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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山河空念-第53部分

小说: 山河空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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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棠时动动手指,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他的右手却被人锁在床头,那枷锁像刑具般,把他每根手指都牢牢禁锢着,只是挣了挣,他的手骨几乎都要被折断,剧烈的疼痛也让他更清醒了一点,左手立即从腰封后取下鞭尾薄刃,孟棠时此刻静不下心解这把锁,只能先一刀削断锁链,他还没接着动作,突然听到房门一声轻响。
  逆着光有些模糊不清,发髻轮廓依稀是个女子。
  杨晗英支开下人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却见孟棠时正躺在她的床上,额上都是汗,神形凄惨,手指求助般朝她这边轻微挣扎着。
  拣尽寒枝落沙洲,杨晗英想起以前别人捕鸟驯服,人们爱它漂亮脆弱,偏要锁它在方寸之地教养,锦衣玉食下声声泣血,怜悯享乐,各为取舍,就比谁更狠得下心。
  他在笼子里,她又何尝不是呢?
  杨晗英眼中神色复杂,半晌后忽然听他低哑唤道:“英姐姐。”
  她突然心中一软。
  孟槐序与杨彦同在东宫任过职,孟棠时幼年也见过杨晗英,那时他嘴甜如蜜,刚见面就唤她英姐姐,过去这么多年,杨晗英都快忘干净了,他却依旧这么叫她。
  如今这般行迹,孟棠时又怎么会不清楚谁是幕后推手,可他行至绝路竟还肯信自己。
  杨晗英把门打开,轻声道:“孟棠时,你走吧。”
  “是我杨家对不起你。”
  她说完就离开了,孟棠时强撑着起身,门外没人看守,应该是杨晗英帮忙引开的,皇后的寝宫在最西侧,但他头脑昏沉,收不住引香,又辨不清楚方位,右手的枷锁格外沉重,一步步走得跌跌撞撞,很快就听到后方有人追上来。
  ·
  碧霄楼内杨彦眼皮一跳,就听侍卫慌忙进来叫他:“大人!小姐把人放走了!”
  杨彦顿时大惊:“还不快去追!陛下回来前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跟着人刚走到门口,却见杨晗英正站在一旁树下。
  “父亲。”
  她轻轻走过来,明知故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杨彦没有开口,杨晗英便笑了笑:“今日你唤我出宫,原来就是为了把他关在我殿里。”
  难怪杨彦之前借她的名义,一并带过来了许多杨府的护卫,可惜他却不知道李绎几乎不会去她的寝宫。
  杨彦见此索性也不再瞒她,冷声道:“只要今日留住孟棠时,你就自由了。”
  杨晗英闻言却摇了摇头。
  杨彦皱起眉:“他连缔约都不肯给你,你还在等什么?”
  “晗英,父亲带你走,离开这里吧。”
  杨晗英抬眼看着他,忍不住质问道:“父亲,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你是怕他威胁你的官位吧,你就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我是你父亲!”杨彦愠怒地喝止她。
  “那你就不该给孟棠时下药!”杨晗英红了眼眶,“这种阴损招数,你当真像是我父亲吗?”
  “今日若放走他,死的就是我们。”杨彦移开眼,他早已经派人去请李绎回来了,成败就在此一举,而他根本不能输。
  他的女儿太聪明,可聪明的人都不该如此善良。
  “你们把小姐拦住,再让人去找。”
  

