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宠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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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勖对他说:“大统领虽日理万机,但这戏楼还是少去为妙,古人是非,今人杜撰,不要到头来盖世功名总是空,尽是南柯一梦。”
他汗就下来了。
林怀柔来求援:“官人,你说句话啊官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能从我手里抢走,我官人是大统领!京兆尹是他拜把子的弟兄,他一纸状书,将你们统统抓到大狱里去!”
“够了!”霍宏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推开,“泼妇,看我一纸休书,送到你娘家!”
林怀柔只觉得自己听错了,顿在原地,半晌,不惧反怒:“你说什么!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休妻,还有那个小畜生,一并给我带走。”
“爹!”
林怀柔这下知道怕:“你要我怎样啊。”
“按他们说得做!”霍宏再也不想留下来丢人,抛抛下一句话,怒而离去。
如此,大局终是定下了。
林怀柄三兄妹走后,当日傍晚,账房先生便火急火燎地抱来一怀账目,一本一本过了,落印,转手,事儿总算是成了。
然林府平静了没几日,京师却热闹起来。
是月初九,天子下诏,举国去税三成,水河泛滥郡县,国库拨款,放粮赈灾。北府军对戎人大战告捷,又力挫北齐,喜上加喜,凡判三载内刑狱者,大赦,死囚,免死,改为流刑。
这一月,天子设宴,款待北府军的将士,满城达官尽数受邀,林府亦在其列。
……
另一头,北齐腹地。
穆简成处理完一天的军务,披着月色回到帐中,已是疲惫不堪。
与前世比起来,手底下这批兵还是太弱了。
眼下北齐可说是三无:
无数量充足的马匹,
无独树一帜的战术,
更不见广袤到足以‘退可守’的疆土。
即便不将眼光放在这些事关大局的层面,放眼细微处,也不尽如人意。
近来,他都是一天当作两天用,但凡醒着,绝不敢松懈懒散,因为睁开眼睛,第二天就又有新的事情覆盖上来。
如此,仍觉时间太少了。
穆简成也是第一次有光阴亦逝的感觉,天未亮就离开营地,回来时,明月高挂。
不过好在,凭记忆,他提前除去不少潜在敌人,这也会为不远的将来展平道路。
他恐怕要花上几年才能忘记,他的好老师、好前辈元天放被亲军控制住时是多么义愤填膺,高声指责:“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白眼狼!欺师灭祖!”
而当人从他的书房搜出与右贤王的信函时,老人家又羞愧难当,抬不起头。
那是永远高山仰止的长辈啊,威严扫地那刻,满头灰发凌乱不堪,落魄得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这一次,穆简成没有再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背叛,因此无比平静地给老师定了罪,抄了家。
他甚至没有等到行刑那刻,就先一步回来,因为与戎人战事吃紧,他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
此时伏案,缺月疏桐的影透过窗扉,将三十六曹尚书的信映得斑驳陆离,信从留都来,快马即至,挂着一路上的尘土气,被呼延奔第一时间送到穆简成手里。
指拈信函,穆简成心念一动,却将信放回原处,从身旁抽出张白纸,无比认真地书写起来。
他字写得极好,一看就是下过功夫苦练的,乍看是一手标准的行书,然而转折处却不似行书不羁,刻意抹圆了、顿了,克制地恰到好处。
待终于写满整张,又好像不满意似的,毁了重头来过。
第一次给她写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是她被梁人救走,穆简成始料未及,留在京城的人传话说她回了林府,他连夜写出一封信。
信中将一切解释得明明白白,穆简成不想承认,自己期望着有一丝的可能,林风眠读懂那一分不舍和万不得已。
但就在信即将送出,他忽然反悔了。
穆简成厌恶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自见她第一眼起,所有事情,仿佛都变得难了许多。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种小心意味着什么,甚至分不清,对林风眠的小心,与对那些政敌、宿敌的小心,有什么不同。
总之,他留下了这封信,换成一封责令她速速与探子回齐地的“旨意”。
可想而知,石沉大海。她是个倔强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是。
想到这里,穆简成忽然兴奋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在至关重要的节点,表现得更好、更符合林风眠的喜好。
如此,结局总该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抱着这般思虑,穆简成落字流畅,写完立即命呼延奔驰快马送出,往后的数日,都满怀期待,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第16章 入怀(捉虫)
穆简成的信,还远在关外,
林风眠的长兄林潮止,已开始过关入京了,
而比二者更先一步到来的,是礼部主持的庆功宴。
此番李戒设宴,意在扬国威,安民心。所请的人,不乏当朝权贵,甚至有前朝要员。
梁帝虽是“逼”哀帝禅位,归根到底是用和平不外宣的方式过度权柄,双方都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哀帝不必称为废帝,李戒也不用做乱臣受各路诸侯的讨伐。
哀帝有个小女儿,排行第八,当初皆称呼她做八公主,梁代晋以后,留下公主封号,却单单在前头加一“思”字。
思前尘过往,忘恩怨情仇,放眼余生,方□□华永固。
这日她也来了。马车就落在宫门前的碧影桥下,没有进去。
宫门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见到这位前朝公主,连行礼都省去,思公主则早习惯人情冷暖,不以为意。
没多久,远出车轮滚滚,就见八名守卫同一时间,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是他。
车内的烛火熄灭,亦无月光渗入,是以见不到思公主一对顾盼的媚眼瞬间升起华彩。
李勖的马车就停在她的车外,不几时,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道:
“免礼。”
“末将这就给殿下引路。”
“前面的人,避让!”
