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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部分

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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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琇的僮仆到姜家门上递了帖子,姜景仁和姜昙生不一会儿便亲自迎了出来。

    钟荟顾不得和他们叙旧寒暄,一下车便问道:“阿耶,阿婆她怎么样了?”

    “好一阵怀一阵的,一天里大多时候都浑浑噩噩不知事,偶尔清醒过来,就淌眼泪。。。。。。今日清晨醒了一回,饮了几口米汤,现下又睡过去了。。。。。。”姜景仁焦躁地道。

    他这阵子焦头烂额,先是弟弟和儿子不知所踪,紧接着老母又一病不起,他活到那么大岁数也没什么顶门立户的自觉,如今被赶鸭子上架,愁得白头发都生出来了。

    钟荟去青州差不多一年,姜景仁看起来却老了好几岁,终于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轻佻模样,开始有了中年男子的稳重。

    钟荟望着这个便宜阿耶,一时间有些感慨。

    姜昙生也与一年前分别时大相径庭,家里接连出大事,他要帮着父亲在外奔走,打探西北的消息,又要安慰祖母,照顾家中女眷,仿佛一夕之间长成了大人。

    如今的姜昙生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言语比以前少了,连走路的模样都踏实了许多。

    他同卫琇见过礼,满含歉意地对钟荟道:“阿妹,早知你怀着身子,说什么我也不会寄那封书信。”

    “阿兄这是说的什么话,莫非我出嫁了就不是姜家人了?同自己亲妹妹如此见外!”钟荟一边说一边和卫琇一起随着父兄往松柏院走。

    走到院门口,只见三娘子姜明淅提着裙裾快步向她走来。

    “阿姊——”她眉间的忧愁和彷徨被喜色代替,仿佛二姊一回来所有难事都能迎刃而解。

    钟荟也加快脚步迎上前去,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又长高了,都快比阿姊高了。”

    “阿姊。。。。。。”姜明淅又叫了一声,愧疚地低下头,“我。。。。。。我。。。。。。”

    钟荟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定是曾氏故意把二叔和二兄失踪的消息透给老太太,三娘子和八郎这对曾氏亲生的子女,想必是很不好受的。

    明知道不该迁怒妹妹,可钟荟看着三娘子这张酷似生母的脸,心里忍不住有些疙瘩,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姜明淅也感觉到她明显的冷淡,紧紧抿着嘴。

    钟荟有些惭愧,掏出帕子捂着嘴咳嗽两声,然后问道:“阿婆醒了么?”

    “方才起来用了点薄粥,这会儿正闭目养神,听说你要回来,阿婆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三娘子神色放松了少许,“阿姊,什么时候能见到小外甥啊?”

    “还早呢。。。。。。”钟荟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和三娘子并肩往屋里走。

 第185章 对质

    婢子打起门帷; 姜明淅搀扶着姊姊往屋里走,时不时提醒道:“阿姊仔细着屋槛。”

    窗帷都放了下来; 屋子里点着灯,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一股又苦又辛的浓重药味扑面而来,钟荟胸中有些发堵,忍不住拿手捂了捂嘴。

    “怎么了阿姊?”姜明淅关切地递上绣帕。

    “无妨。”钟荟摆摆手; 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小的银香囊,放到鼻端嗅了嗅; 苏神医的香药方子很有效; 片刻之后便觉舒服多了。

    “刚有身子是这样的,小娘子你不懂。”三老太太刘氏迎上来; 她眼圈发红; 鬓边添了不少白发,只有神色还是那么慈蔼随和。

    “三老太太。”钟荟亲昵地唤了一声。

    “等到你们平安回京,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三老太太抚着心口道,“你阿婆刚醒; 快去看看她吧; 一早上问了我好几回了。”

    蒲桃从刘氏的身后走出来,毕恭毕敬地向钟荟行了礼,仍是那低眉敛目的沉静模样; 只是面容憔悴,下颌比原先还要尖,显然这些时日十分操劳。

    钟荟扫了蒲桃一眼;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屏风后面。

    姜老太太躺在眠床上,绛红色的绣金帐子打了起来。

    一年不见,姜老太太和她记忆中那个生龙活虎的老太太判若两人,她脸色蜡黄,眼窝和脸颊深深凹了下去,颧骨像两个土丘高高耸着,脸上布满沟沟壑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截离树的枯枝,总是如同鹰隼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翳,显得很浑浊。

    钟荟鼻子一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吸吸鼻子,笑着唤道:“阿婆——”

    姜老太太听到动静,慢慢地转过头来,见是最疼爱的二孙女,她的眼神短暂地亮了亮,像往两盏残灯里添了些许灯油。

    她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干涸的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阿婴啊,你回来做什么啊……”

    钟荟紧紧攒住老太太粗粝的手:“阿婆,我带着阿饧回来看您了。”

    “有了身子了,”姜老太太说不了半句话就要喘上一阵,吃力地数落道,“也不知道仔细小心……那么远的道……”

    “阿婆,莫说这些了,”钟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替她掖掖额头上的薄汗,“要喝水么?”

    老太太摇摇头,眼睛往下看了看:“孩子小名儿叫阿饧?哪个饧呀?”

