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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部分

美女修成诀-第117部分

小说: 美女修成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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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斐默然,只怔怔听她继续说:“你怨得也没错,我独来独往,行事无需向人交代,早已习惯,你种种斥责,我全部承认,只有一件事……当年我远赴大淮,虽有不妥,却从未打算以此相挟,不管你信与不信。”

    临去之前她细思元还所劝,心意已有松动,本欲寻他长谈,却遇临星阁之袭,事出突然她也只潦草交代数句,谁曾想他竟误解至此。

    “师父,我信……”三十几岁的男人,在她面前,忽如稚子无措。

    季遥歌却又沉默,转身行至竹帘下,看着屋外鹤影良久,才又道:“白斐,诚如你那日所言,幼年所诺,衍州一统,你已经做到。这场师徒之缘始于交易,而今你我皆已功成。”

    白斐似乎预料到什么,几步冲到她身边,声音沉苦:“那是我受心魇蛊惑,胡言乱语的气话,不能算数。”

    “你已经长大,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不会再有人为你桎梏。”

    “师父,我不懂你言中之意。”他紧紧盯着她望向池水的侧颜。

    “白斐,我要走了。”她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

    “走?师父要去哪里?几时回来?”他的手重重抠入临池的雕花木柱。

    季遥歌摊掌,一件金灿灿的宝物从他储物袋中飞出,落到她掌间。金琢的楼阙折射出明晃晃的光,赫然便是任仲平栖身的那枚楼簪。

    “不回来了。”她将簪子轻入发髻。从前不说分别,是她知道终会回来,这一次好好告别,是因为她不再归来,“此物乃是我挚友所赠,借你多年,如今我要将其收回。

    白斐脑中“嗡”地一响,方寸大乱,哪还顾得上簪子。

    “师父要走,可是气我今日背叛?气我这十几年从未信任过你?若是……你罚我吧,怎么样我都认,只要你留下别走。”他别无所求,只想能时常见一见她。

    季遥歌默了片刻。今日之事,说她毫无愤怒,那是自欺欺人,可要离开,却也并非全因二人之间已然无法修补的关系。

    “一切因我而起,便从我这里了结。白砚的执念到此为止。你也无需担心,我在人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弟子,更不会再为任何人插手人间之争。”她说话间又取出枚玉简。

    玉简浮空,绽放莹润碧光。

    “此物乃是我师公所赠,为万华炽婴功法,因不适合我故未深览,如今便留给你。你说你想求长生,也许这本功法能帮到你。若有那么一天,你我万华再逢。”

    白斐却一把攥住她落于雕花柱上的素手,这大抵是他在她面前头一回失态至此。

    “师父别走,我知错了,别走……”微凉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中,却仍旧驱不散内心惶然。

    这长久以来,最恐惧的事,不就是她不再归来?

    “白斐,保重。”她不再多言,眼微闭,身影已远。

    他掌中顿空,心也陡然全空,追着她的身影狂奔出浮仙馆,却只见她一步一丈,迈向远空。

    只有她带笑的声音,遥遥而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

    又渐渐远去,直至再也无一字落下。

    白斐怆然跪地,一如初逢那年,他跪求拜师。

    天空几时落雨,雨丝细细凉凉入襟,有人执伞撑在他头上。

    “回去吧,陛下。”温和的话语,来自梁后。

    “我跪了多久?”

    “三日三夜。”

    白斐扶着她的手,缓缓站起。

    “季先生又出远门?”梁后撑伞与他并肩。

    “嗯。”他淡淡应声,接过伞撑起二人。

    这一回,她不会归来。

    ————

    熙和三年,对后郅而言注定是个波澜不断的年份。先是帝心难测,朝堂不稳,年末之时,长岚万象又起了场大火。

    那场火烧了三日,烧毁了一半的长岚万象楼,只留下个熏黑朽败的壳子。

    据说是长岚宗的修士得罪了天上仙人,仙人降罪于斯,那三日每到夜里全京城的人都能看到遥遥闪动的火,从天而降。

    可事实怎样,却只有长岚人知道。

    那一日,季遥歌携盛怒而来,扬下天禁之火,凌空猖狂而笑。

    “袁敬仙,你要效仿明御,我就如你所愿。只要你敢踏出这长岚万象半步,哪怕上天入地,我亦会归来杀你。”

    她要他从今往后守着枯楼,永不得出,终老此地。

    ————

    熙和三年的飘摇过后,迎来万象复兴的第四年。

    熙和帝似一朝梦醒般,一扫先前沉郁之气,全心扑于国事政务,励精图治,平乱安远,开创自前郅覆灭后三百多年来最为繁荣的后郅盛世,被奉为至圣仁君。

    终其一生,未敢松懈。

    帝后之情亦为人所称颂,三千独宠不知羡煞多少女子。至熙和第四年起,白斐未再宠幸第二人,膝下二子一女,皆为梁后所出。

    至熙和二十年,梁后薨逝,白斐默坐棺前三日,往后,再未立过继后。

    盛世康年,再无战祸。

    季遥歌未离,于人间闭关二十九载,直到熙和三十二年。

    腰间黄符亮起。

第107章 人间尽

    这二十九载; 她并没远离东莱,而是选择在此就地闭关。人间执念之深; 远超万华修士。七情苦乐,六欲悲喜; 执念无分仙凡,而太过短暂的寿元让人求而不得之念愈加强烈,不像修士,拥有绵长寿元; 看淡生死,再多的不可求不可得,总会随时间淡去。

