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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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拾把柴。”
“嗯,”卫琇捏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你别操心这些,苏大夫说了不能多思。”
“我省得的……”钟荟声音渐渐低下去,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守门的侍卫油盐不进,韦敬康明知道卫家小子这是故意刁难,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法子,毕竟韦、卫两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不至于为这点事结仇。
卫琇也没有得寸进尺,把韦敬康晾了一个时辰便命人请入帐中。
钟荟照例避让到屏风后头。
韦敬康叫他一个下马威挫了锐气,一进帐中又见卫十一郎横在榻上,瘦脱了形,可以说面无人色,说起那些问责的话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韦将军大驾,卫某不便起身相迎,实在是怠慢了。”卫琇欠欠身,仿佛牵动了伤口,蹙着眉道。
“卫刺史莫要多礼,使君为国尽瘁,可钦可敬。”这卫十一郎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了,他还能说什么?
卫琇照例问了问天子的安,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韦敬康这才转入正题:“使君此次守住临淄城,居功至伟,天子定有嘉奖,只是……不知逆贼司徒徵为何突然撤兵?”
卫琇一脸莫名:“韦大人以为卫某应该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韦敬康赶紧找补,“只是那逆贼早不撤晚不撤,偏偏在大军将至前撤退,在下难免胡思乱想。”
“韦将军,那卫某是否可以胡思乱想,将军如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逆贼撤退后才抵达,卫某是否也可以信口雌黄,莫非是韦将军特地将司徒徵放走的?”卫十一郎不温不火地道。
韦敬康从来不是能言会道之人,叫他这么一堵,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才冷笑着道:“卫使君能言善辩,论口舌在下不是你对手,不过事实究竟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再拖住一两日……”
卫琇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
这一笑真如春风拂面,连韦敬康一个大男人都觉晃眼,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韦将军,城中是怎么个光景,您想必也看得出来,再拖个一两日,卫某恐怕没命在此恭候大驾了,”卫琇说着渐渐收了笑,“卫某问心无愧,若将军疑我不忠,大可上奏天子,发槛车征我回去问罪。卫某言尽于此,就不耽误韦将军回京复命了。”
韦敬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接了逐客令,留也不是,走又不甘心,兴师动众又无功而返,回了京莫说天子会不会发作他,光是他阿耶那关就过不了。
“听闻韦大人治军谨严,想必不会做出扰民之事罢?”卫琇又道,“卫某忝居刺史之位,不得不为黎民多操心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韦大人见谅。”
韦敬康无计可施,只得僵着脸拂袖而去。
钟荟待韦将军离去了,快步从屏风中走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卫琇还道她又犯噁心,忙道:“阿饧又闹你了么?快躺下来歇一会儿。”
“不是阿饧,”钟荟目光软下来,含笑抚了抚小腹部,“阿饧是阿娘的心肝肉肉儿……乖……京都那位也真是欺人太甚!”
“同他置什么气,不是早料到了么,”卫琇安慰她道,“他向来如此,鹬蚌相争,他自然是乐见其成,我们山穷水尽,他才能高枕无忧。”
“就你仨瓜俩枣这点兵马,也亏他成天惦记着,小气吧啦的……你在这里差点把命搭上,还不如……还不如……”钟荟大逆不道地抱怨。
“那位只是疑心病重些,手腕差些,司徒徵……”卫琇想起那人玩世不恭的眼神,总觉得不寒而栗,“自从前些年二叔镇守西北,羌胡虽时有进犯,但都不成气候,这回却来势汹汹,着实不寻常。”
“你怀疑是司徒徵的手笔?”钟荟惊疑道,随即又觉理所当然,司徒徵一边出兵青州,一边挑起西北战事牵制住姜景义的大军,若非被卫琇阻挠,长驱直入直下洛京也未可知。
钟荟正思忖着,卫十一郎突然道:“阿毛,我有些怀疑……”
“嗯?”
“恐怕司徒徵攻打青州只是个幌子。”卫琇一边思索一边道。
“不会吧,他调动数万大军,难道不是为了攻下青州?”钟荟有些困惑。
卫琇双手交叠,用手指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道:“他自然想拿下青州,不过恐怕西北才是他的重头戏。”
“有什么根据么?”钟荟神色凝重,拧着眉道。
卫琇想了想,摇摇头:“以我对司徒徵的了解,这城守得太容易了。”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钟荟一眼:“若易地而处,给我五万兵马,十日之内,至多十五日,必能拿下临淄城,淳于靖再不济,二三十日总够了。”
“他们故意拖那么久,又露出疲敝之相,是为了放饵引诱朝廷出兵?”钟荟明白过来,“糟了!二叔和阿兄他们……”
***
不出半月,卫琇接到战报,羌胡和鲜卑各部二十万众突然大举进犯西北边境,雍凉两州的关内胡起兵响应,杀冯翊太守,两州百姓死伤无算,征西将军姜景义所帅西北军腹背受敌,伤亡惨重,严防死守十日,几至弹尽粮绝,朝廷援军赶到时,武威城中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姜景义与姜悔叔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第183章 书信
卫琇读完洛京送来的战报; 把信笺叠好递还给阿慵。
“拿去烧了,小心别叫夫人看到。”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哎。”阿慵接过信笺; 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姜家出了事,于情于理应该告诉钟荟,可是她有了身孕,这一胎又怀得这样辛苦; 这几日回了刺史府好容易将养回来些,若是让她知道家人下落不明; 还不知会怎样。
要瞒着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卫琇腹部的箭伤还未痊愈; 大部分时候都躺在榻上,钟荟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今日亏得阿慵机灵; 瞅准她午后去花园散步消食的当儿把信偷偷摸摸送了进来。
不一会儿钟荟由阿枣陪着回了院子。
“京都来消息了么?”钟荟一进屋就问道,“方才我在院门外看见阿慵了。”
自从得知西北胡乱的消息,钟荟心里一直记挂着; 一有洛京来的信函便要问一句。
“嗯,家里寄来的; 没什么要紧事。”卫琇故作轻松。
钟荟露出狐疑的神色;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阵:“卫阿晏,你没事瞒着我吧?”
