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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梧桐秋-第18部分

小说: 梧桐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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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镇你去吗?”周桐问。他既怕韦秋去,又怕韦秋不去。韦秋若是去了,说不定会有危险,若是不去,说明他还对无衣客的事情耿耿于怀。
  韦秋笑而不语,只道了一声睡了。
  

  ☆、无衣

  鬼镇位于秦岭深处的归魂山的山谷中,乍看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小镇子。但镇子周围除了槐树再没有其他的树木。槐树乃是木中之鬼,常生长于坟地,故而很少有村镇会大规模的种植。
  因为此行凶险,太多人一起结伴前行,反而会束手束脚,经过多方考虑,最后决定韦秋和周桐两个人一起去鬼镇,谢辰和王忆谙则留在王家等候消息。
  “星泽,你确定你不跟着我一起吗?”韦秋言下之意是信不过周桐的实力。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周桐出手,周桐腰间的剑更是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谢辰指着周桐对韦秋说:“你带他绝对比带我靠谱。”周桐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怎么杀人、怎么防御,都是真刀真枪地磨砺出来的,等闲的江湖宵小是真的奈何不了他。
  谢辰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韦秋便也知道周桐绝非普通的剑客,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周大侠,那你路上可不能扯我的后腿。扯一次,一百两银子。”
  周桐这次没掏钱给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韦秋耸耸肩,准备了行囊和马匹,便带着周桐出发了。
  临行前谢辰单独找了周桐一趟,询问巫医玄找得如何了。得知仍没有头绪的时候,又千叮咛万嘱咐周桐一定不要露出马脚,少和韦秋提他们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周桐一一答应。
  鬼镇位置偏僻,两人寻了五日才把马拴在靠近溪水的树边,踏进了槐树林。
  关中温差本来就比较大,白日里热气逼人,到了傍晚就会冷下去,还带着些寒。可今日他们踏入槐树林后,不知是因为什么,明明还是正午时分,走了几步后,温度就骤然降了下去,冷意从四面八方漫延出来。
  “好冷。”韦秋搓了搓手,蹙眉看着前方,“说是鬼镇,总不能真的成了阴曹地府?”
  韦秋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音量,可话语出口,却显得格外聒噪。这片林子,寂静得连鸟鸣都没有,和阴曹地府比起来,说不定哪个更加可怕。
  周桐四下探查了一番,说:“快点走吧,前面就是出口了。”
  两人同时加快了步伐。
  终于走出了林子,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彼岸花。此时花期未至,有的只是叶子罢了,但不难想象,若是这片花悉数盛开,该会是怎样妖异的景象。
  “鬼镇也好,曼殊教也罢,和彼岸花沾上关系的,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韦秋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扒拉了半天,终于从花丛正中找到了一条可以走的小道。
  周桐在后面跟着他,问:“你喜欢什么花?”
  “喜欢什么花?”韦秋笑了两声,“怎么跟问娘们儿似的。”
  “周敦颐爱莲,陶彭泽喜菊,谁又说男儿不能爱花?”周桐质问。
  韦秋摆摆手,说:“你跟我一个习武的混混儿,讲什么文人墨客的风流,我听得懂吗?但若是非要说的话……还是梧桐花吧。”
  周桐露着虎牙,嘿嘿笑了起来,说:“我也喜欢梧桐花。”
  韦秋曾拉着他的手掌,说他是一棵梧桐。
  “那桐花是什么呢?”周桐问。
  韦秋蹭的一下红了脸,甩开了他:“再说荤话我打你!”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周桐委屈巴巴地品了品刚刚那句话……自己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穿过了彼岸花田,就正式进入了镇子。
  白天的鬼镇什么都没有,没有动物,也没有居民,所有活着的生物都隐匿了行踪。
  两个大男人走在主干道上,看着家家户户紧关的大门,不由自主地也犯起怵来。
  周桐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有点渗人。”
  “鬼镇嘛,哪有鬼大白天的在街上溜达?”
  周桐:白无常。
  韦秋:闭嘴。
  韦秋在镇子的边缘找了栋房子,绕到后面靠着墙坐了下去:“先睡会儿吧,等到了晚上再说。”
  “你睡得着?”周桐问。
  韦秋抬头看向灰白的天空,心说鬼镇的天怎么都是阴阴的?打了个哈欠道:“睡不着也得睡,晚上肯定有一场恶战,不养好了精神,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韦秋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靠在周桐的肩膀上。
  韦秋赶紧直起身子,然后咳嗽了两声,把周桐给弄醒了。
  周桐抖了一下,才醒了过来,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什么可疑人物,才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该醒了。”韦秋强装镇定地说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自从被无衣客背叛过后,就潜意识地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睡着了会打人。只要他睡死过去,无论谁碰他,他一定会下意识地作出攻击。
  韦秋曾因此抓到过三个企图偷他荷包的小偷,四个黑店的伙计,以及一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王忆谙。那七个意图不轨的人怎么样了韦秋不知道,但小少爷从那次之后,睡觉一定要和韦秋保持九尺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了这个不好惹的财迷。
  可是今天……他居然靠着周桐睡着了,还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周大侠既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死不瞑目,甚至睡得比他还死。
  这说明了什么?
  莫名的悸动又涌上了韦秋的心头,他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周桐。
  但现在是在鬼镇,没人知道他们前路会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他再不敢直视周桐也不能不和他讲话。
  可终归是有些尴尬的。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镇子里。
  镇子里依旧没有人,只多了一轮血色的圆月挂在粗。壮槐树的枝丫间,比白日里更诡异了几分。
  “怎么回事?难道鬼镇里的人都死绝了?”韦秋朝着身后人说道。
  后方久久没人回答。
  韦秋猛地转身——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跟着他后面的那个爱笑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大侠?”韦秋感受到了一丝慌乱,有些不确定地朝身后喊道。
  紧接着他的身后传来了声音:“秋儿。”韦秋猛地回头,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的男子。
  男子带了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朝他一步步走来。
  韦秋觉得眼前人有几分眼熟,下意识的后退。
  男子说:“秋儿,你退什么?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在一起生生世世的吗?”
  韦秋瞪大了双眼,觉得有些头痛欲裂。
  无衣客。
  眼前的男子居然是无衣客!
  不可能,无衣客怎么会出现在鬼镇?
  “我们不是早就恩断义绝了吗?”韦秋觉得自己双。腿有些使不上力气,可依旧站得很直,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无衣客冷声笑了起来:“你师父是朝廷逆反,你自然也是朝廷逆反,我不过是派人将逆反缉拿归案罢了,有何不可吗?”
  韦秋的声音带了几分的抖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怕无衣客,除了无衣客的背叛,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害怕,害怕到心慌:“我师父一生为国为民,你凭什么说他是逆犯。我信你,爱你,将自己托付给你,跟着你回了汴京,你却……你却这样对我。无衣客,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恳求。
  但无衣客仿佛充耳不闻,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触碰韦秋。韦秋拔。出腰间的剑,向后跃出了几尺。
  “我现在连摸。摸你都不行了吗?你不是说过爱我的吗?还是说……”无衣客声音一顿,“你爱上了那个叫周庭梧的男人?”
  韦秋将剑置于身前,做出进攻的姿势:“少废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衣客低声笑了几声:“那你就是默认了?”
  “可是……”无衣客将面罩拉下,露出了整张脸,“我就是周庭梧呀。”
  

