将门打开,衣服叠得整齐他的手从最上头的那件慢慢往下抚,最后只拿了两件厚实的冬衣把它们放到床上,再拿了一块厚布准备打包。
桂老三走到他边上,阴影将人罩在了里头:”就只带这两件?不多拿些?”
周晓晨轻摇了摇头,”我正长个儿衣服换得快,都带去也不一定能穿上,剩下的都给源哥吧。”嗓子有些发干,她说完弯了腰去拿地上的鞋。
桂老三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我去灶里给你做些吃的。”刚走到门口又听儿子在后头问:”爹,阿娘她……她知道不?”他清了清喉咙:”你放心,你娘那儿已叫我给哄住了。”说完走了出去。
得了这话周晓晨闭了闭眼儿,心口刺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让她觉得痛,手抹了下脸已经带了湿,外衫未着穿着单衣站在床边感觉不到冷人却抖得厉害。”没事,没事。”她哽咽着低喃,手抓在胸前捏紧了石头,努力让自己平复,直到指尖泛白泪水落地才略缓过劲来,吸着鼻子把衣服放到布中间,拿起鞋子时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鞋是娘亲纳的底鞋面是姐姐缝的,想着她又走到了书柜前从里头拿出了那本医书,将它翻开某一页的页角上有一个黑黑的指印儿,那是有一回源哥淘气时留下的,再到桌上取了那一方砚,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决定将它带走,只因这是阿爹给他买的礼物,将东西全都放好拉过两边布角打了两个死结,再将另两头拉过同样打了结,完事后把它提起抱在怀中。
周晓晨有些心酸,她想自己可能是命中带孤,与家人无缘前世失去了两回,这一世也是如此,好在她还有这些,有了这些即便离开她还是会觉得家人就在身边的。再次擦去了泪,她将包袱放回到床上,伸手拿了边上的棉袄带着些许麻木地穿好,回头留恋地看了看四周,提着包袱走了出去。
小灶里火光微弱,桂老三已经将水烧开,锅子里热着几个馒头,这会儿他往隔夜的粗米饭里倒了些水烧粥,回头见儿子抱着包袱进来,开口说道:”你先洗洗,等烧开了一会就能吃了。”
周晓晨把包放到了桌上,走到一边兑了热水认真地洗漱了一下,弄好后她安静地坐在桌边默默等。
没过多久,桂老三盛出了稀粥又拿了几个馒头过来,父子两人相对而坐,恍惚间竟有种最后一顿晚餐的感觉。
周晓晨拿了个馒头就着碗低头喝稀粥,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桂老三抬头看着他,将自己的那个掰了一半,亲自拿筷子抹了些咸酱,伸手递过:”这半个你也吃了吧,多吃些把肚子吃饱了。”
周晓晨轻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那一口,轻声应道:”不用,阿爹我吃这个就够了。”她这会儿哪还能咽得下。
桂老三也不勉强收回了手开始吃。
这一顿早饭也不晓得用了多少时间,周晓晨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时,父亲已经吃完在等了,她放下筷子,又主动帮着把碗全收拾了,这才问道:”阿爹,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桂老三站在门边上看了看天色,”这就走吧,一会儿了她们都该起了。”
周晓晨沉默着把包袱背了起来,这一去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法有,这让她的眼眶猛地烫了起来,没说话她走出小灶站到了院中间,目光从正室慢慢移到了边上,正想默默作别。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了,少女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人抓住,她嘶声问道:”弟,你要到哪去?”桂月梅外袄都来不及穿,长发披散在后头,小脸透着苍白。
”姐。”周晓晨没想到竟会被她撞上,追问下她一时哑口不知如何答才好。
”爹,你要带弟弟去哪儿?”桂月梅手拽着弟弟,见他不说话又转过了头追问站在边上的阿爹。
桂老三手里也提着个包袱,”我带你弟弟上镇子去当些物件,你快回屋吧天凉别冻着了,我们办完了事就回来。”
桂月梅却不放手:”阿~阿爹,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把弟给卖了。”她眼睛已经红了,她这几日睡得不好,今儿醒得特别早,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谁想竟让她瞧见弟弟背着包袱,无端端的弟弟怎么会是这副出远门的模样,她没深想就已经有了猜测。
”瞎想啥呢,”桂老三开口否认:”阿爹怎么会把你弟给卖了,你说是不是清哥。”
姐姐的模样叫周晓晨难受得紧,被点了名她却不想说出实话,强咧嘴露出个笑安抚道:”姐,阿爹没骗你,我们是去当东西的,你看阿爹也拿着包袱呢。”
桂月梅抿了下唇:”那,那我也一块去。”
”这事哪用得着你去,听话,回屋去我和你弟还要赶路呢,早些去也能早些回。”桂老三催了声。
”阿爹,我要去,带我一块,我也能帮你们提东西。”桂月梅坚持,显然父亲的弟弟的话她半没不信。
”姐。”周晓晨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这力并不比当时她抓着姐姐的时候轻,心口竟也似被捏住了般叫她透不过气来。
一时间,三人僵持住了。
忽地,桂月梅双膝朝着桂老三跪了下去,”阿爹,别卖弟弟,要卖卖我吧,弟弟还小呢。”
这句话落入周晓晨耳中心狠狠地一缩,忙反手用力要拉起她:”姐,你别胡说,你答应过我的。”
桂月梅瞪着红透了的眼,神情带着少有的绝然:”可我也不能看着你被卖了。”
☆、第十六章
冬季,树叶已经落尽,无人的官道透着一股子苍凉,天已露出了白,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无声地向前走。
周晓晨背着包袱不近不远地跟在阿爹身后,她出村后就再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只是怕回了头她会不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姐姐的哭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抓痕,若不是阿娘最后出来,再三说明不是要将自己卖了,只怕今天她难以踏出家门,心里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父亲,朱自清在书中是怎么描写父亲的背影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想来当时的心境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复杂而又感慨。
