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 完结+番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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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先前成培年急着拍门入府见他的大娘子,应该也是寡妇的肚子不能等,他稳住成桂娘,再想如何将田佩蓉也收入府里吧?
慧淑夫人先前设计着让成家休妻落空。现在肚子不等人了,大约也要退让一步,低头入门吧……可是想到田家的豪横行事,她又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堂堂国舅爷的嫡女如何肯做妾?
这般看来,她那位假表哥也是另一种可怜人。明明该是心无旁骛,认真备学的年岁,却要操心着父亲的风流情债,在本该放松身心的女儿节里,费心找人搭交情套话……
盛香桥心里叹息着成四的不易,一时又想到被成培年接回去的姑母桂娘,她大约又要空欢喜一场,刚刚回成家,就要迎来夫君闹大寡妇肚子的晴天霹雳……
至于成家,现如今也不可能跟盛府撕破脸,大约会劝说桂娘替夫君隐瞒了家丑吧。
大约就是丑事外泄,成培年私德有亏,官位不保,必定牵连了成天复的仕途名声,更要累得女儿成得晴将来的婚事云云。
成家的大房难脱市侩算计俗气,应该想好了对策,才让成二爷急急将盛桂娘找回去。
盛香桥想了一阵,觉得成家的糟心事真多。若是那些倾慕表哥的姑娘们知道了,大约都会望成府而却步了。
可惜表哥一表人才,却有一位风流成性的爹,时不时给儿子找事,也不知表哥这次恩科究竟会如何……
一路之上,香桥得空便偷偷看那成天复的脸色——明明是个少年家,这城府也太深了,怎么看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仙人样子,看不出喜怒,好像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后房失火了。
等马车到了盛家之后,成天复看了看凝烟捧着的零食匣子,那匣子里的吃食来回就那么几样,略显单调。
也许是为了酬谢她在亭子里帮他记下了药单子,成四少又让青砚给了她四两银子。
香桥接过了银子,不解地抬头看了看四少。成天复淡淡道:“让丫鬟去鼎香居买吃的,莫要买些不入流的……今日之事,不要对别人说。”
香桥连忙点了点头,她明白,这是拿银子堵她的嘴,表哥上道,她定然识趣不会乱说。
于是她笑了笑,投桃报李道:“谢过表哥。听说成二爷给你送来了老家建城的柿子,我做柿饼子给你吃。另外,我屋里的书没什么意思,能不能管表哥借些书,抄写练字?”
成天复看了看她,道:“回头我让青砚送你些柿子,你也可以去我的书房挑些书架上的书……”
说完,他便带着小厮青砚朝着隔街药铺走去,应该是去问药方子去了。
府门前的马车一会还要再回去接盛二小姐。盛香桥回来得早,盛香兰跟着允亲王府的几个相熟的小姐们在水台吃茶,现在应该也快结束了。
至于盛宣禾还没有回府,老太君又在睡下午觉。
盛香桥吃过了午饭后,便准备去后花园子里,寻了长凳坐着看书。
可当她回屋换衣服准备出去时,发现赵嬷嬷正在翻她的床,藏在瓷枕空心处的小银袋子也被老婆子翻出来,一股脑地塞到自己的怀里——那是盛香桥这段日子来积攒的银子,全都被老婆子收走了。
盛香桥知道,一定是她吃饭前收成天复给的四两银子时,被赵嬷嬷看见了。这婆子的胃口可真大,看来原先孝敬的那些银子都填不饱她的肚子……
赵嬷嬷转身便看见小丫头正倚靠屏风旁幽幽看她,那眼神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冷意。
老婆子脸不红心不跳地瞪眼道:“看什么看!你一个乡野丫头如今过上了高门贵女的日子,便是承了天大的福分,得学会知足,再说你小小年纪,拿了这些银子也无用,倒不如我替你收着,待日后王爷不用你时,再还给你便是!”
在赵嬷嬷的眼里,这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说些话便能糊弄过去。
那个成四真是手大,总给这丫头银子。这般算来,来盛家还真是肥差啊!