这种时候卫琇总是情愿她愚笨些,要诓骗一个聪明人容易; 可是要诓骗一个朝夕相对的聪明人实在太难了。
“信就在案上,你自己读便是了,我瞒你做什么。”卫十一郎用下颌往书案的放向点了点; 拾起手边的一帙书,煞有介事地读起来。
钟荟拿起书信,先用指腹蹭蹭了纸尾落款,一看手上干干净净,又背对着卫琇闻了闻,卫琇用的墨里加了少许沈水香,这书信却是用普通松烟墨写的,钟荟这才略微放心下来。
信是留在卫府的管事南伯写的,他虽说是家下人,不过能识文断字,算是卫琇半个幕僚,留他在京中是有备无患,一有风吹草动便能经由卫家自己的途径把消息传到青州。
南伯每旬寄一封信函到青州,将卫府和洛京城里的大事小情禀报给卫琇,钟荟把书信从头至尾扫了一眼,西北战火燎原,信中自然也提了一笔,只说朝廷已经派安西将军率五万大军增援西北,不日将至姑臧城。
钟荟读完信,把信纸叠好放回双鱼匣中,正要盖上盖子,突然察觉到异样。
卫琇见她终于把信放了回去,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原位,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道今日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
“卫阿晏,”钟荟突然背对着他道,“我再问你一遍,究竟有没有事瞒着我?”
卫琇身子一僵,感觉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他从头至尾快速回想了一遍,并未想起哪里曾露出过破绽,便笃定阿毛是在诈他,镇定自若道:“没有。”
“真有你的,卫琇。”钟荟转过身冷冷一笑,走过去把叠起的信纸扔到他怀里。
卫琇战战兢兢地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知瞒不下去了,封信匣时蜡从匣子缝隙里渗了进去,流到了信笺上,这本没什么,偏偏那蜡迹一边是整整齐齐的直线,显然是因为上头压着别的东西——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另一封信了。
“我……”卫琇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眸光,因为受伤的缘故,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越发可怜,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钟荟虽然心里有气,可一见他这模样也硬不起心肠,只哽咽道:“你说,二兄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卫琇坐起身,艰难地道:“阿毛,你先别急。”
钟荟听卫琇说完,怔怔的半晌没回过神来,良久才噙着泪拽着卫琇的袖子道:“阿兄和二叔是带兵追击羌胡骑兵的时候不见的?阿晏,你如实同我说,他们还有生理么?”
“一日未曾寻到人,便有生还的机会。”卫琇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姜悔是他知交好友,他与姜景义在西北也曾相处过一些时日,他自然盼着他们能够逢凶化吉,然而这些话只不过是安慰钟荟罢了,下落不明,不是被杀便是被俘,无论哪一种都是凶多吉少。
钟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点点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不知道阿婆怎么样了……”
“外舅和大兄他们一定会瞒着阿婆的。”卫琇抱她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慰道。
“我还是不放心,”钟荟想了想道,“还是写封信回去叮嘱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用帕子掖了掖眼睛,走到屏风外面,唤阿杏备笔墨。
***
钟荟的信才送出六日,姜府的书信却先到了临淄。
临淄城被围那段时日,京城的信从一般驿路根本送不进来,三娘子先前寄出的几封信也一直耽搁在路上,直至如今才陆陆续续送到。
姜家的书信一向是直接送到内院来的,阿枣从阿慵手里接过一捧鲤鱼匣,进屋就呈给了娘子。
钟荟看了看,大多是三娘子寄来的,只有一封署着姜昙生的名字。
她有些纳闷,姜昙生这人粗心得很,他们来青州这么久也没想过写信来,有时候上街搜罗到有趣的器玩脂粉也是附在三娘子的信上送过来。
钟荟把三娘子的信放到一边,先拿起大兄那封,用未开刃的小银刀剔去封蜡,撬开信匣,展开信笺,才读了一行眼前便是一黑。
姜昙生的信很短,总共也只有四五行字,字字触目惊心。
阿枣连忙将她扶住:“娘子怎么了?”
卫琇伤势好些,这几日刚刚可以起来走几步,正由阿慵搀扶着在园中走动,阿杏突然匆匆忙忙奔过来:“郎君,不好了!咱们家老太太出事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卫琇忙道:“娘子知道了?”
阿杏点点头:“娘子险些厥过去,阿枣姊姊陪着她,这会儿躺下了,已经叫小客去煎安胎药了……”
卫琇一边往回赶,一边吩咐阿杏:“你去门房派个人赶紧去请苏大夫。”
钟荟本来强撑着没哭,一见卫琇,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姜景义和姜悔失踪的消息传到洛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