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红颜记-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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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痴啊,这有何好努力的呢?一个女子,不该总是将心思甩在家和男子身上,该有自己的心思,否则多好的珍珠最后都会变为鱼目,原以为红颜这般泼辣,会是多不一般,终归还是落了俗套。
凰冰收回手,既然俗,自己也便不自降身份了。
又叨扰了须臾,红颜一直陪着太后娘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凰冰性子淡,不善言辞,红颜也是拼了命在避免冷场,后头宫女对着红颜打手势,示意太后困了,红颜才规矩地行礼告退、直出了宁圣宫门,才如释重负,一路上脚步轻盈,正想着回去缠着凤卫去小厨房给她烧一道红烧肉,突然止住脚步,对着前头立于树下、穿着龙袍、于树叶纷飞之中显出皇者霸气和清俊风流的宋璨行了叩拜大礼:“参见陛下。”
宋璨看着曾经浮华的她规矩地跪在他脚下,嘴边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起来吧,都是旧识,不必多礼。”
“谢陛下。”红颜起身,仍旧规整,找不出错儿。
红颜心中直翻白眼:谁丫跟你是旧识?!我们根本不熟好吗?没事跑来搭讪,肯定不是阴谋就是诡计!
宋璨看着红颜有些瑟缩的模样,心中暗笑什么镇山母夜叉也不过如此,皇威浩荡,谁能不臣?宋璨十分满意,挥挥手让她退下:“去罢。明贵妃素来胆儿小,你有空多进来跟她说话。”
红颜甚是惊奇,好端端让她找什么明贵妃啊?虽说明贵妃曾是凤卫手下之人,但现在无缘无故干嘛找个关系让她沾?
宋璨突然抓住红颜的手,将她推在树上,鼻翼靠近她圆润宽大的福相耳垂,冰凉的气息带来一阵阴森:“明妃有孕。”
红颜有些愣,明贵妃怀孕跟她啥关系?她不想除了凤卫之外其他的男子跟她有何亲密接触,她只认凤卫!
宋璨松开手,站得远远地,仿佛刚才的冒犯都不存在,是红颜自己跑到树上去失仪似的。
红颜虽仍旧吓得喘气儿,却规矩地行礼告退,心中把宋璨问候了百八十遍。
宋璨望着宫装丽人远去,摸着下巴,向着身边的宦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你可知否?无怪乎曹操偏爱人妻,果然别有风味,可惜,一时欢愉多无用,空留余情恨多添,百年江山重于儿女私情。”
宦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和宋璨都不会知道,日后这句话会被宋璨自己打脸打得“啪啪”响,谁会知道曾几何时一代英武的帝皇,终究抵不过酒色,成为亡国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宋璨侧首:“去,传信给那人,说朕答应他的条件,让他把名单给朕。”
宦人连忙应着,匆匆便下去了。
宋璨带着一帮人等来到一处高处,俯瞰着皇城风景,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清霜,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午后的阳光,觉得心胸无限宽广。
这,便是大赵江山,是他宋璨掌握的天下!他,是中原的主宰!!他,要收复失地!!
宋璨抬头,阴鸷的眼仰望湛蓝的苍穹。
他的江山,不容许有人染指,所以,宋钰,必须步他父亲宋玥的后尘。
远在流放地的宋钰并不知晓他即将面对的悲剧,只是懵懵懂懂地捧着一本书,认着周鹤林教他的那几个字,奶声奶气地十分认真;周鹤林坐在不远处的廊下,一手捧着一卷书,一手拿着羽扇扇着泥炉、小火正旺,烹着新茶。身边地上放着一只香炉,里头点着艾叶和雏菊,有着淡雅和实用相结合的香气。
常优和周扬在小房间前急得团团转,听着内里女子因着生产而撕心裂肺的叫声,常优一面担心女儿,一面恨周鹤林的根本不挂心,恨不得掏出周鹤林的心看看他是黑的还是红的,恁的无情!