盛香桥听着赵嬷嬷这般理直气壮的说辞,垂眸微微一笑:“有劳赵嬷嬷费心,有你帮我保管银子……我就放心了。”
第20章
赵嬷嬷名正言顺地收刮了假货的钱银,看在盛香桥识趣的份儿上也不多为难她了,伸了伸懒腰,便去睡起午觉了。
盛香桥看着自己被掏空的枕头发呆,凝烟事不关己地打着哈欠问盛香桥还去不去花园了。盛香桥点了点头,笑着说:“走,我们去花园。”
别的小丫鬟都被赵嬷嬷叫去使唤了,平日里的下午,也都是凝烟一个人陪着她。
盛香桥乖巧地坐在长凳上看书,因为中午青砚送了柿子来,凝烟贪吃了些柿子,不一会,便觉得肚子不好,要去茅房。
只剩下盛香一个人时,她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大树,干脆甩掉绣鞋,踩着长凳爬了上去。
当上了树杈,整个盛府便尽收眼底,甚至还可以看到府后的长街。盛香桥看了一会,就听见树下有人道:“小姐,快下来吧。”
她低头一看,是个脸生的护院。
这……应该是慈宁王和盛家派来暗中监视她的。毕竟好不容易寻来的假货,若是再弄丢了又要鸡飞狗跳。
盛香桥朝着他抬了抬手,举着方才摘下的树果傻笑着道:“这果子好吃,我再摘几个就下来。”
那人看了看树的四周,并无围墙,她也不会沿着树逃跑,又很娴熟的样子,大约不会掉下来,便冷哼一声,默默退下了。
盛香桥不再看院外,而是转眼看了看东园方向。依着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祖母要来花园子散步了……正想着,她便看见满头白发的老太君秦氏正被丫鬟婆子环簇而来。
小丫头抿了抿嘴,用裙子兜住果子,从树上爬下来。
可能下得太急,只见她从树腰子处狠狠跌落了下来,那啪嗒一声,甚是吓人。
老太君最近又闹眼疾,看东西影影绰绰,远远就看见只粉狸猫从树的半截腰掉落下来,疼得哎呦直叫。
听了那哭腔,老太君这才醒悟到粉狸猫原是个穿着粉裙子的小丫头。
后来还是身边的嬷嬷提醒,她才知是大孙女摔下来了,连忙叫丫鬟去看看盛香桥摔坏了哪里没有。
待丫鬟们将一瘸一拐的大小姐搀扶过来,老太君冷声道:“你都多大了?怎么倒学得如顽童一般会上树了?”
香桥苍白着小脸,抽泣小声道:“孙女前些日子病得重,每日里都有郎中开方子,孙女久病成医,知道了些药材的药性。今日在园子里逛,恰好看见园子里有一棵构树结了果。构树的果子便是楮实子,煮汤泡茶可明目。孙女听闻祖母最近闹了眼疾,便想着摘些下来给祖母泡茶喝……”
老太君绷着脸道:“我屋子里什么药材没有?需得你窜高爬树?构树那么高,若是真从高处掉下来,千年的人参也救不了你!”
她虽然说得紧绷,可心里却一暖。
大孙女盛香桥一向爱在外面玩,很少在盛府陪她说话,没想到病了一场,倒懂得体贴了,居然亲自上树给她摘果子。虽然太孩子气,但着实让人心里舒坦。
所以她缓了一缓,又道:“不是今日要跟世子游湖吗?怎的这么早就回了?”
盛香桥靠坐在祖母身旁,忍着疼说:“孙女身体不好,走一会就疲累了,也不好耽误世子爷游湖,便先回来了。”
祖母也曾年少过,虽然那会还没有万岁亲设的这个什么女儿私会节,但情投意合的男女相处,都是难舍难分,哪有走一走就累得不行,然后早早分道扬镳的道理?
