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荣华正好-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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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清儿,你不认得额娘和阿玛了吗?”
施世范不知何时也蹲下来,纵然他是七尺男儿,乍见到女儿这般情形,心里亦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不是滋味。
敏瑜咬着唇,哭都不敢哭出声,泪水仿佛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顺着面颊往下落。
湄芳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方知自己做错的到底是怎样的决定,若非她要带着小格格进宫,若非她带着小格格去圆明园,又岂会有今日之祸?她伸了手就欲要去抱施清遥,可怜施清遥被她三人举止吓住,越发哭闹起来,乱扭着身子叫嚷:“苏姑姑救我,苏姑姑救我,我要去找十一阿哥,我要去找十一阿哥……呜呜呜……我不要在这里……”
“清儿……”
敏瑜好不容易喊出一声,眼泪却流的更快了。她攥紧了女儿的手不放,生怕一松开,她就再也不见了一样。
苏赞岂不知敏瑜心里的苦,可是小格格哭闹得这般厉害,她又不敢掉以轻心,只好两边劝慰:“清格格乖啊,不怕不怕……吉祥,你也快别哭了,清格格如今受惊吓丧失了记忆,不认得你,你别怨她。”
“我不怨她,我不怨……”敏瑜哭着摇摇头,她的女儿被人害成这样,她要怨也是怨那个害她的人。
怀中的小人儿见她哭,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敏瑜疼她哭伤身体,再多不舍,到这时都化为了对真凶的怨愤。缓缓松开手,敏瑜便向苏赞道:“苏赞,小格格就交给你了。”
苏赞惶然抱起施清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凝眉看敏瑜面色不善,忙道:“吉祥,你要做什么去?”
敏瑜回眸长看她怀中的施清遥一眼,却是一言不发的扭头走了。
湄芳和施世范不知她要做什么,忙都擦眼抹泪的起身跟住她。
敏瑜此刻似是五感尽失,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往前走。湄芳和施世范随从其后,眼睁睁看她走下乾清宫前的丹陛,直直走过日精门,拐过景运门去。
湄芳和施世范同时骇了一跳,皆是知晓从景运门过去就是太子的东宫毓庆宫了,她去那里做什么?
施世范张口欲问,湄芳悄然摆摆手,示意他噤声,自己却快走两步,追上去与敏瑜并肩。
二人一道进入毓庆宫,饶是众人都认得她们是毓庆宫的常客,但一来小格格已不在东宫,湄芳能来实在是稀奇;二来,敏瑜已是多年不入宫的人,同太子之间又颇多嫌隙,众人着实没料到她会突然现身,且以这样一幅样貌。
有机灵的早就脚程快的跑去詹事府知会太子去了,脚程慢一点的,只好站住问敏瑜她们:“两位格格来此何事?”