常丽旭意识恍惚,她感觉什么在流失,她要在消失前见他最后一面,她无力地叫唤着:“夫君。。。。。。鹤林。。。。。。”
☆、第九十一章 怨偶方散
宋璨想一家独大,铲除异己,保他自家传承大赵江山,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宋鉴却还过着隐士家庭的生活,跟着周鹤林在院中烹茶煮酒,吟诗作对,写一曲离殇、歌半首长词。
周鹤林捧着书坐在廊下,全然不顾夫人在房内生产,气得岳丈常优恨不能掐死他。原本周鹤林因着常优有助益,还对常丽旭客气两分,如今根本把她当陌生人。周扬不是没有打骂劝导过周鹤林,周鹤林索性连老父也不理,每日不是读书便是教导小宋鉴,要么研究菜谱,要么便铺一张宣纸,画着红颜美人……为着这事常丽旭没少哭闹,也撕了他不少画,周鹤林照画不误。
常丽旭声嘶力竭,拼尽全力生下一个孩儿,顿觉全身筋脉尽断,她盼望着听见夫君高兴的声音,哪怕对着孩儿而非她。没曾想,当产婆抱了儿子去给周鹤林看时,周鹤林一听是个男孩,眉头便皱了个死:“儿类母,无耻无知之徒也!且两家皆是衣冠禽兽,何必多一只来?”
常优气得当场冲过去要打,周扬急忙拦住,道:“你不能打他!若要解气,尽管往我身上来!”
常优看着护犊的周扬,又看看无所谓的周鹤林,终究还是作罢,但眼里的恨意,若是能化为刀刃,早把周鹤林砍成肉泥。
周鹤林挥挥手,连一眼都没施舍给儿子:“去罢。”
产婆只得让人把小少爷抱走安置。屋内的常丽旭听见外头动静,心被割了千千道,血流成河。她泪湿枕巾,没想到痴情一生终究是错爱一场,腹中再起的绞痛让她无力,尽管她的孩儿不如人意,她还是要继续生,这是她腹中养了十个月的孩子,她要让他们见到光明!
常丽旭惨叫着,继续进行将双胞胎送到人世的任务。
周鹤林听着动静又起,十分不耐:“一个便够烦,来一双添堵。”
常优忍无可忍,冲下去便指着周鹤林鼻子破口大骂:“孽畜!就算吾儿不合汝意,性命攸关如此高高挂起也非人之道义!”
周鹤林冷笑:“你何曾知道什么是道义?你与我父残害忠良之时可曾念旧?”
“自家人和他人怎可相提并论?”常优气急,“我当初就该再狠心,将任家人全杀了,免得你被任家那妮子迷得神志不清,分不清内外!”
“她是林任氏,与我无关,”周鹤林不冷不淡,“吾乃就事论事。”
常优很想一口重重啐在周鹤林脸上……说起冠冕堂皇,周鹤林不也与他们是一丘之貉?行为做派那么明显还死鸭子嘴硬……但女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让他无法抗拒,只得先甩袖回门口守着女儿,心中默默为她祈祷。
常丽旭感觉生命在体内流逝,随着孩子从她身体里破土而出,她的魂灵也从人世剥离、来到一个纯净无光的未知地带,她的双眼渐渐空灵,口里无意识地喊着那毕生的眷恋:“夫……夫君……鹤……林……”
丫头哭着出去,跪在周鹤林面前:“少爷去看看罢!少夫人快不行了,才给少爷生下的小小姐,也还没哭呢。”
周扬见鹤林抬抬嘴皮子,怕他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急忙开口:“林儿,且去守着。”
周鹤林没了拒绝的机会,只得起身进去,越过似乎有话想嘱咐的周扬和哭得半晕厥的常优,进入产房,浓郁的血腥味让周鹤林眉头一皱,脸上尽是对这男人进产房不吉利的嫌弃。周鹤林坐在床前,静静望着她,她愈发形容枯槁,宛若一具带皮的骷髅,让他不想直视。
常丽旭见他来,拼命挣扎着握住他温润的手,手上的汉白玉珠咯得生疼也不在乎,她的脸上因回光返照显出一点颜色来,却让她显得更加丑陋:“夫君,鹤林!”
