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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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辰的这句话,一下子让石国锋红了眼圈,的确,他自己吃苦算不了什么,可是妻子和女儿呢?
自己被发落到平河县时,女儿还在妻子的肚子里,她出生时,自己甚至没机会见上一面,现在女儿应该读中学了吧,在那偏远山区里,哪里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如果女儿的一生因此被耽误了,那自己真是百死莫赎了。
石国锋一咬牙,死死握住了手里的钱和票据:“王宇辰小朋友,大恩不言谢。不过,这钱我不能白拿你的,要不然,你爸爸妈妈知道后,非被你气死不可。这样吧,我把大龙邮票抵押在你这儿,等我回京办成了事,安定下来了,我再带钱来赎--用双倍--不,用三倍的价钱赎回去。”
王宇辰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石伯伯这说得算什么话,我这不成了放高利贷的?这要是被我爸爸妈妈知道,才真要挨打呢。”
李所长见一老一少还要推让,笑道:“这样吧,我来做个中人,老石啊,你先把钱收下,放放心心去京城办自己的正事,大龙邮票放在王宇辰这儿,就算是个抵押物,等老石官复原职了,也不用说拿多少钱赎回去--说钱就伤感情了。要我说啊,小辰辰不是普通孩子,我有一种预感,这孩子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我老头子也算是看多了人的,却也看不透小辰辰长大后能走到哪一步。到了那时,老石如果你力所能及,就帮衬小辰辰一把,也算是还了今日的这份情谊。”
石国锋一怔,李所长提出的这个建议的确妙,自己如果真的复了职,有的是办法给王宇辰好处--不能直接给他好处,也能想办法关照一下他的父母。
他重重点头:“好,老李你这点子好。来,小辰辰,石伯伯跟你拉个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赖。”
石国锋收起钱,想了想,取过纸笔,写下了一个京城的地址和电话:“辰辰啊,以后你想找石伯伯,可以打这个电话或者寄信。”
王宇辰点点头,小心翼翼收好,自己这下也算是有京城里的关系了,这也算是一步闲棋,石国锋回到京城后,能不能复职,复职后能不能得到一个肥缺,他今后能不能念着今日的情份回报自己一个小屁孩,这都是一个巨大的未知之数。
不过,自己今后所谋者甚大,有些事,光靠钱是办不了的,再多的钱在种华家这个有着特殊国情的国度并不管用,如果自己真能靠区区六百元,和石国锋交下忘年之交,那自己就能得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与这今后有可能获得的来自京城的助力相比,不要说六百元,就是花六千元都值。
石国锋有钱在手,心情激动难耐,再也坐不住,对李所长道:“老李,事不宜迟,我也没心情回厂里请假了--嘿,估计请假他们也不肯批,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想法子买一张最近去京城的火车票,我这就返京。”
李所长也是个利落的性子:“没问题,我这就去办火车票。”
石国锋冲着王宇辰伸出手,如同和大人相交一样握了握,李所长则把那本集邮册往王宇辰手里一塞,两人说走就走,风一样离开了教工宿舍。
王宇辰再一次打开集邮册,细细欣赏了一番三张大龙邮票--好吧,他就是牛嚼牡丹,根本不懂得如何欣赏看起来如同油印的一样的珍邮。
王宇辰自嘲地一笑,收藏哪里是这样容易入门的,在后世他的记忆中,江浙一带的私营企业家有钱后,的确炒过一阵子收藏,有的老板一口气豪掷几个亿,收藏了一屋子的字画纸玩,可是请名家来一掌眼,嘿,全是假的。
在各项投资理财计划中,收藏从来不是王宇辰最看好的一项,实在是因为里面的水太深,太坑,也就是全国山河一片红、将来的猴票值得他出手。
王宇辰让蒋阿婆把集邮册收了起来,到了傍晚,朱明和王建设回家,压根儿不知道儿子背着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桩大交易,家里多了一套举世罕见的珍邮。
王建设吃了饭,突然对王宇辰笑道:“想不想跟爸爸锯树?”
王宇辰一怔:“锯树?”
王建设点点头,一指院子里高大挺拔的泡筒树道:“对,这树长得够大够粗了,我一直想打一个木箱子,趁着今晚有空,我们父子俩把树给锯倒吧。”
泡筒树啊,王宇辰想了起来,在后世的记忆中,父亲离开平河县时,的确把院子里的泡筒树给锯倒了。
泡筒树有个奇怪的特性,喜欢浇肥皂水,别的树浇了肥皂水非死不可,可泡筒树却越长越大,王宇辰每次洗了小手手,都乖乖听妈妈的话,把盆里浮着肥皂泡的水倒到树根下。
王建设向沙老师讨来了一把大锯,和王宇辰一人坐在树的一边,两人扯着大锯,你来我往锯着树,随着哧哧的锯声,树屑纷纷散落,锋利的锯齿“咬”入了粗壮的树干里。
王宇辰拉了没几下大锯,就被妈妈赶到了一边,王建设不得不请沙老师帮一把手,沙老师一把拉大锯一边道:“可惜了呢,这树再长几年,出的材更好呢。”
王建设咬着牙道:“等不及了。这树是我和朱明刚刚结婚不久时种下的,我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沙老师叹了口气:“你们一家终究是要走了,走吧走吧,虽然说辰辰救外宾后,学校的领导对朱明老师的态度好了不少,可那究竟不是长久之计,这有些人啊,翻脸跟翻书似的,靠不住。”
王建设失笑道:“瞧你说得,沙老师,难道我们两夫妻还要借辰辰一个五岁的娃娃的势吗?你看着,总有一天,我们夫妻会风风光光的回来。”
沙老师瞟了一眼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玩着肥皂泡的王宇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吞回了肚子里--辰辰没有主动把自己的事告诉朱明和王建设,想来自有想法,他也没必要点醒王建设,他的这个儿子,可是一个了不得的神童。
外人不知道沙青沙林救外宾的真相,沙老师却是门儿清。
当外界的祝贺和吹捧渐渐平息后,沙老师关起门来,板起脸仔仔细细盘问了一番沙青沙林,沙青沙林原本得意得尾巴都要跷到天上去了,一开始还在打马虎眼,可知子莫如父,沙老师用竹板抽了几下屁屁,就立刻鬼哭狼嚎一样把真相全说了出来。
沙老师立刻发现了其中种种古怪之处--好端端的王宇辰为何突然提议去河边钓鱼?既然是钓鱼又为何带绳子轮胎?带绳子轮胎倒也罢了,榔头又是怎么回事?钓鱼后为何迟迟不回家,借烤鱼的名头非要等在河边?