敏瑜不作声的瞥了那问话的小太监一眼,煞是寒意逼人。小太监到底还有几分眼力劲儿,稍稍退后一步,就给她们让出道来,任由他们直走到正殿去。
殿里太子不在,太子的心腹哈哈珠子德住,以往常跟着太子身边伺候,左右不离。这小半月以来,因为太子妃落水,龙孙折损之故,太子不放心后殿,是以将他留在殿内,若有意外即刻可以知会詹事府。且胤礽不是那等庸庸碌碌之人,对于这次太子妃与施清遥的同时落水,他亦是发现许多蹊跷之处,然而他毕竟是东宫之主,再多猫腻也只能自己揣藏,不能往外道出半分,以免家丑外扬,留着德住在,也是想让他能在这里起些震慑作用,让那起子包藏祸心的人可以收敛一二。
不成想敏瑜和湄芳施世范会不经通报就过来,德住欲拦不敢拦,一面放了她们几人去后殿,一面急急就让人去知会胤礽,自个儿紧跟住敏瑜等。
只看着敏瑜一路畅行无阻,径自就到了后殿中。
后殿原是住着太子妃并几位没名分的侍妾,自太子妃落水以后,怕有人再对太子妃不利,太子就下了命令,将其余人等挪移出去了,现今也就住着太子妃一人而已。由是敏瑜她们进去的时候,伺候着太子妃的几位柔婉女官、婉侍女官,都大吃一惊。
有认识她们两个的,忙赶上前请安道:“两位格格留步,太子妃现如今正歇着未醒,格格晚些时候再来罢。”
石明嫣醒来后得知清儿失忆,自己没了皇孙的事,大受刺激,连着几日都以泪洗面。这些时日难得吃下饭去,又有御医们开得安神药来,才能睡得安稳。众人寻常无事,都不敢来打扰她,皆以她休养身体为重。
敏瑜和湄芳哪有功夫同女官们磨嘴皮子,要说敏瑜是个冷面阎罗,湄芳可就是活活一个爆竹篓子了,当下就道:“我们找太子妃说几句话就走,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女官们迟疑不敢放行,却说石明嫣喝了御医的药才睡下不久,迷迷蒙蒙里做了一个悠长而可怕的梦,梦里一个婴儿不住啼哭,哭得她满腹辛酸,却无能为力。半昏半醒之际,听着外头声音方从噩梦中回过神,自行坐起身,听了片刻,才似惊似疑的问宫娥:“是谁来了?”
宫娥轻轻探出身去看了,才回来道:“是湄芳格格来了。”
湄芳吗?
石明嫣怔怔不语,她方才分明听到了敏瑜的声音,清冷而干脆,与东宫的那位如出一辙。
她抚着额角,横竖睡不着,湄芳既然来了,就请她进来吧。
宫娥们往外去请,施世范不便进去,就留在外头候着。敏瑜和湄芳进到内室,瞧着石明嫣混沌方醒的模样,果如婉侍们所言,她的确是小憩了。
石明嫣神智此刻还不算清明,见到湄芳尚还能客气微笑,冷不丁见有男子进来,直觉就皱起眉。待看清是谁,倒又恍然笑了。
她就说听到了敏瑜的声音,果不其然,是她来了。
“夫人也请坐吧。”
她强撑着要下床来,慌得宫娥们皆去扶她,敏瑜从乾清宫出来时,就像是丢魂一般,全没了知觉。直至此刻见着石明嫣,她才轻吐一口气,向石明嫣道:“太子妃不必起来了,我来问几句话就走。”
石明嫣猜测一番,料着是与施清遥的事情有关,便道:“夫人但讲无妨。”
敏瑜左右打量一眼,沉默不语。
石明嫣会意过来,挥手示意宫娥们退下。
门帘轻动,屋子里霎时就剩下她们三人。
☆、第一百五十章 疟疾
第一百五十章 疟疾
太子妃身子尚且羸弱,坐不了片刻就半躺下来:“现在除却你我同湄芳格格,再无外人,夫人有话就说吧。”
敏瑜瞧她气色不甚好,来时的怨气到此也都压了下去,思忖一下才道:“我来只问娘娘一句,清儿是如何落水的,娘娘又是如何落水的?”
太子妃轻叹口气,已然料到她会如此发问:“说来不怕夫人不信,我并不知小格格是如何落水的,我只是碰巧从曲溪那里经过,无意间瞧见水中似是有个孩子,跑近瞧了才知是清儿。我救她心切,原以为曲溪之水并不深,纵身跃下去之后才明白是我低估了它。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救出小格格,让她受惊至此。”
碰巧从曲溪经过,又能碰巧看见清儿落水?世间哪里有这等碰巧之事?
敏瑜紧盯着太子妃的眼睛:“你再想一想,在你去曲溪之前可曾碰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话没有?”
