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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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一个个子小却看上去鬼精鬼精似的瘦猴儿说:“这些人是官府派来的,我们是山匪,留着他们纯粹是自找死路,不如杀了的干净!”
许继眯了眯眼瞧着那人说:“哎哎,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玩意儿,明知是官粮还敢劫,不想活了你们?”
“官粮又怎么样?”那个精瘦精瘦的猴儿闻言急得要跳起来:“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不管,现在才来,你们早死去了?”
许继还想说什么,宋谦忽然起身,微微躬了躬身子说:“粮食是豫北送来的,现在,与京都毫无干系,这些粮是为了不让百姓饿死,我看各位也是被逼无奈,所以若各位愿意归顺豫北,我们便不会叫你们饿肚子,而且是作为豫北的兵堂堂正正的活着,如何?”
“你。。。。。。”瘦猴儿偏头看了自家老大一眼后扬着下巴说:“你们说的倒是好听,自古兵匪不两立,万一你说话不算话,反悔了怎么办?”
看来这些人确实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只是太蠢,为了要粮居然去长东闹事,分不清轻重。
“我们是否应该谈谈?”宋谦看向为首那个没怎么说话的人。
那人挑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瞧了他一眼后点头。
“宋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宋谦挑着眉笑着看他。
“周云。”这人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像是身子不太好似的,说起话来也没什么气力,穿着一件还算得体的粗布衣衫,但不知为何,宋谦总觉得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毕竟一般的人不会有他这样不卑不亢的模样。
不过他也没问,只是说:“周公子可愿意归附豫北?”
“抱歉,我想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诚意。”周云依旧没有抬起眼皮,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退让。
宋谦笑着低下头说:“诚意当然有,只是不知周公子想要哪种?”
“愿闻其详。”他说。
宋谦说:“不追究过往,粮食,财钱,还是营里的位置。”
“我要留在商州。”周云说。
宋谦挑了挑眉说:“周公子,你倒是野心不小。”
“我不要实权。”周云说:“我只要留在商州。”
宋谦抿了抿唇说:“可以。”
“我的兄弟们会归顺豫北,你要答应我不追究过往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像普通的士兵一样,做得到么?”周云顿了顿出声:“我必须让他们活着。”
他应道:“那是自然,我来这里之前便从未想过要他们的性命。”
“宋公子来这里之前倒是盘算了不少。”周云这才抬头看着他说:“算得挺准啊。”
宋谦微微垂首说:“不敢,碰巧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时出发?”周云没有追问,似乎只在乎他的目的。
他笑了笑说:“不急,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得安顿下来才能带周公子离开,不急在这一时,周公子应该可以体谅吧?”
“恩。”他浅浅的应了一句。
他们谈完出去后听到许继扯着嗓子跟那个瘦的猴儿似的男子对骂,简直要把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便了,一句比一句难听,简直不堪入耳。
“许继,怎么回事?”宋谦打断他们的互相攻击谩骂道:“过来吧。”
“老大。”那猴子见周云出来急着走了几步道:“你没答应他们吧?”
周云面色不改道:“答应了。”
“为什么啊大哥?”猴子不情不愿的瞪了他们一眼说:“这些官兵一看就会诈人,奸得很,不值得相信。”
周云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当下这猴子便不敢说话了。
“兄弟们一直在这地方当山匪总归不是个办法,投靠官兵才是最好的出路。”他叹了声气,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在这个世道,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挺好。”
许继吼得嗓子都有些发干,咳嗽了几声走到宋谦身边问:“公子,他答应了?”
“恩。”宋谦的目光看向周云,他像是感觉到了一般猛地回过头来,两人对视,笑了笑便各自转过了头:“这个人不简单,周云,回去托人好好查查此人的底细。”
这一切顺的叫人总觉得不对劲,好像这原本就是有人设了个局,专门引诱他们跳进来似的,若真是如此。。。。。。
宋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举手投足间带着特别气质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刺青
“说的也是。”半晌后许继收回停在周云身上的目光说。
宋谦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问:“恩?”
“没什么,就是。。。。。。”许继摸了摸鼻子说:“我也觉得他看上去不像这地方为了活下去而落草为寇的山匪,倒有些。。。。。。有些像是身体不好,短命的文弱书生。”
宋谦被他的话惹得笑了。
“不过公子,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许继偏头看着他问:“我看这儿也就这些山匪能用,剩下的百姓都是些走路都不利索的,说句实在的,要他们是真没用啊。”
宋谦点点头说:“有用的还没来。”
“商州那边有正卿坐镇,不会出问题,所以我得先把这柔远握在手中。”他说:“短时间之内只怕回不去。”
北面除了商州,能够连接豫北和长东的就只有柔远,况且还有天堑定天关,若是能拿下这个地方,不管是将来阻挡突厥兵还是京都的官兵,都是一道坚实的防线。
茅屋下放着米,可百姓却战战兢兢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宋谦有些头疼的走到周云身边说:“周公子,可否让你的人帮个忙?”
