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空念-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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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予月点点头,严戈也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零嘴盒子递给他。
岑予月跟着他们回去,和晏重寒斗嘴打闹了一路,等晏重寒去冰窖给他拿酥山,他才忍不住担忧道:“公子,李绎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孟棠时坐在院里,摇着扇子轻声开口:“关他什么事。”
“要是明天为难你怎么办?”
“再说吧。”孟棠时漫不经心,“至少他如今不敢为难我的人。”
晏重寒是严戈心腹,而且晏长风还在这里,无论哪个李绎都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他也没有立场来指责臣下婚配。
他本就不该对执念抱有期待。
明知晨露一瞬,却还业障遍生。
空中闪电,日下飞萤。如是观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方墨渊:学生结婚,酒楼大赚,真可谓双喜临门。
总觉得棠时和小晏越来越像在带孩子
严戈:?
明天更一个七夕番外,下一章挪后。
☆、番外·七夕
孟槐序找过来的时候,孟棠时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众人偷偷走到这的,手里还捏着只草蚱蜢,兴许哪个邻居路过送给他的。
孟槐序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棠时在想什么?”
孟棠时看到父亲来了,清亮的眸子弯成了一双月牙,回答道:“爹。”
他指了指街口挂的花灯,“我想送给爹。”
孟槐序有一点惊奇:“你觉得他今天会回来吗?”
孟棠时点点头,他脸颊还肉乎乎的,酒窝深深,浸着蜜一般,笑得很甜。
“那我带你去买花灯吧。”
难得休沐没有公务急事,也许久没见汴京的长街夜色了。
娥儿雪柳黄金缕,繁华街巷游人如织,笑语盈盈间暗香来去。
孟槐序牵着他,路过了一个卖酒酿圆子的小摊,热气蒸腾,带着桂花蜜的甜香,孟槐序见孟棠时盯着看,便问道:“棠时想吃吗?”
孟棠时闻言立刻移开眼睛,奶娘和他说过不能吃甜的,他对父亲摇摇头:“会掉牙。”
孟槐序蹲下来看他,再次问:“那你想吃吗?”
孟棠时悄悄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抿着唇点点头。
孟槐序见此笑起来:“学会控制欲望的人都非常厉害。”
“棠时想做厉害的人吗?”
孟棠时认真点头,他还不明白厉害有什么用,但他觉得父亲或许会喜欢厉害的孩子。
孟槐序却牵着他到摊边坐下,给他要了一碗酒酿圆子,朝他轻声道:“但这样的人往往会活得非常痛苦,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先学会享受欲望。”
慧极必伤,越是惊才绝艳越难以承认自己庸俗,所以无法跟天生的欲望和解,是人就受五蕴之苦,智者开悟,那也得在刀山火海里滚一遭,不入世,就不容易快乐起来。人间多歧路,活得痛苦大多是因为自己的心,为欲念所困又不甘泯然随波。
孟棠时歪着头,懵懂地看着他。
“父亲?”
孟槐序把勺子递给他,“吃吧。”
汤里加了一点米酒,孟棠时吃完脸蛋红扑扑的,抓着孟槐序衣角摇摇晃晃走不稳路,孟槐序把他抱起来,他就趁机在父亲脸上亲了亲,带着点糯米的清香。
孟槐序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困了?”
孟棠时扒在他肩头,眯着眼轻轻唔了一声。
他吃完东西就把出来的正事都给忘了,在父亲怀里睡得香甜。
·
城北谢府,岑予月吧唧一口,谢几辰猛地睁开眼,抬袖擦了擦脸上口水印子,小声抱怨道:“扰人清梦,害我以为是哪个美人的香吻。”
好好一个寻风弄月的七夕节,他却在家奶孩子,自从去年师父把岑予月扔给他,谢几辰就再也没空出去拈花惹草,光被这个小东西祸害了。
书桌上的隔布被整个扯了下来,笔墨纸砚撒了一地,到处墨迹斑驳,谢几辰收拾完桌子换了盆清水,又过来收拾不省心的师弟。
“这个小美人,怎么花着脸?”
他拿着帕子招呼:“快来让哥哥摸一把。”
岑予月却扭着头不让他擦脸,抱着玩具不肯撒手,这是他周岁抓阄抓到的一把小木剑,谢几辰给他重新编的绳结又被他玩散了,把红绳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谢几辰耐心用尽,把他拎起来,“岑予月,你乖一点好不好?”
岑予月伸手踢腿都够不到人,扁扁嘴就开始哭。
谢几辰吓得连忙把他放下来,哄道:“不哭不哭,没说你不乖。”
岑予月还抽抽搭搭的噘着嘴,眼泪掉个不停,脸上的墨印都花了。
“吃东西,给你吃东西好不好?”谢几辰手忙脚乱,从柜子里给他找出一块麻糖,挠挠他下巴,“别哭了小心肝儿。”
天气热,麻糖化得很快,岑予月手指被糖渍黏住,吃着吃着小脸就皱成一团,一副又要掉眼泪的架势。
谢几辰实在头疼心累,怎么孟槐序家的崽子见谁都笑,自己养的就跟个哭包一样。
“小祖宗,自己把手舔干净吧。”
·
姜泊笙回来时下起了雨,孟槐序的书童抱着伞说他们出去了。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谁也没料到七夕夜会突然下雨,出来拜织女星看灯会的人们匆匆离去,街头小贩把花灯都撤下了,雨势有些急,应该下不了多久,孟槐序拿外袍给孟棠时遮着,去檐下避了片刻,果然渐渐停了。
卷地风去,骤雨暂歇,泗桥尽处灯火阑珊,孟槐序走到桥头忽然止步,姜泊笙撑着把伞,衣角微湿,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似乎总在风雨初霁后见他。
孟槐序有点想笑,却突然泛起些悲意,生之须臾有尽,却也贪图抱明月长终。悲莫悲兮不可得,他明知不可得。
渺渺予怀,迢迢良夜。
他许给儿子此名,他多想留住海棠的花期。
可世间好物不坚牢,良辰好梦易消散,孟槐序心知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想停下来,今日的时光尚未结束,这条路也还没走到终点,他却已经知道这就是此生最好的瞬间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人,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却静谧着,呈作一片温柔,“棠时睡着了,你要不要抱抱他?”