    年岁一久; 就会遗忘很多本该深入骨血的东西。

    相较之下; 凡人的执念便浓烈得多; 像烧喉的酒。她在人间多年; 吸纳太多灵骨; 像饮了过量烈酒的人; 虽有万相在身; 却已经记不清哪一相才是自己,浑浑噩噩。

    媚骨曾言; 这是门容易入魔的功法; 因这尘世执念太多; 无论修行者再怎样化解; 也终会留下一点痕迹,而这些痕迹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修者的内心; 让修者走上歧途。当时她尚不能领会此言之意,如今人间百载将去,她方知这功法的可怕之处——

    白砚执念为引,她陷入迷妄,又被人间浓烈复杂的执念所惑,困囿不出。这是《媚骨》最为凶险的情况,所吸纳的灵骨执念攻心,迷失本我,是入魔前兆,所幸元还之劝,白斐之怨,心魇之魔,如醍醐灌顶,倒让她渐渐清醒,反有领悟。

    白砚执念已去,剩下的,只有凡间这段师徒之缘。

    她会在人间留到最后,而后,了无挂碍归去,不论白斐还是白砚,都成为过去。

    ————

    季遥歌拈着鹤符站云雾缭绕的大梵山山顶,俯瞰山下朦胧城池。叠作鹤形的符纸在她指间浮动浅淡的光,这道符与许多年前她给白斐的那道护身符为子母符。子符可助白斐抵御三次危及性命的攻击,母符则是用以通知白斐情况的。

    非到生死关头,这道母符不会亮起。

    她掐指一算,熙和三十二年,白斐已经六十有三。

    花甲之年。

    这道鹤符从没亮起过,此时亮起,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

    二十九年,人间已数变。帝京繁盛更胜从前,民生安稳,国家渐强,四野来朝,奉为上国,他已做到一个帝王能够做到的极致,但他依旧不满意。

    还很多未实现的抱负与心愿,开疆辟土,丰物富民,改渠易道……这条帝王路,只有真正走下去了,才会明白盛世太平付出的心力,远比征战沙场更加艰难,肩负的天下苍生那般沉重,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思念与回忆,比起这份责任,遥远过去的种种困顿心结,在她离开后的二十九年间,显得那般幼稚。

    她的离去,才是他真正成为帝王的时刻。

    天又飘雪,慕仙楼积了层薄雪,自下而上仰望,愈发有仙阙玉宫之姿。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不知道师父那里的风景是怎样的。”白斐扶着老宦人的手,微微失神。

    “陛下,回去吧。天冷,小心圣体。”老宦人劝嘱道。

    十二年前梁后薨逝后,白斐便大病一场,从那时起身体便一落千丈。他虽跟着任仲平习武多年,又知道些仙家养生之道,但到底启蒙太晚,多年征战遍体鳞伤,早就伤了根本,登基之后忙于政务几乎废寝忘食,更是失于保养,从前梁后在世,尚能时时叮嘱刻刻照顾,她不在以后,就没人能劝得动他休养了。一来二去,铁打的筋骨也承受不住,加之年纪渐大,所有伤痛积久暴发,不可收拾,勉力以汤药吊养十二年,已是强弩之末。

    此前他已昏睡数日,两个儿子都已赶回宫内日夜服侍,今日却忽然醒转,去了慕仙楼。

    看似好转,实为回光返照,他心里有数,大限将至,幸而早有准备,储君已立,朝堂安稳,辅佐新君的朝臣已经挑定,这盛世是他,是梁英华,是季遥歌,是无数人抵死拼下的江山,他也必将妥妥帖帖地交到后世子孙手中,方不负这一生种种。

    ————

    回到雍和宫内,白斐果然马上倒下,陷入昏睡。宫外早已站满朝臣,却无一人出声,大雪纷扬而下,落在众人头上肩上。殿内的烛火透窗而出,带着隐晦而抓心的不安,让此际沉默像山峦般沉重。

    寝殿内除了几个宦人和御医外,就只有白斐的二子一女,并三位辅君重臣。

    虽然难熬,一切却都有条不紊。

    白斐在昏睡十个时辰后,再度睁眼,该交代的、该安排的,他早已做完,此时不过几句叮嘱,并正式将继位诏书交给下任君王。不过寥寥数语,已耗尽他泰半力气,他方颤抖着手往襟内摸去,以余力拉出挂在脖上的符箓。

    三次救命都已用过,符箓早已失效,只是颜色未改,里面有她亲手所绘的符纹,是他唯一留在身边的念想。

    “师父,真的不来看我最后一眼?”他呢喃道,苍老的声音无人听懂所言何语。

    空气却似乎突然凝结,仿佛外界的冰霜突然降临,守在床榻外的儿女,与来去的宦人都停滞于某个动作,但冰冷并没来袭,只有温暖的风,轻轻拂过。

    浑浊的眼眸亮起:“师父……”

    纤细的人影缓缓出现在床畔,相隔二十九年,师徒再逢。

    再好的皮相也经不住岁月摧磨,他皮肉松驰,发已斑白,呼吸之间都是垂暮之气,可她仍旧如故,肌肤莹白,眼眸清澈。

    喉内痰间湿沉,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换来几声急咳。季遥歌指尖青光微闪,弹入一点灵气给他。他的脸色方恢复如常,胸中舒畅不少。

    “师父,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他缓慢,嘶哑地说话,没了从前清朗。

    “你变了许多。”她坐在床畔,温道。

    “老了……”

    “不,变得更好了。我在外头听到百姓提起你,盛世明君,三百年不遇。不愧是我的弟子,你很好。”她微俯身,握住他伸到半空的手。

    容颜皮囊于她而言不过衣冠,光鲜亮丽也罢,陈旧黯淡也罢,最后要看的是皮下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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