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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部分

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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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带些人马去将那些残兵拦下,问明缘由,若是散兵便收入营中,有抗命者军法处置。”卫琇吩咐道。

    果然,不多时卫秀便收到战报,西羌各部三万余众联合司徒徵五万大军攻打姑臧,安西将军赵良统领的守军毫无招架之力,敌人还未打到城下,主将先已乱了阵脚。

    不过守了三日,姑臧城便失陷了,守军弃城而逃,留下城中百姓任羌胡鱼肉。

    卫琇知道赵良是个无能之辈,却不想他竟然懦弱至此。

    司徒徵要借羌胡之力,自然不会阻拦他们□□掳掠,胡人这次进犯已经屠了几个西北边陲小城,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

    区区一个姑臧城,在汝南王的棋枰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颗子,精于算计之人总是把人命也折成筹码算进去。

    卫琇站在满天星斗的苍穹下,又一次感到疲惫,有一刹那他想带阿毛走,去江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几间茅庐草堂,平平静静地把儿女养大,不必呼奴使婢,也不必香车宝马。

    裴家的仇已经报了,卫家出事时今上只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既不受宠又无实权的皇子,他的仇算不到他身上。

    卫琇真想把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抛在身后,让他们姓司徒的叔侄俩缠斗争战。可是不行,他这些年再怎么汲汲营营,终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第二天拔营前进,一路上遭遇的逃兵越来越多,渐渐能看到拖家带口卷着细软的平民百姓错杂其间。

    卫琇命人将士卒收编进自己的大军,拨了一队人马留在原地,将流民归拢,就近安置,自己则领着大军往武威挺进。

    姑臧城是西北重镇,历来商贾云集,人烟稠密,是秦凉繁华的所在。羌胡轻而易举攻下姑臧,如入无人之境,一时志得意满,白日在城中烧杀抢掠,夜晚便彻夜饮酒狂欢,几部羌胡貌合神离,一同攻城时尚能算亲密无间,一朝城破,裂隙便显现出来。各部的军队常为争抢财帛和女子大打出手。

    汝南王统领的汉军虽然军纪严明,但是眼巴巴地看着胡人将城中金银财货洗劫一空,自己却只能干看着,不由不忿起来。

    司徒徵入了城,带了一队亲卫占下了刺史府,他原先预备修整两三日立即向秦州进发,可那些胡人正在兴头上,竟流连不去,他屡次催促,那些羌胡首领只是阳奉阴违。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两日,在第五日的夜里,终于按捺不住,在刺史府设宴,将各部首领都请了来,一番威逼利诱和挑拨离间,这才约定下来,第二日天一亮便拔营。

    好容易把那些羌胡首领打发走,司徒徵坐在刺史府后园的花厅里,对着一屋子的残羹冷炙,没有立即叫下人进来收拾。

    “真是一群矇昧无知的猪狗。”他对身旁的虚云禅师埋怨道。

    禅师点点头:“他们是猪狗,你与猪狗同席欢宴,又是个什么东西?”

    司徒徵大笑起来,用玉箸敲敲琉璃酒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既然要支使恶犬咬人,总要拿肉喂饱它。”

    虚云禅师待他笑完,淡淡地道:“倒是没听说过主人以身饲犬的。”

    司徒徵没说话,扔了玉箸,端起酒觞将残酒一饮而尽。

    “少喝些,已经是第九杯了。”禅师站起身,伸手去摸索他手里的酒觞。

    ***

    汝南王和羌胡的军队没来得及出发,卫琇先带了一万精锐攻到了城下。

    他本来是带兵来助赵良守城的,谁知姑臧失陷,眼下攻守异势。

    好在胡人擅马上奔袭,守城却几乎一窍不通,这几日又通宵达旦地狂饮作乐,对上训练有素的中军精锐,很快便露出了败相。汝南王麾下倒是有精兵强将,但是一来不舍得费自己的兵卒,二来也是想用胡人试探一下卫琇的深浅,便派了些兵马,佯装支应,将大部分兵力保留下来——他的兵马本来就不算多,还要分出一大半从冀州南下洛阳,但凡能拿胡兵去填,他是绝不会动用一兵一卒的。

    胡人也不全是傻子,自有那心细的留意汝南王的一举一动,没几日便看出端倪,便也没了守城的心思,本里就是常年骑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守个什么老什子城。

    大敌当前的时候,各部又成了兄弟手足,几部首领一商议,当即决定弃城撤退,大不了带着抢来的财帛美人打道回府,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司徒徵得到密报,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又不能同他们撕破脸,只得将他们请到帐中好言相劝,磨得嘴皮子薄了一层,最终定下来,退守到宣威——姑臧城十室九空,扔给卫琇罢了。

 第196章 烽烟

    不知不觉洛京已是仲春。

    芳林园中夭桃襛李争芳夺艳; 大好的□□却不得帝王一顾。

    偶尔有一两个少不更事的妃嫔宫人在园子里走动走动,折一枝海棠回去插瓶也就罢了;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大剌剌地饮宴游春。

    司徒钧日以继夜地理政,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来,西北战事胶着,汝南王的另一路大军从幽州南下; 已经渡过了沁水,南边流民又起了乱子; 这边的火刚扑灭; 那边又烧了起来。

    司徒钧心力交瘁,捏了捏眉心; 大气不敢喘一下的黄门赶紧递上参汤。

    天子接过来饮了一口便搁在案上:“备辇; 孤去承光宫一趟。”

    承光宫是中宫皇后韦氏所居之处。司徒钧的辇车停在宫门外,换了肩舆到正殿门外,一下来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空落落的海棠红衫子,风一吹显出单薄的身形。

    司徒钧心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蓦地一酸; 别人生了孩子总是圆润一些,只有她反倒瘦得脱了形,不由自主快步追了上去; 莽撞得不似个帝王。

    姜明霜听到身后一阵木屐的笃笃声,转过身来,见是司徒钧也不意外; 脸上平静似水,恭敬但疏淡地行了个礼:“妾见过陛下。”

    司徒钧想去扶她,走到离她几步远时却停住了脚步:“你来了?”

