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红颜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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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终究还是支持不住,重重躺回床上,晕了过去。
临安皇城,如绘宫。
仪态万千、姿色傲人、气质宛如画中仙般的贵妃林氏挽着一个同心髻,顶着全套的鸡血红宝石头面,用长着一寸来长的指甲的手捧着玉樽,悠悠地品着大理来的普洱茶:”你素日不来我这里,只嫌我这里龌龊,今日怎么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林凤卫直视林贵妃,坚定焦急的眼神让林贵妃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眼神,只在娘去世的时候他出现过。自娘死后他再也没有过多余的表现情绪的眼神。
林凤卫叩首:”求娘娘救她。“
林贵妃似笑非笑:”好端端的说什么救不救,宫里耳目多,让人听见,以为我做了什么呢。“
林凤卫闭着眼咬咬牙,脸几乎贴在地上的尘埃里:”求娘娘,救她!算我求你。“
林贵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里的寒气几乎让空气结冰:”你凭什么求我?“
林凤卫默然。
半晌,林凤卫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姐姐······“
林贵妃睫羽翕合。
五年了,终于再听见他叫自己一声”姐姐“,虽然这个称呼,不情不愿。
林贵妃叹气:”你要知道,任九隆宁愿牺牲一个女儿,也不愿意妹妹在宫里难做。淑妃也恁的无情,居然不动如山,还主动向皇后请罪。现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尤家已经张罗着要尽快纳红颜进门了。“
林凤卫起身,林贵妃惊异地发现五年来毫无情绪的弟弟竟然眼里噙着泪花!
”你······“林贵妃错愕。
林贵妃锤着小几:”造孽啊!她的名字还真没起错,红颜祸水,不知折了多少好人家的公子。“
林贵妃有了怒气:”你不知道,明芳古去找过太妃娘娘,周鹤林也托王府的势力在周旋,你何苦来淌这趟浑水!“
林凤卫的眼里无悲无喜,仿佛来自于一个未知的混沌世界、安静深沉:”她欠我的,必须由她来还。何况,除了你,没有人能救她。“
林贵妃看着他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突然用话刺激他——她就要看见不是木偶人的弟弟:”救她,成全了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林凤卫冷笑一声,没有着陆点的眼神落在美艳而不可方物的林贵妃身上:”你不是筹谋多年想当皇后吗?可你只有鑫沄帝姬,没有皇子。如果,我给你一个皇子呢?“
林贵妃一惊:”你是说·····“
林凤卫的眼里透着无比的犀利,仿佛她不答应,眼里的犀利便会化为箭,全部射出去:“在尤家行动之前,我要看到我想要的结果。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林贵妃看着他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的背影,哭出了声:“小凤,我们是亲姐弟!”
林凤卫停住脚步,侧首,激起惊鸿无数。他的神情依旧淡薄,声音却怀着极大的隐忍:“五年前就不是了。”
林贵妃哭出了声。
林凤卫没有丝毫犹豫地踏出宫门,在宫女偷瞄的眼神中,迎着风送来的花瓣,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如同炼狱的繁华之地。
澜华轩,画舫顶层玲珑阁。
古知梅手捧绿玉杯给代忠献茶,笑道:“你妹子还病着,你倒跑我这来吃茶,恁的没良心。”
代忠蹙眉看着茶,把绿玉杯往桌子上一搁,也不管杯子是否会坏:“尤菡的家丁都是练家子,林凤卫和明芳古竟然也敌不过,白让他跑了。将何相随打了又有什么用?”
古知梅道:“打了少尹何大人的儿子还不够轰动啊?还想动皇后娘家人,知道尤汤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嘛?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代忠一拳擂在绿玉杯上,顿时将绿玉杯擂碎:“难道我妹妹就这样被白欺负了去?”
知梅叹口气,从胸前拿出贴身手帕,给代忠被扎破的手包扎:“你若是信我,我便劝你莫急。有人一定会救你妹妹的。”
代忠看着她:“可真?”