周鹤林尽量保持平静:“有话便说罢。”
“夫君可看见了孩儿们?给孩儿们起个名字,妾身去九泉之下,也好念着。”常丽旭满眼期待。
周鹤林并不想为着两个自己不喜欢的孩子浪费时间,故而推脱:“此事急不得,待爹爹翻阅典籍,算出五行,配合着辈分排行,再定不迟。”
“女子不必麻烦,夫君尽管赐名便是。”常丽旭又追着说,这种逼迫和压迫感让周鹤林很不舒服,他抽出自己的手,并不理会。
常丽旭眼里灼灼的火光一下子弱了下来,她望着周鹤林低垂的睫羽,噙着泪花:“夫君,你心里可曾有过我?一瞬也好。”
周鹤林默然。
周扬在外咳嗽,常优也哭着对着周鹤林拼命点头。周鹤林被三道灼热的目光刺得几乎要窜起,他不喜欢这种道德逼迫,他承受够了,从一开始,他和常丽旭的婚姻便是他在忍让,他是男儿,便活该要承受多吗?
周鹤林一狠心:“未曾。”
常丽旭的嘴角渗出血,周鹤林惊得站起。
常丽旭依旧盯着他,却十分冰冷:“一双孩儿,还请夫君务必……”
周鹤林扶着墙壁,冷汗直冒,但还是道:“你放心,没有我,还有爹爹和你爹。”
“……”常丽旭已然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无情到骗她都不肯,那是他的孩子啊,他就不怕百年之后无人养老送终?她自幼爱慕于他,便是这般凄凉,他的心中始终无她,始终只有那个认识不到几日、相处不过几回的任红颜!
常丽旭死了,死不瞑目,她至死没有弄清楚,为何生命里会出现一个任红颜,一个让她不得安宁、死都没有尊严的女人。
“阿旭!”常优抱着常丽旭的尸首痛哭,见果真回天乏术,突然便红了眼,扑过来揪住周鹤林便是一顿猛打,周鹤林毫不犹豫和他厮打,周扬过来拉架,还给挨了几下,嘴角黑了一块。直到那女婴被吓得终于哭出来,三人这才作罢。
常优抱着女婴,哭着为常丽旭合上眼。
挚爱的妻子和女儿都离他而去,他如今真是孤家寡人了。
常优看着怀中面色微青却还算健康的女婴,在迷茫低落的人生里又找到可以继续苟活的借口。
周扬一声叹息。
周家和常家都是痴情人,认定便不放,所以这对小夫妻才成了怨偶。若是其中一个多情些、放开些,都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周鹤林在门口站着,他如今也很彷徨,说他喜欢红颜,可只是放不下,说他讨厌丽旭,更多是为了反抗家里的强行施加,或许,他活了小半辈子,也没弄清爱的含义。
周鹤林最终还是没顶住父亲的压力,故意给儿子取名周鸿,女儿取名周如颜,完成常丽旭临终的希冀。
常优听见这两个名字,当即气得吐血,卧病在床、闭门不见任何人。周扬去了几回都吃了闭门羹,只得回来先把成功气倒常优的周鹤林教训一顿——周扬将他罚跪在院子里——宋鉴趁周扬不注意,端着水给周鹤林喝,周鹤林分明脱水严重,却仍把温柔都给了这个唯一没强迫他做任何事还关怀他的幼童:“我不能吃。”
宋鉴有些难过地垂首,却不肯走。
周鹤林摸摸他的头,眼睛闪了闪,示意他下去,望着宋鉴离开的背影,他觉得,若当初宋玥登基也未必好,这个孩儿有些优柔寡断、妇人之仁,难控制人心。
周鹤林并不想喝水,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不愿意向父亲服软,他知道宋鉴给他送水周扬是默认的,他偏不要这种恩惠。
宋鉴捧着水回去,向躲在暗处的周扬摇摇头,周扬点点头,宋鉴便下去了,周扬看了看仍然挺着腰板跪在那里的周鹤林,叹口气。这个儿子始终让他挂心啊。
宋鉴没人教他读书,周家又处于极度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