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丞相那些年-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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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继说:“这一封是西子将军最近交给我的。”
莫依然点点头; 说道:“你将截获的密函原样发出去; 不要声张。”
“可是相爷; 那京城不就在敌人的眼底下了?”赵继急急说道。
莫依然一笑; 道:“放心,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再说,没有肥肉; 怎么引人上钩?”
“相爷已有谋划?”赵继问。
莫依然说:“这细作我早在出使时就已经知道了; 西子一直在监视他的动向。”
赵继问道:“那相爷为何不让我们早加防范?”
莫依然缓缓说道:“细作,祸起于萧蔷之内,防不胜防。与其防堵,倒不如想个办法,让他为我所用。”
赵继点头:“我懂了。”
莫依然说道:“你要仔细临摹密函中的字体,记住每一个密文符号,以后会有用的。”
“明白。”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高声道:“大人,咱们到了。”
赵继走下车,身后莫依然一身斗篷垂帽,整张脸都藏在火把照出的暗影底下。眼前士兵明火执仗; 城墙上尘土飞扬,不停地有苦力背着箩筐走动着运送泥土。城门官上前一步,低身说道:“大人!”
赵继问:“孟将军在吗?”
城门官说道:“将军在主持修建瓮城,请大人随我来。”
士兵在前执着火把,城门官带着赵继和莫依然走上城墙。豫章城门外竟已经依着城墙拔地建起一座黄土堆砌的瓮城,瓮城正中,孟坦一身纯黑战甲,正同身边的副将说着什么。
一别经年,当初老将军麾下的青袍小将,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将军!”城门官大声喊道,“丞相大人来了!”
孟坦仰头看到他们,大步朝城门处走来。
孟坦向着赵继行了一礼,说道:“赵大人。”
赵继还礼,问道:“孟将军,防御工事修建得如何?”
孟坦侧身,请赵继往城楼上走去。城楼处视野开阔,是巡查的绝佳地点。孟坦引着赵继主楼,城门官和士兵们退立在外。
“大人请看,”孟坦指着不远处,说道,“豫章城三面环山,可以说是易守难攻,四个角楼上布满弓箭手,足可以有效抵御敌人的进攻。唯一的破绽之处,就是这东大门。定国门前地势平坦,是进攻皇城的不二选择,因此我在城门前修建了这座瓮城,驻兵在此,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敌人瓮城,便可封门放火,必一举重创敌军。”
赵继点点头,说道:“孟将军的上书中已经写得清楚,今日近前一看,更加惊心动魄。”
孟坦说道:“大人请放心,豫章城固若金汤。”
赵继只是点点头。
“大人可还有不解之处?”孟坦问道。
赵继说:“今日其实并非我要来,而是另有人要见你。”
他说着,退后一步,孟坦这才发现赵继身后那个斗篷兜帽的女子。此时主楼内只有他们三人,女子将兜帽放下来,说道:“孟将军,别来无恙。”
借着月光,孟坦看到女子的容貌,一瞬间脸都白了:“莫、莫依然?”
她仿佛松了口气:“你的反应比赵大人他们强多了。”
赵继一笑,低身退出门外。
“你没有死?”孟坦问道。
莫依然点点头:“只是一场意外。我算是死里逃生。”
孟坦看着她,双目血丝爆红,转身一拳打在墙壁上,细碎的墙粉哗啦啦地掉下来。他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韩擭,死得太冤了!”
莫依然垂首,低声说道:“韩将军的事我听说了。是我,对不起他。”
“不,”孟坦摇摇头,“是那些暗算你的人,该死。”
莫依然看着他:“孟将军也认为,丞相车架坠崖,是有人刻意安排?”
孟坦转过身来,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在出使回程中出的事,望国必然难逃干系。”
莫依然点点头:“有理。”
两人相对站着,孟坦问道:“相爷这次回来,是要主持对敌吗?”
“不,”莫依然淡淡说道,“我已经不是虞国的丞相了,这次回来只是想拜望一下老朋友,没想到正赶上虞望开战。”
孟坦一笑,说道:“相爷还记得咱们的老交情。”
“当然。”莫依然说,“从郢下到豫章,咱们相识了也有十多年了。如今木子清将军和韩擭将军都已去了,韩福又领兵背上,我能拜会的,也就只有你了。”
孟坦问道:“相爷打算停留多久?”
莫依然走到窗边,倚着栏杆说道:“不知道。我还是很喜欢豫章的。”
孟坦上前一步,说道:“眼下皇城危机,不是久留之地。相爷,我劝你早些退步抽身。”
莫依然侧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光下散发出一丝寒冷。她淡淡一笑,说道:“多谢提醒。”
她转身,将兜帽拉起来遮住面容,说道:“我还有些朋友要去拜望。孟将军,我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她的声音,终于消失在城楼下的阴影中。
第二天,两地战报接踵而至。
摄政王大军前锋与朔国大军在郢下展开野战,首战告捷,北军士气大胜。
望国军队已过西南岭地,度今晨将入淮水。
莫依然叹了口气:“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王爷不是打了胜仗么?”杜月问。
莫依然说道:“这是浑元的计谋,意图勾住虞国大军,给望军奇袭豫章创造时机。”
杜月摇摇头,说道:“你就是阴谋论太过。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是摄政王真的打了胜仗呢?”
