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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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给几家船厂打了电话,埋怨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扩建船坞,船厂领导们苦笑道:“老张,这船坞又不是说建就建的,咱们这儿的水深不够啊。北仑沿海一带,泊位最深的海岸都被你们港口占去建码头了,现在你们又来怪我们不建深水船坞。老张,这水深是老天爷定的,你总不能让我们自己用手挖个深水泊位吧?那是齐天大圣才有的本事!”
张锁珍一阵无语,的确,别看共和国有漫长的海岸线,可是适合建深水码头的地方却没几个,北仑港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水深,可这些其实都是垄断资源,是老天爷赏饭吃,非人力可为。
非要追究责任的话,只能说当时规划港口时,没有考虑到配套维修船坞,可是国家穷啊,甬城穷啊,光建如今这个万吨级新码头已经花了不少钱,哪还有钱建什么深水船坞啊。
张锁珍正坐在办公桌后愁眉苦脸,门外突然探进一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位师傅,听说你们正在找能进大船的船坞,有这回事吗?”
张锁珍不耐烦地瞟了那人一眼,这是个中年的汉子,红黑的皮肤显示他长年在海风吹拂之下,这一带的渔民多是这个肤色,张锁珍不答反问:“你是谁啊?这里是港区办公室,外人不能随便进来。”
那人是个自来熟,不顾张锁珍话里话外不耐烦之间,钻进办公室,先给他递了支烟,这才笑道:“我姓郑,是大创У某Сぁ!�
张锁珍接过香烟一瞧,呵,中华,他态度这才好了起来,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大创В苦牛矣杏∠螅羌壹逍〈О桑簿驮煨┠局市∮娲D阍趺磁艿轿颐钦舛炕疃戳耍吭勖钦饫锿2吹亩际谴蠡醮皇悄忝悄茄男〈Ы拥昧嘶畹模祝鹊龋姨的忝谴г缇徒硬坏交睿家孛帕恕!�
郑厂长涨红着脸道:“没这回事儿,咱们船厂现在被人承包了,人家可是有香江外资背景的。”
张锁珍吐出一口烟:“外资背景也没戏。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儿是有笔大生意,一艘日本来的船急着维修,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船坞,几个国营、集体的大船厂都吃不下这个单子,你这乡镇小船厂更是没戏。郑厂长,你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还是到别处找活吧。”
郑厂长眼睛一亮,并没有因为张锁珍的轻视而不快,反而将手里半包拆了封的香烟塞到了他手里:“这位师傅,咱们船厂有大船坞。”
张锁珍哈了一声:“大船坞?你们这样的乡镇船厂,顶了天也就是百吨级的船坞,有些还是在露天里造船的,你当我不知道行情吗?”
郑厂长赌咒发誓道:“我没骗你,我们真有大船坞,万吨级的。”
张锁珍差点把抽了半截的中华一口吞到肚子里,他剧烈咳嗽着,指着郑厂长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家伙,吹牛也不是这样吹的,万吨级船坞?!你怎么不说你们船厂藏了条美国佬的航母呢?”
郑厂长满脸得意:“我是真没吹牛--船坞有没有万吨级,看一眼就能露馅,有啥好吹的。你要是不相信,你亲自去我们船厂看一趟不就行了?大蠢胝舛膊辉叮镒孕谐狄桓鲂∈本偷搅恕!�
张锁珍认真起来,再三打量着郑厂长:“你真有万吨级船坞?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涉及外事活动,咱们是要给日本人修船的。你吹破牛事小,在外交上丢了大脸,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郑厂长左右就一句话--自己有没有万吨级大船坞,看一眼就明白了。
张锁珍也是病急乱投医,干脆骑上自行车,跟着郑厂长匆匆往石炊ィ人吹酵獗砥瓢芮降刮萋┑拇蟠船厂,差点掉转车头就走--就这样的破厂子,怎么可能有万吨级船坞?
但既然来都来了,他又经不住郑厂长再三拉扯,只能板着脸进了船区,可等他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杂草,站在岸边时,却瞠目结舌--一座巨大的船坞出现在他眼前!
张锁珍是专业人士,只是大致瞄了一眼,立刻估算出,眼前的船坞何止可以容纳万吨级船只,就是两三万吨的巨轮,也能驶得进!
看着呆站在船坞边的张锁珍,郑厂长得意洋洋地道:“张师傅,我没骗你吧?怎么样?那小日本的船能到咱们这儿维修吧?我听说那船也就三千吨的排水量,这要是搁几个月前,我们船厂还真容不下这尊大佛。可新来的总经理刚刚投资对船坞进行扩建,就是再大的船,也能驶得进。”
张锁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稍稍恢复了理智,他向郑厂长讨了几样测量器具来,细细测量了一下船坞,对各项指标非常满意,对郑厂长道:“船坞是没问题了,不过我还要测量一下坞外航道的水文,不知道航道水有多深,有没有暗礁--”
郑厂长笑道:“张师傅你放心,咱们这里的航道水深足有25米,比你们港区码头的主航道18米水深还要深!再大的船也开得进!”
话说如此说,张锁珍还是搭了船厂的一条小船,粗粗测量了一下船坞外的航道,果然如郑厂长所说航道极深。
张锁珍顾不上再和郑厂长客套,匆匆赶回港区码头,找到了正在海员俱乐部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湖山丸船长。
当他将找到船坞的情况一说,湖山丸船长毫不迟疑,立刻把正在休息的船员们都叫了起来,又向港口申请了一艘拖轮,将已经失去自主航行能力的湖山丸拖带到大创А�
当日本船员们站在驾驶室里,看到一片荒芜的大创保龈瞿康煽诖簦退闶谴抵械暮5廖眩脖日飧銎拼堪。绻皇且降恼潘湓偃Vぃ毡敬泵羌负跻魍范チ恕�
只不过,一切疑虑在看到船坞后,都烟消云散--湖山丸船长可是老水手了,只瞟了一眼就立刻确认,那船坞完全可以满足自己维修船只的需求!