    “胶牙饧的饧……”钟荟直起身,把老太太的手放到肚子上,“阿婆,他已经会动了。”

    姜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小崽子莫要闹你阿娘……”

    “他闹着呢,”钟荟笑着道,“往后得让太婆婆好好管教,若是不乖就拿拐棍儿抽他。”

    “这还没生呢……你就想着打他……我连你阿兄小时候都舍不得打……”姜老太太说着,眼角流出两行浊泪,“太婆婆老咯,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说什么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钟荟一边替祖母拭眼泪,一边倔强地道。

    “阿婴啊……”姜老太太又道,“你二叔和二兄……我那日梦到你阿翁了,呜呜呜的说什么也听不清,我……”

    姜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阿婆,二叔和二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您莫要胡思乱想,”钟荟喉咙里一哽,勉强笑了笑,安慰她道,“您乖乖把病养好,不然他们在西北又要牵挂。”

    姜老太太不说话了,不过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阿婆,您累不累?”钟荟见她露出疲惫之态,揣测着大约是说话说久了累着,便起身道,“您先睡会儿,我去同阿兄他们说点事儿。”

    姜老太太情不自禁地抓住孙女的手。

    钟荟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阿婆莫怕,我和郎君说好了,回家来住一阵,天天陪着您。”

    “那怎么成……”姜老太太口是心非,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忍不住流露出欣喜来。

    钟荟看着越发心酸:“阿婆我去去就来。”

    说着站起来,一转过身便落下泪来。

    钟荟出了屏风,同三娘子说了几句姊间的体己话,然后去外院找姜昙生。

    姜昙生正在堂屋里和卫琇寒暄,见了钟荟站起身走到门口:“阿妹,你怎么来了?阿婆醒了么?”

    “嗯,”钟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阿兄,我有话要问你。”

    姜昙生心里一凛,背上出了层冷汗,他这二妹心明眼亮,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卫琇站起身对钟荟道:“我去看看老太太,你仔细着些,有什么事差人来叫我。”

    钟荟点点头:“我叫下人带你去松柏院,老太太刚说了好一会儿话,别叫她累着了。”

    “我省得。”卫琇抚了抚她的肩头。

    卫琇一走,钟荟便对局促不安的姜昙生道:“阿兄坐。”

    又对一旁伺候的书僮道:“替我去厨房传一碗热牛乳来,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书僮领了命,转身出了门,依言阖上门。

    钟荟开门见山地对姜昙生道:“阿兄,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二叔和二兄的消息告诉阿婆的?”

    姜昙生看了看门扇,颓丧地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说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钟荟拧眉道,“是不是如意院那位?”

    姜昙生像是吞了黄莲一般,苦着脸扯扯嘴角:“阿兄没想瞒着你,也知道瞒不住你。”

    “她如今在哪里?”钟荟压抑着怒气问道。

    “前几日阿耶做主,把她悄悄送到隆慈庵去了。”

    “她把阿婆害成这样,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往尼寺里一送。。。。。。”钟荟冷笑道。

    姜昙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耶知道以后也是气得不行,可三娘这两年要说亲了,八郎眼看着也大了,过几年论资定品,若是让人知道有个德行有亏的阿娘。。。。。。”

    听他一提三娘子和八郎,钟荟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无力道:“总不能就这样算了,阿婆她。。。。。。”

    她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明白,曾氏再怎么卑鄙歹毒,都是三娘子和八郎的生母,除非不顾三娘子的婚事和八郎的前程,否则也只能送到尼寺里拘一辈子了事了。

    要不就狠下心肠来要曾氏的命,然后报个病死,可她偏又罪不至死,何况姜景仁本就不是什么狠戾之人,压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钟荟和姜昙生相对坐了一会儿,心里越发堵得慌,索性起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姜家人知道她要回来住,早把她未嫁时与大娘子一起住的小院子打扫拾掇干净了,又换上了簇新的帷幔和被褥。

    钟荟在小院子里四处转了一圈,然后叫住一个正在给梅花修枝桠的奴婢道:“你去松柏院一趟,把白姨娘叫来。”

    那婢子放下手里的活,应了一声“是”,便急忙去松柏院传令了。

    蒲桃不一会儿便到了。

    她捋了捋松绿色襦衫上的褶子,若无其事地道:“二娘子叫妾过来有什么事?”

    钟荟冷冷扫了她一眼,请她进厢房里就座,把一旁伺候的婢子支开,从案上端起八角描金白瓷茶碗,抿了一口林檎麨茶,淡淡道:“白姨娘近来忙里忙外,又要伺候老太太,实在是辛苦了。”

    “这些都是妾的分内事。”蒲桃不卑不亢地道。

    钟荟摇了摇头道:“白姨娘真是过谦了,听说那日老太太昏厥,多亏你遇事沉着,叫我阿耶赶紧策马入宫求姑姑,这才赶在宫门下钥前请了医官回来,若是拖延到第二日,恐怕神仙都难救,你是我们姜家的恩人。”

    “二娘子言重了,妾不敢当。”蒲桃低下头道。

    钟荟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蒲桃跟前,扬手重重打了她一巴掌,非但把她打得偏过头去,自己的手掌也震得发麻,钟荟两辈子第一次掌掴人,这才发觉恨到极点唯有亲自动手才能略微解气。

    蒲桃用手捂着脸,半边脸火辣辣的生疼,她一声不吭跪坐在地上,姿态谦卑。

    “白蒲桃,你问问自己的良心,这些年老太太有没有亏待过你,”钟荟捂着小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榻上,“我不管你和曾氏有多少恩怨,你要报什么仇我不拦着你,可你若是再拿姜家其他人作伐,休怪我不留情面!”

    蒲桃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望了她一会儿,眼里不见畏惧,也看不到半点悔恨,眼神空空荡荡的毫无情绪。

    “有那心思的是夫人,妾不过是与她行个方便罢了,”蒲桃笑着道,“不过卫夫人请放一万个心罢,妾从未想过要害谁,待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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