知梅握住他的手:“你不把我当知己,不会在此刻跑我这里来,我又何苦骗你?你现在只管回去看顾家里、莫让任大人做下什么糊涂事来。你说你是长子,这个时刻跑出来算什么样子?”
代忠脸红:“我竟然还要你来劝我,惭愧。”
知梅望着代忠,伸手为他拢拢微乱的鬓发,眼里透出一抹柔情。
为了这个人,她或许也该努力一把?
☆、第十五章 后宫林妃传
林贵妃穿着一袭淡绿色家常衣裳,斜躺在床上,手里抱着一柄玉如意,静静地用手抚摸着上面吉祥的纹路。她的女儿、倾国倾城的鑫沄帝姬,正跪在床尾,拿着小布锤,力道适中地给林贵妃捶腿。
林贵妃眼皮半闭,很是安详,神态有点像庙里烟云缭绕的白瓷观音像:“都知道怎么说了?”
鑫沄点点头:“沄儿知道。”
林贵妃闭上眼睛:“沄儿,你晓得此话说出去,将会面临什么吗?”
鑫沄轻轻一笑,脸上勾起和年龄不符合的成熟的微笑:“不过又是一场博弈,又何须担心?沄儿身为女子,又逢乱世,本就难免浮萍之命。既然如此,何不在此时尽欢,日后真个孤苦,也有回忆度日。”
林贵妃抚着鑫沄的头,叹了一口气:“你能想明白的事情,我当年竟想不明白。白为了不切实际的东西,失去了最亲密的人。”
鑫沄笑着宽慰:“母妃何忧?你已在赎罪,人心不是铁打,必然不会再怨你。”
林贵妃一叹:“但愿如此。”
贵妃贴身丫头上前,在贵妃耳边耳语:“陛下已至殿口。”
林贵妃连忙起身,也不施粉黛,只取了一只白玉簪子将发松松一挽,便领着鑫沄前去见驾。贵妃原本便生的貌美,加上帝姬也姝容凤仪,一时间两朵花走来,皇上竟看得呆住。
鑫沄行了礼便扑向皇帝,手里摇着一串红豆珠儿手链:“父皇您瞧沄儿的手链好看么?”
皇帝抱起鑫沄,脸上尽是笑意:“好看,就是有些糙,像是手串的。沄儿,可是你做的?”
“非也,沄儿怎有这手艺,”鑫沄眼里闪着灵动,衬得她越发聪慧,“这是前几日舅父来宫里掉的,让我拾到了。”
皇帝放下鑫沄,从她手里拿过手链看了看,笑道:“你这兄弟,我素日当他洁身自好,未曾想是时候未到。”
林贵妃笑而不语。
皇帝又问:“是谁家姝?有这等福气。”
鑫沄抢答:“父皇你仔细看那珠子内壁,刻着字儿呢!可惜沄儿年纪小,看不懂。母妃也不肯跟我说。”
皇帝仔细一看,发现珠子上确有两颗刻着“红”与“颜”二字,他微微皱眉:“颜红?红颜?恁的耳熟。”
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大宦人上前一小步,悄声提醒道:“陛下:淑妃娘娘有个侄女儿叫红颜。”
“是了是了,”皇帝笑起来,“这女孩子我听过,是个美丽的。不过好像不太正经,跟尤菡勾勾连连。”
林贵妃夺过手链,眼里带了嗔和些许的怒:“陛下这话好笑,难不成我弟弟的眼光竟然会差?陛下不信,只管瞧淑妃妹妹去,自个儿先前夸淑妃妹妹仪态端庄、和蔼可亲,这会子又嫌弃人家侄女儿不好。”
皇帝独爱林贵妃敢对他发怒的真性情,连忙将她扯进怀里,好声劝慰:“朕之过,不该听信谗言。你弟弟与她多久了?若是要成就一番姻缘,自管找朕。”
林贵妃望着他:“可真?”