一路沉默进了镇子后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周晓晨曾经跟着爹娘一起来赶过几次集,这会儿看着萧条的街道,有那么一丝陌生。
穿了几条街直走到了一条青石巷子,桂老三才停了下来,他站定等儿子走到身边时才缓缓开品:”清哥,这里头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了,阿爹且问你,你到了这里可有后悔?你要是后悔,咱们这就回家。”
周晓晨静静地看着深不见底的小巷,两边不宽用石板铺出了一条小路,边上一间一间相邻的宅子,这让她不可控制地有了一些联想,深巷小院黑色的木门打开,牙婆子站在边上,人银两讫后,她被带进去,里头是一个个和她一样等着被发卖的孩子,然后门被关上从此再看不到亲人,喉咙有些发紧她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加快。肩头忽地一重,她侧过头看到了父亲宽大的手掌,仰起脸阿爹的神情是那样的严肃。
”回去吧,你娘你姐姐等着你呢。”桂老三低头看着儿子。
周晓晨仍是摇了摇头:”阿爹,我不后悔,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您记得和娘和姐姐说,我会让自己好好的,等以后有机会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想法子回去看她们的,阿爹我没法再在您和娘跟前生活,不能尽孝心,可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自己,一定会好好的。”说完,她深吸了口气转回头目视着前方迈开了第一步。
桂老三没有立即跟上去,他直直地站着看着慢慢向前的那小小背影,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走了一小段,终于到了地方,院子处在巷子的中间,门就如周晓晨想象的那样漆黑。
桂老三伸手轻拍了拍门,周晓晨站在边上手捏紧了包袱,等了一小会儿,里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谁呀?”
”是我。”桂老三高声应。
吱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周晓晨看着慢慢变大的门缝抿紧了唇,终是在打开了那一瞬垂落眸子没有勇气去看。
”三哥,你可来了。”男子的声音带着爽朗,”这就是清哥吧,几年不见这么大了,快进来。”
听到这话,周晓晨猛地抬头,眼前的男子即便多年不见,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有什么在一瞬间想通了,她侧过头难以至信地看向父亲。
桂老三脸上带笑却不看他,只用大手往他后背上一拍:”这是你施大叔,还记得不,快叫人。”
”施……施大叔。”忽经此变,周晓晨一时难以调整情绪,叫人时声竟有些发颤。
施茂听他声音不对只道是陌生也不在意,人往后一让:”进来再说。”接着又朝里头喊了声:”珂妹,是三哥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正屋里掀了厚帘走出,可不就是纪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几步迎上前微福了福:”桂三哥,”招呼完又拉了下女儿:”诗诗还不快叫人,这是你桂三伯和……”她吃不准这是桂家的哪个孩子,便看向了丈夫。
”那是你月清哥哥。”施茂笑着介绍。
这会儿周晓晨的脑子还有些乱,好在冷静还在她忙先一步上前,”纪婶好,施诗妹妹好。”趁着空打量对方,纪珂似是没有太大的变化,顶多也就是成熟了些,倒是那曾经被自己抱过的女娃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倒是那双眼仍旧那么的黑亮。
乍见生人施诗带有些怕生,虽是如此她仍是学着母亲的样有礼地福了福身,”桂三伯,月清哥哥。”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腼腆。
见了礼一块儿进了屋子,房里火炉用熏笼罩着,暖暖的气息扑面将身上的凉意吹散,人也放松了下来。
坐下后寒暄了几句,周晓晨端正坐着,双手捏成拳紧紧地按在膝头,努力想从大人的谈话中辩出来龙去脉,即便此刻她已笃定施茂会出手相助阿爹不用去战场,可她还是希望能够亲耳听到他们的确认。
”清哥都那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呢。”纪珂取了些零嘴出来,放到了桂月清的面前:”来,这些拿去吃。”
周晓晨忙道了声谢,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粒枣捏在手心。
施茂见他不急着吃,笑着对桂老三说道:”我记得上回回来时,清哥才四岁吧,那么点大就能把书背得顺溜。”
桂老三听了这话,心底一叹儿子聪明偏偏当爹娘的没法叫他上学,想到这次带儿子来的另一个目的,转过头对他正色道:”清哥,你起来给你施大叔施大婶磕个头,他们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周晓晨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懂的,忙站了起来两膝一弯拜了下去:”清哥谢过施大叔,施婶。”说完俯身下拜。
”三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施茂忙起身前去,大手一把将人扶起:”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你这是打我的脸呢,清哥快起来。”
周晓晨被扶起,她没抬头又拱手做长揖到底,就这么会儿功夫脸上已有了湿,她并不想在人前失态,可多日来积压着的情绪在心彻底放下后又哪里是那样容易控制得住的。
察觉到眼前少年的轻颤,见他极快地用袖子擦了脸后垂头不语,施茂将他拉近,大手在肩膀上轻轻一拍:”清哥,你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