  ☆、第七十五章 虚影

  李绎围猎中途,突然收到董浩书口信,请他提前回宫,而他回来听到的却是孟棠时失踪的消息,天子盛怒之下,杨晗英主动求见,坦诚了一切。
  “我为父亲自首,皇上若未消气,就请一并责罚我吧。”
  杨晗英俯身行大礼:“家母年迈多病,还请陛下念在家父一路扶持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李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尚有些气息不稳,着急问道:“孟棠时在哪!”
  “他被我放走后就离开了……”
  李绎只听了一半,就连忙起身吩咐左右:“都给朕去找!”
  “谋害同僚,居心不轨,先……”杨晗英还跪在地上未起,李绎看了她一眼,重新接道:“先关起来。”
  ·
  日落西沉,天有些暗,今夜似乎要下雨。
  齐寻峰循着引香走到这里的时候,醴霖湖的长廊上躺了一路的尸体。
  木梁落下一道道幽暗的影子,分割着夕阳最后的余光。
  孟棠时坐在回廊尽头处,闻声轻轻抬眼,他浑身气息阴戾冰冷,投来的目光依次扫过齐寻峰眉心咽喉,以及每一处能够瞬息毙命的地方,像是在打量死物一般,不带任何情绪。
  齐寻峰忍住后退的冲动,顶着他说难凵褚徊讲缴锨啊�
  他第一次见孟棠时如此狼狈,黑发散乱,衣袍染血,一道猩红血迹斜斜划过他眉眼,像清雅山水里强添的一笔浓墨重彩,再无平时半点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他却觉得这才该是孟棠时真正的样子,阴狠疯狂,危险到极致又令人心惊的美。
  他的引香围绕在四周沸腾翻滚,夹带着满地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席卷整个回廊,齐寻峰有一瞬产生了熟悉的昏沉感,咬着牙又往前一步。
  “齐寻峰,你不该过来的。”
  孟棠时扶着墙站起来,嗓音低哑,他到现在竟然还是清醒的。
  “你想谁来,晏重寒?”齐寻峰紧盯着他,尽量平静地问道。
  而孟棠时却在听到晏重寒名字的那刻,乌黑的眼眸里突然起了一点微芒,晓光点燃幽深长夜,显出清澈柔和的波纹,渐渐变得润泽起来。
  原来他也会对别人付与真心。
  齐寻峰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心怀不甘,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发现了孟棠时另一副模样。
  “如果晏重寒知道你是这种人,他还会那么喜欢你吗?”
  “他永远不会知道。”孟棠时眼神重新暗下来,右手枷锁的铁链撞出冰冷清脆的响声,他又勾起唇角露出个微笑,“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我就是这种人啊。”
  “你不是喜欢他么?”齐寻峰话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恨。
  “连他都要骗,你装着不累吗?”
  “累?”孟棠时收了笑意,歪着头好奇道:“这个面具,你们不是很喜欢吗?”
  人人都说初心,可谁能够从始至终半点不变,岁月过眼烟云散,长路尽头哪里还有当年人,回首若隔世,又该拿什么来认做是真正的自己呢?
  水中月捞不得,那天上的明月你就能求得到么,千江有水千江月,那是水也是月,如何算作虚影?不过是落在了看客的眼里,代代无穷已,年年望相似。
  这喜怒哀乐是他的,面具也是他的,从头到尾当然都是他。
  只是曾经那个温柔爱笑的自己留在了昨日,即便现在只剩下一副皮囊,孟棠时也不想失去这一部分。
  除了晏重寒面前,他再也无归处安置魂灵。
  晏重寒……
  齐寻峰死死地盯着孟棠时耳骨那颗鲜艳的红痣,沉声道:“不过因为他是个中庸,不能跟你结缔约。”
  孟棠时神色冷淡,眼里满是讥讽:“他是不能,那你就敢吗?”
  “你甚至连定信都不敢。”
  突然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和笑意,凑近问道:“是不是呀,指挥使大人?”
  口吻轻薄如挑衅,却在柔软的笑容掩盖下,像一句动情私语,美好到让人甘愿为此舍弃清醒。
  齐寻峰明知他故意引诱,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抓着孟棠时的肩膀就把他按到墙边,刚俯身下来却突然脖子一凉,不知何时一把小刀抵在了他颈侧,刀锋浅浅划破了皮肤,流下一缕温热的血。
  “你想咬我脖子,我难道就不想咬你脖子吗?”
  孟棠时猛地曲膝狠狠撞向齐寻峰腰腹,齐寻峰措手不及,剧烈的疼痛迫使他弯下腰,而孟棠时却不再出手,像是突然失力一般从墙上滑倒。
  “棠时!”
  背后响起一声惊呼,齐寻峰忍着疼惊讶回头,是晏重寒赶来了。
  孟棠时缩在齐寻峰的阴影下,抵着墙角惊惶无措,只虚弱地朝他应了一声,垂着眼委屈极了,晏重寒慌忙过来抱起他,转而怒视齐寻峰。
  不等齐寻峰开口,晏重寒腿风已经横扫过来,他下盘极稳,齐寻峰双臂抵挡仍被踢出去三尺,心口巨震,差点咳出血来。
  晏重寒护着怀中人,也不欲再继续,只警告般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封来日再打的战书。
  随即收回目光,低头放缓了声音:“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孟棠时轻轻摇头,他身上药效还没散,晏重寒抱着他就往回走,步伐飞快。
  “我们先回去,请个御医官过来看看。”
  齐寻峰从地上爬起来,冷眼看着他们离去。
  夜风渐起,吹走了那点残留的雪茗甜香,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
  孟棠时抱着晏重寒脖颈,从他肩上探出半张脸望向齐寻峰,夜色掩盖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片幽暗,却又带着点顽劣的笑意。
  只是一瞬他便缩回了晏重寒怀里,亲了亲他下巴,软着声音道:“不要医官,要你。”
  风吹云散,中秋过后星月依旧温柔,清晖拥着整夜人间,该来的雨并没有落,反而化作水汽凝在青瓦高檐,随风拂过山茶花瓣,白霜清露,盈盈欲滴。
  人生看得几清明。
  事事都要至查通透,水清无鱼,那才是痴愚人的不合时宜,不如乘风倒头大梦黄粱,揽怀忘忧。
  诗酒年华,得意尽欢。
作者有话要说:  齐寻峰:他是杀红了眼,不是我欺负……
小晏:我杀了你!
李绎:那你来解释一下地上这么多人是谁杀的?
齐寻峰:……我,是我总行了吧!
谢谢观看。