莫依然一笑,说道:“月儿,虞国新军是我亲自监督练成的,朔国的军队我也曾交过手。若是攻城战,虞军或许还有机会。可是野战……”莫依然摇了摇头。
杜月蹙眉,道:“那该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上兵伐谋。”莫依然说道,“眼下,只要保住豫章城,我们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
之后几天,斥候密报接连传来。
望国军队一入淮水立刻开始搜缴府库,征集船只。沿岸府衙内辎重粮草早已转移,港口已尽数关闭,官船也已全部摧毁。望军无奈之下征集民用渔船五千艘,上载先锋部队由淮水入虞江。
怎料船至江心,驾船的渔夫纷纷凿破船底,遁水而逃。五千艘渔船承载着四万望国精锐沉入虞江。一时间江面上呼号四起,望国士兵生长在戈壁当中,少有通水性的。即使偶尔有人能挣扎着游到江边,也会被早已等候在沿岸的百姓用竹竿打回水中。
三个时辰后,虞江上已是一片寂静。四万具尸体浮在水面上,整个虞江,有如修罗地狱一般。
悬挂着九龙旗的大船缓缓行驶,船头偶尔撞到水中的浮尸,发出沉闷的声响。戚二爷临风立在船头,望着水面上蔓延的死亡,说道:“将尸体全部打捞出来,点清数目,运送到同州驰道上。”(?′з(′ω‘*)?棠 (灬? ε?灬)芯(??????ω????)??????最(*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是!”手下船夫高声应道,一声接一声的号子传遍虞江:“收网——”
尸体一共四万两千具,多是先遣的钢刀步兵和少部分矮马骑兵。望军刚入淮水,就已经丧失了近一半的兵力。
损兵折将,又没有了船。望军终于放弃了虞江水路这条通往豫章的捷径,转而由陆路奔袭豫章。
前番损失虽大,可望国最精锐的部队——□□兵和矮马骑兵得以保存。六万大军一上同州驰道,却看到了他们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
驰道两侧种着榆杨树木,每一棵树干上都绑着望国士兵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已被泡得变了形,从口鼻中流出血水来。空气里满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望军行军至此,没人敢往前再走一步。
无奈中,望国敖牧下令,全军解甲,将同袍的尸体就地掩埋。
两日后,望军重新结阵,向着豫章进发。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地方武装的反抗,沿途村寨杳无人烟,虞国,仿佛是空的一样。
然而,这一路上的古怪事却从没断过。
先是骑兵战马莫名躁动,行军中丢失战马百匹。继而粮草出了问题,弓兵营全营一万人腹泻不止,拖延了全军的进度。再后来一夜之中□□营地五千人被杀死在军帐内,守卫士兵竟毫无察觉。刚入寒山,军队粮草竟被一把大火烧了。
还未看见豫章,望国军队就已经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投毒,迷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莫依然喝着茶,对身旁的戚二爷说道,“我就知道这些绿林英雄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戚二爷哈哈一笑,道:“这些招数在咱们江湖人看来是下三滥,在你们兵家,就是兵不厌诈。”
“错了,是亟以伤敌为上。”莫依然笑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山东跑马帮竟然也来助阵了。”
戚二爷点头道:“英雄榜的很大,谁不想在江湖上立个名号?更何况还是朝廷认证的。”
莫依然微笑,问道:“戴笠这次没出手吗?”
戚二爷说:“粮草就是他带人烧的。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在英雄榜上混个前三。”
莫依然哈哈大笑,说道:“你转告他,再接再厉。”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木西子走入正堂,说道,“在外面就听见你的笑声了。”
莫依然笑道:“目前为止情况不错。你可别坏了我的好心情。”
木西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你可难为我了。”
莫依然脸色一凝,问道:“怎么了?”
木西子说道:“前方斥候来报,望国大军已过寒山,恐怕今日天黑前就要兵临城下了。”
“这么快?”戚二爷说道。
莫依然站起身,说:“去请沈学士和赵大人过来。”
木西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望军到达豫章城下,兵力只剩了五万人,又因战线过长,粮草供给不足。这五万大军,已经下成了一步死棋。
书房四角点着八盏灯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赵继说道:“兵无相继,粮草不足。望国这一次是输定了。”
莫依然摇摇头:“不一定。”
“怎么?”赵继问。
莫依然看了木西子一眼,木西子会意,缓缓说道:“赵大人岂不闻哀兵必胜的道理?望军现在深入虞国腹地,粮草供应已被切断,正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们拿下豫章就是生,不然就是死。望军的斗志已被激起,我们面临的是一群饿疯了的豺狼。”
室内骤然陷入沉默当中,众人不语,只是看着莫依然。
她静静坐在一旁,似是在闭目沉思。忽然,她睁开眼睛,问道:“什么声音?”
众人立刻凝神去听,果然,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很远,很模糊。
继而脚步声从廊道尽头急急响起,一直跑到书房门外。守门官高声说道:“报——望军攻城了!”
莫依然猛地站起身,说道:“沈学士入宫召集百官夜朝,赵大人去镇国公府待命。西子,随我上城楼。”
战鼓声声,越是临近就听得越清楚。整条长街空无一人,月色,在这战鼓声中震颤着。
木西子仍旧是那身夜明战甲,手执长剑,骑马在前。莫依然一身青色衣袍紧随其后。二人在火光中勒马,急急奔上城墙。
城墙外的瓮城火光熊熊,守城士兵正在撤回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