    姜明霜点点头:“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阵风吹来,她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掖了掖眼角:“请陛下恕妾无状。”

    司徒钧默然,她这见风落泪的毛病是生产后落下的,大约是月子里淌了太多泪。

    姜明霜垂首立在一边,司徒钧愣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在等他先走。他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对她道:“一起进去吧。”

    姜明霜默默跟上,落在他身后两三步远。

    “阿霜啊。。。。。。”司徒钧突然道。

    “嗯?”姜明霜抬起头望他,神色仍旧恹恹的,似乎并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唤她闺名。

    司徒钧就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他的本意是让孩子在姜明霜殿中长到周岁再抱去皇后宫中,可韦氏劝他:“留得越久越难割舍,到时候难受的也是阿姜。他们母子连心,纵使在我宫中养大,难不成就不认这个生母了?陛下也觉得我是个气量狭小的人么?”

    他想了想也有道理,与其到时候难分难舍再伤心一场,倒不如一生下就抱走——她还年轻,来日方长,等有了其他孩子这心思便淡了。

    司徒钧很快就后悔了,姜明霜不顾产后体虚跪在他殿外哭时他很想翻悔,但是君无戏言,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她哭闹一场便顺她意,他这人君的脸面该往哪里搁?更何况韦氏的兄长韦思领兵出战,韦家的想法他不得不考虑。

    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们之间亦是覆水难收。他下令将姜明霜禁足两个月,既是让她安心调养身子,也免得她一心想去承光宫看孩子,惹得皇后不快,只可惜他的苦心孤诣她并不明白。

    司徒钧把姜明霜晾了一月有余,再踏足她寝殿时,她已经变了个人。她也还对他笑,也答话,还会说两句玩笑话,可他就是知道,原来那个阿霜不会回来了。

    若不是烽烟四起,他或许还能把他们的事从头开始理一理,然而他每日不眠不休尚且捉襟见肘,只能将这些儿女之事暂且搁置——等着哪一日海清河晏云破天开再将捡回来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殿内,皇后正揽着小公主教她识字,见天子和姜明霜进来,忙搁下手里的绢书,把偎在她怀中的小公主抱到一边,起身向天子行了个礼,淡淡地看了一眼姜明霜:“阿姜也来啦。”

    姜明霜赶紧行礼请安。

    韦氏命宫人给他们搬来坐榻,两人依次入了座。

    司徒钧似是解释,又似随口一提:“刚巧在门外碰上,阿宝呢?”

    姜明霜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手在袖管里紧紧揪住帕子。

    韦皇后若无其实地瞟了她一眼,叫来宫人:“去看看三皇子醒了不曾。”

    三皇子住在东边的偏殿,宫人领了命出去了,姜明霜垂眉敛目,盯着地衣上的卷草纹,像要把那纹样铭刻进心里去。

    她仿佛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身后传来宫人的脚步声。

    “启禀娘娘,”宫人上前道,“小皇子还睡着呢。”

    这一天又白来了,姜明霜眼里的光一瞬间熄灭,漆黑的眸子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眶慢慢透出微红,司徒钧不忍心再看,和韦氏寒暄了两句,逃也似地回了宣德殿。

    凉州春日的风干燥而粗粝,挟着沙尘扑在脸上,刺刺的生疼。

    “不知道咱们何时才能回京都去……”阿枣一边替钟荟梳头一边叹道。

    “快了快了。”钟荟抚了抚肚子,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随军的大夫和稳婆看过,都说临盆就在这几日了,不出意外阿饧要降生在他阿耶的营帐中了。

    相持了两个多月,两军仍旧没有分出胜负,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羌胡骑兵悍勇非常,在旷野中对阵优势明显,卫琇便坚守姑臧城,无论敌军如何变着法子搦战,他都视若无睹,从不轻易应战。

    叛军撤离姑臧时留下的几乎是一座空城,未及带走的粮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大军全靠洛京和秦州运来的粮草支应,如今国库空虚,冀州也在打仗,江南又有流民和山越趁机搅混水,卫琇心里明白,他们不能没完没了地耗下去。

    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司徒徵比他更耗不起,羌胡与他狼狈为奸本就是为了一个利字,他许诺他们的是金银财货、珠宝美人,到如今也未曾兑现——几座边城喂不饱他们,繁华的洛京才是他们觊觎的所在。

    司徒徵给他们画了张巨大的饼,从来没想过真的兑现。狡兔死走狗烹,他打算用胡人对付完卫琇和司徒钧,转头就把这些蛮子打回关外去。也就是现在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不得不给点甜头哄着罢了。

    这样无休无止地打下去,他的粮草也快见底了。

    草原上春草茸茸,很多胡人都起了归意,营中三天两头有人闹事,渐渐的连各部首领都动摇气来——打了大半年了他们都还没出凉州,自己的族人像割草似地死了一茬又一茬,汝南王的军队却还那么齐整,洛京女人再怎么细皮嫩肉,也就是一只鼻子两只眼,不值得这么天长日久地耗下去。

    再这样僵持下去,西羌各部早晚要和汝南王一拍两散,卫琇等的就是这一触即发的时候。

    到这天的夜里,终于有探子来报,敌营中乱了起来。

    卫琇正在营帐中陪钟荟歇息,赶紧起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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