  ☆、动心

  无衣客的面孔似乎混沌了起来,变得扭曲,变得像一壶沸腾着的水,让一切都蒙上了含糊的蒸汽。
  一呼一吸变得格外悠长,鬼镇阴冷的空气从鼻腔游走入胸肺,再重新走出来,仿佛需要一生的时间。
  韦秋看着眼前人,觉得胸膛中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一样。他咬着牙,从齿缝里一个一个字地挤出来:“不可能。”
  认识周桐的时间并不长,可韦秋觉得自己知道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外表不修边幅,看起来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但却着实是个好人。
  劝王忆谙直面联姻也好,同他们一起千里迢迢来到关中也罢,他做的每件都是在为别人考虑,朋友想要什么,他就尽全力去帮忙。甚至……除了他口中那个已经离开的恋人,他似乎从未有过什么执念。
  这样的周庭梧,怎么可能会是无衣客?那个想要把我赶尽杀绝的无衣客?
  可眼前的人……确实长着他的脸。
  “秋儿,白裳说过,你一定会再次爱上我的。”无衣客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目光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韦秋急促地喘着气息,眼神涣散到天际——一轮血月挂在槐树的枝杈间,血色浓烈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哪里不对。
  月亮?
  今天好像不是十五?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韦秋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
  阆苑!
  是阆苑的幻术。
  韦秋松了一口气,提起剑,一步步地朝无衣客走去。
  “怎么?秋儿你还是舍不得我?”无衣客眯着眼睛,舔。了一口拇指。
  韦秋不语,将剑直接横在了无衣客的脖子上。
  无衣客歪了歪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秋轻哼了一身,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其实我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周庭梧的脸还是让韦秋顿了一下,随后他闭上双目,下定决心般地挥了一下手臂,锈铁剑沾上了暗红色的液体,那血顺着剑蜿蜒而下,像极了浴血的蛟龙。从动脉中喷射而出的血液,自然而然地也溅了韦秋一脸。
  韦秋抹了一把脸,因为是幻境,并未触摸。到液体的温度。
  “果然,你连血都是冷的。”看着倒下的无衣客,韦秋面无表情,“我今天在这个幻境里杀了你,也算是给当年的纠葛做了一个了断。若是日后不幸江湖相逢,我们就装作从未相识吧。”
  “还有……你和周庭梧一点也不一样,你一点儿也不像他。”
  锈铁剑上盘桓着的血色蛟龙隐入云雾,天上的圆月缺了一块,而韦秋的眼前,又重新出现了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
  看见周桐的下一秒,韦秋迅速地扭过了头,可心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太过嘹亮,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压下去分毫。
  爱上一个人,竟然只需要一秒。这一秒并非是一眼万年的一秒,而是生活的点滴汇集到了一处,突破临界的最后一秒。
  韦秋从幻境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说好了自已一个人,游游山、玩玩水,冬天去塞北看雪,春天去江南赏花,喝一杯翠微楼的酒,品一盏西湖边的茶,天地广阔,无一归处,也不需归处。
  可现在,快三十岁的人了,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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