再想想那金廉元花名在外的名声,也难怪孙女心有不甘,差一点做出败坏家门的丑事来……想到这,老太君长叹一口气,倒是觉得一向跋扈的孙女其实也是可怜人。
可万岁恩赐的姻缘,无论前路刀山火海都要咬牙前行,她这个做祖母的也只能劝孙女想开些:“世子爷的年岁正是喜欢玩的时候,待过两年,他也变得沉稳了,到时候也就体贴人了……”
祖母说到后来,自己都没有底气了,竟然长叹了一声出来。
孙女姻缘也就这样了,索性让她在家里的这两年畅快些。
那王府的架子也大,孙女还没有嫁过去呢,就派教规矩的嬷嬷过来了,若真嫁过去,说不定得有多少规矩磋磨新妇……
这般想着,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纳闷道:“你身边的嬷嬷和丫鬟呢?怎的都不见了?”
盛香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就在这时,盛香桥院里的一个小丫鬟正过来准备叫小姐回院里听赵嬷嬷训,可一眼看见老祖宗在,连忙过来请安。
老太君就拿这话又问了一遍小丫鬟。那小丫鬟不像凝烟,受过两颗人头的锤炼,傻乎乎地说了实话:“赵嬷嬷午睡后觉得身上不爽利,便让院里的丫鬟给她烧热汤灌洗澡盆子。凝烟吃坏了肚子,正在屋里躺着呢……”
老祖宗面色一沉,猛地一顿手里的御赐鸠杖,厉声道:“你们院子里原来不止盛香桥一个主子啊!个个都会享受!赵嬷嬷就算是王府里出来的,这谱儿摆得也太大了吧!”
满京城的府宅子里问问,哪家的家奴会在白天当差时热盆子泡澡?
老太君秦氏乃靖远国公的长女,跟万岁的亲姐馨宁公主是手帕之交,年轻时出入皇宫,而靖远公则是当年在夺嫡之战中一力扶持万岁登基的功臣。
靖远老公爷虽然已经过世,但余威犹在,如今万岁就算见到了秦老太君,也要尊奉一声老夫人。
她这一辈子眼里不揉沙子,就算是王府派来的嬷嬷也要有些规矩,不然真当盛家是贫门寒室,拿个王府老妈子当下凡的真神了?
而这边赵嬷嬷的确是在泡热盆子呢。
在盛家的这些日子里,盛老爷待她一向客客气气,而盛家又没有当家的大娘子,赵嬷嬷在绣楼院子里更是说一不二,渐渐升出了轻慢惫懒的心思。
这里不像在王府时,需要时时加着小心逢迎主子,赵嬷嬷也想松泛一下,让小丫头们伺候着。
想着今日无事,那个假货又在园子里玩,有暗卫在看着她,所以老婆子便想洗个温香热澡。
这还是那小丫头提醒她的呢!原主盛香桥的澡间里有许多的香草浴粉,不用怪可惜的。
可赵嬷嬷正热气腾腾地眯缝眼温泡的时候,隔间的门帘子外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一股子凉气冒了进来。
赵嬷嬷只当是小丫鬟进来添水,张嘴骂道:“哪个小瘟娘!我又没唤人干嘛推门?若是冻坏了我,仔细小蹄子的皮!”
骂声未歇,半垂的布帘子被一个老婆子掀起来,鱼贯入了几个妈子丫鬟后,盛府老太君秦氏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
“赵妈妈好大的阵仗啊,要不要老身去请个郎中来给妈妈仔细看看,有没有冻坏了身子?”
赵嬷嬷哪里想到会是盛家老太君亲自前来,当下慌忙便要起身,可是想到自己现在衣不蔽体,又慌忙坐下,只一脸尴尬地笑道:“不知老太君亲自前来,老奴……实在是失礼了……”
秦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说道:“且将衣服穿好,再出来说话吧。”
说完,老太君便领着人旋风般转身出去了。
赵嬷嬷心里骂着娘,可不敢怠慢,也不敢再叫小丫鬟入屋子扶她,连忙起身湿淋淋地穿衣服,挽着头发出去听老太太的训。
在她来时,王爷曾经强调过,万万不可让盛家老太太看出破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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