  ☆、第七十六章 决堤

  祁桑眼神哀恸,在岑予月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摇头,严戈沉默着送他出去,等他重新回来时,却见岑予月从床上摔了下来。
  严戈急忙蹲下身扶他,“你想做什么?”
  岑予月手臂撑地,低着头不说话。
  “是要喝水吗?我帮你拿。”
  岑予月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帮我,难道一辈子都要你帮我吗?”
  严戈停顿了一瞬,“只要你愿意,我一辈子都陪……”
  “严戈!”岑予月抬起头看向他,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我不愿意。”
  “这样活着比死更难过。”
  严戈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不许死。”
  “凭什么?”
  岑予月推他,发泄般扯着他衣襟,冷声质问:“你凭什么管我?”
  “我恨你!严戈!我恨死你了!”
  是他非要带自己回来,又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去给他找大夫,在绝境里非要塞给岑予月一点微小的信心,却再一次叫他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失望比死心更折磨人,多么残忍。
  严戈轻轻把他抱回床上,低声说:“你恨我吧。”
  岑予月红着眼,还抓住他衣袖不放,几乎是乞求的语气:“严戈,我不想这样活着……”
  “求求你,你让我死吧。”
  严戈沉默地看着岑予月,突然低头下来吻他,眼里是快要决堤的疯狂和痛楚,甚至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恐慌。
  他其实比岑予月更加难受。
  “我不会准。”
  岑予月偏过头躲开他,“你发什么疯?”
  严戈捏着他下巴端正他的脸,强行要延续这个亲吻。
  岑予月的腿动不了,手上力道却不减,狠狠一拳直击严戈胸口。
  “放手!你别以为我不会打死你!”
  严戈闷哼一声,撇开头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更加阴鹜了几分,踢靴上床压住他。
  “我就是要睡你,你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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