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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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抱着臂笑叹:“是不是只要在宫中戴着透额罗的女人,就一定是姜灵均呢。”
女子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可能是郑骊珠呀,不过嘛,那个老女人整日一副寡妇样子,怎么及的上你呀,毕竟,你是…姜楚一的女儿。”她眼尖,却发现女子有一瞬间的阴霾,慢慢的迅速隐去。
女子丢掉手中的饵食,拍拍手中的泥土,轻轻拱手:“请多指教姜大人,我是颜风神。”
灵均听着打趣:“是‘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中的风吗?”
颜风神微微一愣,神思却好似回到多少年前,随后纤细的指尖轻轻抚摸一旁的鬓发,淡淡勾唇:“大概是‘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中的风吧。”
颜风神带着她慢慢的在这座迷宫中行走着,一旁的枯槁风声与萧瑟耳语隔绝了温暖的皇宫大内,更像是流放者的天堂。而眼前这个温柔如三月春风的女子,更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颜风神带着她进了一间广阔的内堂,临走时留下一个莫名的笑意。
她刚要入门,已经有人气势汹汹的冲撞出来,看身材还以为是个龙精虎猛的青年人,结果猛一抬头,却是一张喜气洋洋的娃娃脸。不过此刻这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充满了与之不相符的杀气,惊得灵均只想要…笑。
一个身长六尺的有着成年人身材不知道是青年还是少年却长着娃娃脸的男人。
一脸愤怒的盯着灵均,好像是她在刚才拿着剑暗算过他一样。
他手中的刺刀发泄似得散落着,朝着屋中“呸”了一声:“那个神经病,谁爱去谁去吧,老子是不陪他了!老子迟早找人把他奸了!”
真是头小老虎啊,灵均看着少年绝尘的背影暗自感叹。
她轻轻躬身:“下官姜灵均拜见符大人。”屋内半丝人气皆无,她轻声低言三声,屋内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灵均索性不管许多,直接走了进去,那屋中本应有的人声却慢慢不见。
她呆了半响,这屋子看着很狭小,走进来却广有天地,大到根本看不到首位,连房间形制都看不清楚,却几乎都是…书。卷册、纸文,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起,简直像个文人的书阁,而不是诏狱之处。
她一回头,声音绷直了一拜:“大人,下官是来报道的。”
神出鬼没的符大人静静看了她半响,昏暗的室内见不到半天光晕,只有上面的天窗映出来羸弱的惨败色光。她头皮发麻,直感到对方眼神中冷漠的注视。
符尧光轻轻落座,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灵均将书册放下,轻声汇报事务。
她眼角倾斜,看着一旁的书册,是审判院的碟文,这里记载着皇帝裁撤审判院与六位判官之事,如果可以翻开看一看…
符尧光嘴边忽然露出一个说奈⑿Γ榫负趸骋烧饪赡懿唤行θ荩凶隹窒呕蛘咄哺雍鲜省�
“想看么。”心中轻吸一声,声音意外的优美,简直像是排列整齐的典雅五音一般,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灵均目不斜视:“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符尧光轻轻推着手中的碟谱:“刑部大狱来借人了,姜大人乃是新科探花,自然威力无比,就由你去震慑群雄了。”
说话真够挖苦的…
灵均暗骂自己吃亏,却不得不赔笑点头退下。
符尧光在背后轻声低言:“姜大人,我来教你第一课。御史台不是喝茶的翰林院,放弃诉求与机会,没有人会为你叫冤。”
灵均回身懒懒大拜:“谢大人教训!”