湖山丸船长向张锁珍微微躹了一躬:“张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的热心相助,湖山丸不知何时才能修复呢。”
张锁珍心里也极高兴,他这也算是立了一功,港区领导早就已经口头表扬了他,更允诺年底的工作积极分子非他莫属了,到时候,还能领笔百来元的奖金呢--北仑港码头的工资比甬城普通机关事业人员要高,奖金给得也大方。
这时,湖山丸船长急切地请张锁珍带他前去寻找船厂的负责人,因为他要谈一谈租用船坞及相关维修设施的价钱。
张锁珍不以为然--就大创д飧銎坡浠У难樱鋈狭皆婢湍茏庥么肓耍玫米耪庋募被鹆堑穆穑�
张锁珍陪着湖山丸船长,匆匆来到刚刚才刷过一遍石灰的船厂办公室,郑厂长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又是张罗着泡茶,又是递上刚切的沙地西瓜。
湖山丸船长瞟了眼积着厚厚茶垢的杯子,碰都不敢碰那杯茶,通过张锁珍询问租用船坞的价格。
郑厂长显然早有准备,立刻递过来一张纸:“咱们船厂明码标价,绝对不会收不该收的钱。”
张锁珍漫不经心接过报价,刚要递给湖山丸船长,视线扫过纸上的数字,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儿,声音发颤地嚷嚷道:“郑厂长,你疯了!一个破船坞你居然开出这样的天价来!”
郑厂长有些不乐意了:“张师傅,我这船坞刚刚扩建过,哪里破了?是,没错,我的厂区环境不太好,办公室也只顾得上刷一遍石灰,可船坞是刚扩建的,相关设施都是前个月刚新买来的,密封的机油都还没擦干净呢。收这钱,咱们收得心安理得。对了,我这标价用的还是美元,就是考虑到对外业务,得和国际接轨,用国际通用货币美元计价。”
张锁珍都气乐了:“你居然还用美元计价,你这小厂子会计见过美元吗?”
郑厂长老神在在:“这啥都有第一次,以后到咱们船厂来维修的外国船只多了,不要说美元,什么法郎、马克、卢布,咱们都收。对了,这次客户是日本来的,想用日元也没问题。”
张锁珍气得将报价单重重拍在桌子上:“郑厂长,你不要开国际玩笑!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哄抬物价!敲诈国际友人!你这价格比甬城、镇海的几家船厂高了十多倍!”
郑厂长不乐意了:“咱们敞开门做生意,要是客户觉得价格贵了,直接就可以开船走人啊。难道我还能硬绑着他做这笔生意不成?张师傅,你这顶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张锁珍一时语塞,他这时才意识到,大创в涤刑卮蟠刖陀凶矢褡鞫烂派猓闷渌讣掖Ф济淮蟠肽兀�
张锁珍气哼哼的,有心想找乡有关部门,好好批评批评郑厂长没有大局意识,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连日本友人的竹杠都敢敲。
可一转念一眼,人家这船厂早就已经承包出去了,和乡里再没什么关系,而且还有香江的背景,同样有外资的背景,这乡里的领导偏帮谁都不好办。
张锁珍和郑厂长都是用甬城本地话交流,湖山丸船长那三脚猫式的中文水平根本听不懂,他只是奇怪为何好端端的两人吵起架来。
但他一门心思都在维修船只上,这时忍不住伸出手,将还捏在张锁珍手里的报价单抽了过来,他匆匆扫了一眼,立刻道:
“很好,我们就以这个价格支付,请立刻打开船坞,让我的船只进坞进行维修。主要的维修工程由我的船员负责,但我们也需要一些辅助人员,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锁珍不知所措,他还想帮湖山丸争取一下优惠价格呢,怎么人家船厂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与湖山丸趴窝在港区码头损失的钱相比,大创Э恼飧黾鄹裱垢凰愎蟆�
张锁珍瞟了眼得意洋洋的郑厂长,轻叹一口气,这大创У奶卮蟠耄烧媸歉鼍郾ε璋。瓴豢牛懦匀辍�
扩大船坞只不过是些土方工程,花些小钱雇批农闲时的农民就能干。可郑厂长光从湖山丸上,就能把所有的前期投资都给捞回来了!
郑厂长安排了人手协助湖山丸开展维修后,一路小跑来到总经理室,顾不上敲门,一边嚷嚷着一边推门而入:
“蒋总经理,成了!成了!咱们做成大生意了!哈哈,我递出报价单时,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怕咱们出的价把客户给吓跑了。可没想到人家日本船长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蒋阿婆拘束地坐在高背软皮椅上,含糊地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老郑啊,我让你高价把那几个技术人员请回来,这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郑厂长挠了挠头:“那几个技术人员如今都是镇海大船厂的骨干,哪里肯回到我们这小船厂?我再三说好话,贴了这张老脸的面子,又答应给高工资,他们才答应下班后或者星期天,来厂里帮忙。”
蒋阿婆叹了口气:“说到底,咱们这庙还是小了点,留不住大佛。”
郑厂长却不服气了:“话可不能这样说,我现在可是看明白了,咱们这船坞啊是北仑港--不,东海一带独一份儿!以前咱们这一带无论是公是私,开的都是小船,不需要大船坞。”
“可北仑港新码头开张后,外国的大船就会多起来。这些船想维修,就不得不进咱们的大船坞!别的不说,那些远渡重洋来的船只,船底下都长满藤壶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