“不必了,”李勖道,“我此刻不入宫,你们也不必在这陪着,都去吧。”
守卫应声告退。
“赎本宫不能给太子请安,前不久感染风寒,眼下的气色见了也实在失礼。”
她一开口,李勖才发觉车内有人,顿了顿,顺着她的话说:“之前听闻父皇公主身体欠安,这才几日,其实公主不必跑这趟的。”
听得出,女子声音中带着喜悦:“为太子庆功,本宫怎可缺席,太子,你等等。”
李勖眉心微微凝着,不大会功夫,车帘外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思公主带上面纱,轻声开口:“现在可以了,太子我们入宫吧。”
然而李勖连稍稍的迟疑也没有:“不了,公主先行一步,我还有事。”
“那本宫在这里等太子一起,”
“请公主先行。”
他说话时,语气是客气的,但又是那么的不容回绝。
思公主站在那,觉得自己又犯傻了。
李勖是什么身份,她如今,又是什么身份?
他怎会愿意与自己并肩而行呢?恐会招惹非议吧。
受着公主尊称,她则十分清醒,这是梁戒对她的施舍罢了,天下已经姓李,而她,只是一个连守卫都不放在眼里的落魄人。
又怎会…怎会…入了他的眼?
思公主自嘲一笑,小小的,灰色的马车闯入视野,她看得分明,李勖眸中一亮,轻快跃下车,朝那驾马车走去。
她再蠢,也看得出,那是驾供女子出行的车驾,绞痛她的不知是不是嫉妒,但是面让,仍要维持端庄得体的微笑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她要看看那人是谁。
林风眠今日穿了一件靛蓝色坦领半臂锦褂,配上棕红相间的百褶襦裙,随云鬓流苏簪,靓丽生辉。
李勖很自然在她对面站定,目光在她脸上瞬间有了温度:“想到你会来。”
不是‘你怎么来了’,
而是‘想到你会来。
这五个字落到思公主耳朵里,如一根针落在心上,而真正刺破她所有伪装的,是她认出了林风眠的脸。
那个二嫁北齐人的女子?
如果李勖嫌自己的身份低微,那林风眠呢?这个连清白和名声都不存在的,又凭什么与他并行?
此刻,思公主被无数的疑问,无数的不可置信充斥着,几度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怎配。
林风眠展颜,小脸微微一扬:“这里有美酒佳肴,我岂能不来?”
“我本想问你怕不怕,看来都是多余的,”李勖道,“不过你呀,就不能说为我庆功来的?我兴许会很高兴。”
“会么?”她对他眨眨眼睛。
“会。”
“好,我是为太子殿下庆功来的,看我这身行头够不够红火?”
李勖失笑,伸出臂膀:“敷衍。”有几分纵容流露。
但他心里仍存了半分认真,只道她真的是来为自己庆功的,心头愈发宽慰。
林风眠扶着他的臂膀下车,二人并肩走入那道掩着盛世舞乐的宫门中。
后来林风眠归入女眷席,李勖则当然地坐在最前头靠近圣上的位置。
丞相沈摘来得稍微迟些,酒过三巡,直奔李勖身侧:“太子不是说在宫门外见?怎么自己先坐这了,卢大人眼下还在宫门候着。”
“今日守卫太多,再者,”李勖顿了顿,“有闲杂人等。”
沈摘无奈道:“什么闲杂人等,思公主罢了,那还不是很容易搪塞过去。”
“太子,别怪臣多言,你对林家那位未免太上心了些。”
“诚如你所说,她的遭遇一切源于陛下,你担心也说得通,但你就是对她与对别人不一样,臣看在眼里。”
“昭安,”李勖笑说,“你这是怎么了?”
沈摘有些颓:“李勖,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了,可还清醒?你是太子,自古以来帝王将相都该是,”
而他的话没说完,被李勖打断:“昭安,别再说了,我知道自己的在做什么。”
林风眠周围是一群未出阁的女孩儿,第一次入宫,兴奋不已,唧唧呱呱说个不停。
林风眠比她们多出上辈子的十年阅历,虽然与她们年龄相当,却没有少女怀春的心态。
抬眸间发现李勖已不在席。
林风眠闲散静坐,听女子们议论胭脂水粉,哪家的公子方才与自己说了话,置身事外的感觉,也算别有一番风趣。
没多大会儿功夫,一盅桃花酿已饮下大半。
“借酒浇愁,可见在边关过的并不痛快。”
这谁啊,如此扫兴?
她抬首望去,原是老国公幺子,萧子津。
萧国公晚年进爵,子孙后辈春风得意,不想说话竟这么口无遮拦,不过他既不担心祸从口出,林风眠也没必要多客气。
“原来是你这冤家,不知道这里是女眷待的地方?”
萧子津闻言,脸色难看:“口出狂言,好还当初娶得不是你。”
萧林两家门当户对,曾经议亲,只是后来林风眠代梁入齐,这才不了了之。话又说回来,父母之命罢了,他们见面次数寥寥,也没议定,何以这么大气性。
她无所谓地端端肩膀:“我也是,还好没嫁入萧门。”
她低下头,全然投入到手里的桃花酿,他目不转睛凝视她。
这份满不在乎不像装出来的,因此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