“真、真!”皇帝连忙应。
林贵妃勾起笑容,把皇帝看得爱得不行。鑫沄帝姬看见母妃和父皇已经开始调情,知道自己的引子作用已经完成,便悄然退下。
林贵妃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皇帝的胸口:“尤菡在如来寺调戏人家姑娘,逼得人家姑娘投湖以守节,让我弟弟差点哭断了心肝,直跪在我面前央我救她。尤家人最近在准备强迎任氏做妾的事情,若是事成,我弟弟必定不活了;他若是没得活,我也要去死!”
皇帝连忙掩住林贵妃的口:“好人儿,你千万莫吓朕,你若有个好歹,撇下朕怎么办呢?你莫急,朕这就下旨赐婚。”
林贵妃搡开他的手:“那尤家怎么办?现在临安传得沸沸扬扬地说四品官员嫡长女要给太师之子做妾。纳四品官员嫡长女为妾不是陛下或是太子才享有的殊荣么?”
皇帝的脸僵硬起来。
他登基靠尤汤不错,但尤汤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尤汤做什么他都能忍,但觊觎皇权藐视权威他不能忍!外被吕朕和燨丘欺压已经够气人的了,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让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
皇帝一甩袖,冷哼一声:“这个皇后,越发没有规矩。早就让她多多约束家里人,反倒让尤菡惹出这么大的事,简直可恶!”
林贵妃不语。
是皇帝骂的皇后,跟她没有关系哦。
皇帝的手搭上林贵妃的肩,眼里露出少有的坚韧:“你放心,朕必不让你委屈。”言讫,便带人离开。
林贵妃对着皇帝背影行了礼,接过宫女递来的玉如意,拨弄着系着的穗儿,目光空远:“要起风了。”
当日,圣旨下:淑妃任氏,容貌端庄,淑仁贤良,封其女赵国公主。任九隆长女姝仪有德,品行高洁,特赐白玉瓶一对以示嘉奖;并,赐婚任氏与苏州刺史林恿址镂溃槠诙ㄓ谌旰笫辉鲁蹙拧�
皇帝原本想惩罚尤菡,但碍于尤汤的势力,还是没有动手,只是找了个替死鬼——何相随被拖到衙门里打了四十大板,少尹何瑞还亲自登任家的门请罪。
皇帝这一赐婚,尤家也收敛了许多,至少尤菡是被尤汤关了禁闭。皇后还脱簪请罪,将六宫之权让给了林贵妃。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坤宁宫望湘楼。
淑妃任九燕跪在地上,流着泪向脸色晦暗的皇后恳求:“娘娘,妾身真不知为何会这样。任家与林家并无往来,如此定是贵妃的权谋。”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料你们任家也不敢,否则也不会宁愿决定委屈嫡长女做妾也不愿与尤家为敌。”
淑妃忙道:“红颜能服侍公子是红颜的福气,哪里会委屈。”
皇后听得舒服,脸色缓和了几分:“依本宫看,必是林凰冰想的招儿,既能夺走本宫的权力,又能给尤家一个下马威,成全了他弟弟的好事,还能挑拨任家和尤家的关系、拉拢闽南的势力。”
淑妃附和:“是呢,贵妃善于弄权,任家可不是给她算计了去。”
皇后蹙眉,脸上浮出一丝讥讽:“她能翻出什么浪来?一个靠弟弟上位的女人······再说,她不过只有一个封了蜀国公主的鑫沄,本宫可有太子。”
淑妃点头称是:“可不呢?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娘娘不过一时退出来修身养性,暂且让贵妃玩玩。”
皇后露出一抹笑:“起来吧,你身子还没养好,莫在地上着了凉。”
“谢娘娘。”淑妃起来,也不敢坐,只在皇后身边呆站着。
皇后意犹未平:“虽然赐婚,到底不能让他二人和谐。你侄女儿给菡儿这么大脸子下,必也得罚。”
淑妃忙道:“不消娘娘吩咐,妾已经让哥哥去做了——今早哥哥传信来说,现在后院给新来的二房管着,章氏被罚了禁闭,大姑娘也给送去郊外庄子静养了;那个表姑娘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