更重要的是,沙青沙林齐声确认,当时轿车坠落河里时,他们俩人都吓傻了,动都不会动,是王宇辰给了两人一掌一脚,又带头跳到河里,这才救出了外宾等人。
沙老师盘问清楚真相后,禁不住想仰天长啸,生子当如王宇辰啊。这孩子,了不得,不得了。
可惜,王宇辰要随着父母去甬城了,要不然,自己就让两个傻儿子跟着他一辈子,就是没学会多少本领,跟在王宇辰身边都能沾不少福气。
夜晚的院子里,响起钉钉咚咚的敲打声,那是王建设漏夜打制木箱子,这时的男人都是木匠泥瓦匠都能干的多面手,王建设甚至还学过钳工,打个木箱那是小意思。
王宇辰记得父亲后来还曾经自己用红砖、水泥、马赛克砌了一个浴缸,只是那年头没有热水器,得一边在煤气炉上烧水一边拎着沉重而又滚烫的水壶倒浴缸里。
每当这时,光着屁屁在浴缸里玩水的王宇辰就会掩着小鸡鸡躲到浴缸的另一头,以免热水溅到自己身上。
王宇辰在榔头的敲打声中,回忆着后世--回忆两字用在这里真是怪怪的,沉沉睡去。
第34章 离别伤心地
京城,某部委典型的苏式办公楼里,水磨石子地板发出清脆而沉重的脚步声,隐隐代表着脚步主人低沉的心情,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办公室里正在聊天的小伙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个个埋头在材料堆里,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呯,门重重推开了,林千军沉着脸走进了办公室,立刻有人热情地迎了上去:“林股长,你开会回来了?部里领导有什么新的指示要传达吗?”
林千军勉强扯了扯嘴角:“部里领导希望我们这个新成立的部门发挥主动性积极性,再破大案要案,我回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你们先把手头的案子仔细理一理,大胆假设,仔细求证。”
看着林千军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门被呯一声重重关上,刚刚还一幅老实巴交样子的小伙子们立刻又凑到了一起--
“瞧林副股长那样子,八成又在领导面前吃挂落了。”
“那是肯定的嘛,给了他位子帽子,就是让他出力干活的。可是咱们这新部门成立这段时间,就没破过象样的案子。就冲这,领导能给他好脸色?”
“哎呀,真是倒霉,我家老爷子原本是看中这新部门容易出成绩,让我到这儿镀镀金,可没想到,哥们儿在这儿坐了这样长冷板凳,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你们就别说风凉话了,没见林副股长见天儿忙得脚不沾地?可这些积年的无头案是这样好破的?各地倒是报了不少案件上来,可我看了材料后都麻爪。基层同志的素质你们不是不知道,连最基本的现场侦察都做不好,这一件件一桩桩案子跟乱麻似的,哪里理得清头绪,更不要说抓住犯人了。”
“唉,你们说,此前林头是怎么破了那连环杀人案的?我也看了相关材料,想破头也想不出林头破案的思路。我都怀疑他是瞎猫撞着死耗子,蒙的。”
“能蒙中那也是人家的运气,就不知道这运气还能撑多久。这京城里当官的虽然多,往长安街上扔块板砖就能砸个厅级的,可这有实权的位子帽子就金贵多了,部里总不可能一直白养着咱们这一堆人,这要是再不出成绩,咱们都没好下场。”
“行了行了,大家就别瞎扯了,快点看材料找线索,就算是帮自己也帮林副股长一个忙。”
林千军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眼无神,门外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其实都不用听,这段时间他都能感受到背后犹如实质的怀疑、嘲笑、鄙视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领导的新部门成立后,就没破过一起案子。
林千军把脸埋在了双手里,他还是把破案想得太简单了啊,以为自己真能凭向老警察学的一两招,就把积了多年的无头案给破了。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教训了林千军。
部里的新办公室成立后,就向各地公安部门发出了信函,让他们送交多年未破的疑难案件。
此举倒是大受各地的欢迎,这些陈年旧案是大伙儿最头痛的事,破案遥遥无期,受害人家属经常来催问,动不动就哭倒在办公室里,如今百废待新,各单位的人手本就有限,更没精力也没兴趣破这些旧案子。
如今部里愿意主动接手这些烂摊子,这可是巴不得的好事儿。
所以一时间,大量案卷涌入林千军实质性领导的新办公室,林千军带了一批同事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可等连夜查看案卷后,大伙儿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难。实在是太难。
那些案卷牵涉的每一个案件都是一笔糊涂帐,如果光看卷宗就能发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