姜泊笙收了伞,突然闻到孟棠时身上淡淡的酒香,皱起眉问:“你让他喝了酒?”
孟槐序歉意道:“下不为例。”
他说着就把孩子递进姜泊笙臂弯,孟棠时却像睡不安稳一般,手还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不放,孟槐序忍不住笑了笑,就着这个姿势,把他们两个都搂在怀里,轻声警告道:“孟棠时,好好睡觉。”
他哄儿子的声音偏偏在姜泊笙耳边响起,咬字低沉,微微沙哑,带给人一种奇异的酥痒感,姜泊笙不自在地躲了躲:“他更喜欢你,你抱着吧。”
“你误会棠时了。”孟槐序松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盏小花灯,“今天他拉着我出来就是想给你买这个。”
他把灯柄塞到姜泊笙手里,又把儿子接过来,“走吧,回家。”
花灯玲珑可爱,手掌般大,绘着山河月色,顶上还支着一对耳朵,姜泊笙眼里显出些许笑意,点燃了小小的灯芯。
孟槐序顺势牵住他冰凉的右手,拢进掌心捂热,姜泊笙手指动了动,兴许是旧伤缘故,他一时没有力气挣开,任由着温暖驱散寒意。
黑夜丢了月光,幸有烛火照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在景兴四年,棠时两岁。
算糖吧?我觉得还挺甜
片场外的严戈心中暗爽:没想到吧孟棠时你也有工具人的一天!
孟棠时:我是一天,有些人是……
严戈:好了够了别说了大家七夕快乐吃好喝好
佳节愉快,谢谢观看。
☆、第六十六章 如新
七夕休沐刚结束,早朝上李绎脸色不明,阶下众人虽心思各异,朝后也纷纷笑着给二人道了喜,杨彦余光留意着这边,没一会儿果然见祈裕过来传唤孟棠时。
祈裕一路闷着头走在前方,刚到朝纾殿外的宫道,他却突然停下,见四周无人,他低头侧过脸,压着声说:“圣上昨日发了好大的脾气,若是孟大人身体不适,我便去通传一声,和圣上说说改日再过来。”
孟棠时朝他感激一笑,摇头道:“皇上的性子不耐等,既为君臣,眼下有事召我又怎能推辞。”
祈裕闻言不再劝了,见他神色云淡风轻,不免有些焦急,怕他这还不明白李绎为何会生气。
刚想开口孟棠时却先朝他打听起了别的,“前日听闻杨皇后封笔一事,不知真假?”
祈裕皱着眉头答:“是有此事。”
杨晗英妙笔丹青,尤善写意花鸟,情致野逸,画作千金难求,自入宫后也有佳作现世,却不知为何在前不久突然传出了封笔的消息,现下汴京画坊里炒得有市无价,孟棠时颇有些惜才,叹道:“久闻其名,可惜无缘一会。”
祈裕想出言提醒,却已经走到了殿前,他只得收敛下心绪,轻声道:“还未恭喜孟大人。”
孟棠时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袋,里面装着酥糖。
“天热不经放,这是新买的,祈裕哥哥也沾沾喜气。”
祈裕接过来,眼里透着担忧,勉强对他也笑了笑。
孟棠时转身进殿,曲膝行礼,李绎坐在高位上迟迟不说话,他便也跪着不能起,朝纾殿的地砖不着纤尘,孟棠时垂眼看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殿中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后李绎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他对不对?”
这话没头没尾,但此刻君臣都心照不宣,孟棠时沉默着,他惯会避重就轻,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年李绎也从不计较,他以为他们知交多年,亲厚已无人能比,谁知到头来是白首如新。
李绎猛地起身,撑着桌子咬牙恨声道:“孟棠时!这么多年了,朕仿佛第一次认识你!”
孟棠时垂着头也不辩解,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绎按在桌面上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怕孟棠时说话,又恨他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得到哪种结果才会让自己更好受一点。
其实并没有结果的,早已经是个死结了,只是他还闭着眼不肯承认,如今即便他如何不肯,却也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去漠北之前就查过他是吗。”
李绎语气肯定,并不是询问,孟棠时也没答。
“朕以为,所有人都以为你当初去漠北是为了朕……”李绎手指止不住颤抖起来,俯视他怒吼:“你现在说,你到底是为了谁?”
孟棠时闻言缓缓抬头,面色平静地跟他对视,轻声道:“皇上多心了,臣只为自己。”
李绎觉得他是为了晏重寒,却不知那也是孟棠时给自己准备的一线生机,为了此刻能在汴京的枷锁桎梏中得以喘息,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逼晏重寒跟他在一起。
尽管孟棠时真的爱上了他,甚至因此想过抹杀他,但晏重寒的感情真挚到出乎意料,晨起的亲吻,夜晚的怀抱都是催磨意志的东西,在他的计划之外,却叫他心满意足地为他规束。孟棠时思绪飘远,眼神突然温柔起来,那人是他的生机,也是后路,在朝堂风雨飘摇,千帆过尽后携手同归处。
“孟棠时!”
李绎狠狠挥开手边茶盏,碎瓷砸了满地,孟棠时回过神,仍一动不动,任由飞溅的茶水把手背烫得通红。
从始至终的款款温柔,到现在也轻描淡写,他看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