“既然归顺了豫北,他们便是李氏的人。”周云极懂分寸的说:“宋公子请便。”
瘦猴儿一样的人叫孙靖,他带着人挨家按户的送米,许继则跟在后面监看,刚开始百姓怕得不行,根本不愿意开门,孙靖脾气不好,许继一听到他气冲冲的喊便敲他的脑袋,孙靖不满的瞪他,偏又没有办法,只能忍下去。
深夜,许继拿起瓢要了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天,坐下歇了会儿才说 :“公子,他行动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我看见他背上有个刺青。”
“刺青?”宋谦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他:“什么刺青?”
许继偏着脑袋想了半晌才说:“隔得太远,我没太看清楚,不过倒是有些像只鹰。”
“鹰?”宋谦皱了皱眉说。
他点了点头说:“我看见像是,不过也不太确定。”
“无妨。”宋谦把心底的疑惑压下去说:“明日你把粮送去长东,必须亲自让姚将军看过。”
许继应下说:“好,不过公子你。。。。。。”
“带来的人不少,但送粮的事情只要你能去办,放心,不会有事。”宋谦说。
押运粮草着实不是个简单事儿,许继好不容易到了长东,脸上身上都是汗,把衣裳都浸得湿透了,嘴巴干得裂开了缝,可他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便直接进了营帐,跪在地上说:“姚将军,属下奉李侍郎之命前来输送粮草,请将军务必亲点。”
姚楚京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疲累的凹下去的眼睛射出了光:“粮草?”
“是。”许继应:“不过只够两个月,剩下的还需要时间,请将军体谅。”
姚楚京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忙起身将他扶起来,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啊,总算有救了。”
清点够粮草之后姚楚京坐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许继,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属下还有要紧的事赶着回去,多谢将军美意。”许继把面前的一碗水喝了摆摆手说。
眼见着许继起身要走,他忽然出声说:“李老将军的事,还请豫北各位节哀。”
“节哀?”许继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老将军怎么了?”
姚楚京的眸光亦是一闪,似是有些惊诧:“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许继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还请将军明言。”
姚楚京的牙关动了动说:“老将军牵涉谋反被诛杀的事,不可能没传到豫北,许继你这是。。。。。。”
许继生生的愣在当地,半晌后拔地便跑,骑着外面的马飞速奔走。
“这么快就回来了?”宋谦听到迅疾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他,软软的笑了笑问:“坐下,喝杯水解解渴。”
他许久没移动眼珠子,吞了吞口水,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拘谨又略带压抑的慌张:“公。。。。。。公子。”
“怎么了?”宋谦见他脸色不怎么好,放下茶杯看着他问:“长东那边出事了?”
许继摇摇头,躲闪着目光道:“不,没有。”
“那你这是。。。。。。”宋谦犹疑的看他。
许继垂下头用力一抹脸,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哽咽:“姚将军说。。。。。。说李老将军牵涉谋反的事。。。。。。”
宋谦的神色倏地一僵,半刻后才垂下眸沉声道:“李老将军没有谋反。”
“这么。。。。。。这么说。。。。。。”许继的喉结动了动,“将军身亡的事是。。。。。。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似乎被压抑而哀伤的气氛笼罩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许继忽然起身,背过去,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宋谦没有起身,只是说:“血债血偿,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他们派出去的人四处宣告柔远不收银子派粮的事情,半月后,来这儿领粮的人已有初来之时的十倍之多,许继看着这些人压低了声音说:“公子,我们的粮再这样下去便撑不住了。”
“无妨,再过三两日便可。”宋谦看着这些人说:“今日你叫人出去贴个布告。”
——豫北组建新兵,自愿加入且通过考验者,管衣管食,顿顿有肉吃!
这布告也不知是许继让谁写的,直白的就差说赶紧来吧,来了就有肉吃,不过也托了这布告的福,来的人倒是一群一群的,不过也有很多都是想着蒙混过关的,不过都被许继刷了下去。
又是半月下来,来的人比半个月前少了一半,但多数都是有些本事的,宋谦又把招兵的标准往上提了提,进来的人按三级分开,包括吃食,这倒是大大的涨了这些人的斗志,许继见状说:“公子,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有些能耐,我瞧着那个胖的,用力不巧,但是蛮劲很大,一般的人倒是很难见他撂倒。”
“确实。”宋谦坐着说道。
“不过这些人真要放到豫北去吗?”许继有些忧虑:“这些人虽说有些强于常人的地方,但是和突厥兵作战还是不行,他们一旦上了战场,那就只有送命的份儿。”
许继说的确实是实话,豫北的兵那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别的先不说,这些人一上战场肯定会吓得没了胆子,不尿裤子的都算胆儿大。
“不,这些人我要用来守柔远。”宋谦说:“定天关这么好的地方可不能平白废了。”
这些年突厥与大历的战争愈演愈烈,又出了京都那么一档子事儿,若想安然过这个冬天,必须切断突厥所有可能拿到粮食的线,商州已经在豫北的控制之下,长东暂且有姚楚京守着,豫西又被折腾的寸草不生,三年之内绝不可能恢复种粮,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柔远,若不知豫北缺兵,将守在定天关的兵抽走,突厥兵也不可能有机会作乱柔远。
“许继,你看豫北有没有特别精于训兵的将领,若是可以的话试着跟李副将提一声,看他的意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