太子妃思索良久,慢慢摇一摇头:“不曾碰见过什么人,也不曾听过什么话。去曲溪是我临时起意,因为那两日正逢盛暑,太后她老人家体力不济,倦懒怠动,是以我想去看看她可大安了,并不曾告知过任何人。”
这就奇怪了,若然凶手不知太子妃要去面见太后,路过曲溪,如何敢在曲溪对清儿下手?难道,不似湄芳所说,要以一石二鸟之计害了太子妃和清儿,而是专门加害清儿的吗?可是清儿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又非宫中人,害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是杀鸡儆猴,亦或是杀一儆百?
敏瑜想不通,纵然湄芳两次三番言明,大抵是太子侧妃林氏所为,可她从未得罪过林氏,亦是不曾与她谋面,她为何这般狠下,下此毒手?
湄芳原是静默听她二人一问一答,这会子听闻太子妃是临时起意去的曲溪,心里也直犯嘀咕,没道理就那么巧让太子妃在曲溪救了落水的清儿呀,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太子妃,你方才说你从曲溪经过见到水中有个孩子,那么,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吗?”湄芳心中古怪,忍不住问道。
太子妃经她提醒,脑中一个激灵,眉尖一蹙,倒是记起来:“不,不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是跟着我的人说水中像是有人,我才看见的。”
“跟着你的人?”
湄芳和敏瑜相视锁眉,敏瑜追着问道:“那个人呢,如今在哪里?”
太子妃朱唇轻抖:“她……她已被当场杖毙了。”那日跟着她去的共有一个婉侍,三个宫娥,第一个发现清儿的就是那个婉侍。她正因为听见婉侍的话,才走近瞧了,由此引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故。
后来她被救醒,得知小格格身子无碍,已送去万字房,而自己腹中却没了一个骨肉。她伤心过度,一时未曾细想其他,只听说皇上同太子处置了跟着自己的那批人,理由便是照顾太子妃不力。
而今湄芳和敏瑜问起来,太子妃方知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的细节。
她全然不敢相信,然而又由不得她不信,自己的身边人终究是背叛她了。
湄芳却气得跺脚,人证死了,还怎么找人去对质?
敏瑜亦是大感遗憾,不过只要明白了的确是有人在太子妃和清儿身上动手脚,总有机会找出端倪。方才不是说那个婉侍先发现的吗?她若当真是内应,势必还有一个人配合着她,专等太子妃出现,才将清儿推下了水。
或者说,即便太子妃不在曲溪那里出现,而换做另一个地方,那个人势必还会在太子妃眼皮下害了清儿。原因无他,只为了将清儿的出事怪罪到太子妃身上。
这个人……真是耍得一手好计谋。
“太子妃,你可知你那个婉侍是哪里人?”
能被人收买利用,且不惜以死来保守秘密,若非她有把柄攥在别人手里,是万万做不到这一步的。
石明嫣同样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以往不明白的事,经由敏瑜和湄芳点破,而今都已逐渐清明。见敏瑜问起,便道:“这个婉侍是康熙三十三年选进宫的,原是正黄旗佐领包乃尔的女儿,进宫第二年拨到东宫的,以前问过,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未满八岁。”
“别的呢?”
“别的就没仔细问过了。”她是太子妃,她是婉侍,两人之间尊卑分明,哪里能够聊得许多?
敏瑜也知这话问她着实没有意思,不过太子妃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就又接着道:“你可知东宫跟这个婉侍相好的是谁?”
石明嫣想了想:“往日看着她同柔婉相处不错,或者柔婉知道的更多些。”说罢,她就要叫人唤柔婉进来。
湄芳体贴她的身子,亲自出去喊了柔婉来。
那个柔婉左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因之前跟着石明嫣的那些人打的打,罚的罚,散去了不少。太子惦念太子妃身侧不能无人照管,于是就将她同另外两个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宫女提拔上来,安置在太子妃身边。
柔婉与婉侍同为正黄旗人,又是同乡,原就有几分情谊。入宫后婉侍官阶高她两级,关系同乡之情,没少提携她,由是宫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