符尧光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深深烙印在她心上:“这里曾经关进了姜楚一…”
她回到家中将自己闷到被子里,心中却挖不走符尧光的身姿。
古朴典雅的鹤纹与豹纹交织在一起的花青纱衣勾勒出的端正身姿,男人窄细的腰身与胸前环首的九子兽却异常搭配,宛若他早已经将异兽降服。
修长白皙的手指,好似被朱丹与明矾泡出的过分白皙的肌肤,像是光源的隔绝体一样,一丝不苟的鬓发与古朴的无木簪下是斜飞的羽玉眉。挺括的鼻梁如玉般白皙,薄唇则是带着嘲讽的弧度。那双眼睛,好似苍白的雪兽,也许是在黑暗中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她轻轻握紧手中的碟谱,心中却有了算计,山不就我,只好我去就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考虑打酱油的各位大人怎么写,毕竟他们上头有人(划掉)
☆、美修罗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符尧光手中的玉错轻轻一推,雕琢出鹤纹的图案瞬间如叶公之龙,点睛入天。
颜风神手下的碟谱慢慢清晰起来,她随手一挥,便将其付之一炬。
“大人,姜小姐新官上任,您把她送到刑部的阎罗王手下不太好吧。”
符尧光端正的姿态露出一点令人齿冷的完美笑意:“阎罗王?郁家的小毛孩子还需要锤炼锤炼呐。”
颜风神低低一笑:“我的这位同僚可不大好说话,不如说根本无法和他说话,也许天才总是异于常人,对那些大行其道的套路嗤之以鼻…不,与其说嗤之以鼻,不如说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符尧光将玉错随手一扔,已经失去了任何雕琢宝石的兴趣。完美的东西几近于毁灭,剩下的价值就是一文不值。
阴暗潮湿的牢笼中,蛇虫鼠蚁遍地攀爬。这里的气温总是低于整个上雍的任意角落,冬日的时候如此,夏日的时候更是如此。
灵均一进入刑部大狱便感到令人汗毛倒竖的寒冷。这寒意并非是大自然带来的侵夺皮肤的寒意,而是透着森森阴冷造作的寒气,那种遍布的寒意蔓延到蛇虫身上,将他们洗脑成冰冷的工具。
“没兴趣了,再加几块冰。”柔美到令人打寒战的声音,极有雌雄莫辩的美感,若说符尧光的声音古朴庄严,此人的声音简直如神秘魅乐。
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有规律的渐次落下,她指尖抚着墙壁上作古的青苔,缓缓走下台阶。
怪不得刚才会有回光返照的声音,面前的囚犯上身赤裸坐在冰上,身体几乎已经被泡烂,想死又死不成,皮肤稍一离开冰块就会撕扯掉皮肤。
囚犯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一身血肉已经模糊不堪。
“脏死了,这些臭虫。”
少年“咦”了一声,直接回身将手中的鞭子扔了出来,狠辣、无情、罔顾生死的攻击。
黑白灯笼下的玉面修罗着实美丽精致,有些深邃的面庞带着些异域的有若玩偶般的精致。她想到了迷灵域中那些美妙如天人一般的混血儿,不伦不类的打扮也不能够抹杀他们的美貌。
过分白皙的肌肤,带着被潮湿浸染的水意,凌厉的墨色水弯眉点缀着殷红的朱唇,一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含着春露,却一副禁欲的表情。
她有着一瞬间的呆滞,这个少年长得的确是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不过父亲的气质更加清癯些。少年双眼微微挑起,便含着些杀机,长鞭再度甩了过来。
灵均心下忽然不爽,她周围碰到的男人没一个正常的,自然也不用手下留情——
手中的溪公青细薄的刃上划出弧度,两条同样狠厉的猛兽纠缠在狭小的空间,他手中长鞭不同常人之处便在于杀气太过,只用钩心与杀人之招。灵心心中却生出几点快意,只觉得同这样的人相互残杀大可以无法无天,恣意畅快,反而不需要有多少孤寂。
大公主的端持、二公主的嚣张、阴沉的皇帝、支曦望、萧别古…只有在拿起剑的时候,才能忘记这些阴谋家拙劣的手段。
少年眼中杀机逼人,面目却越发美艳,手中鞭子又如钩子一般迅速抽回,黛蓝色纱衣铺开,他抽空对一旁饥号的犯人们狂躁的叫喊:“你们这群蠢猪给我闭嘴!”叫嚣着、发泄着,少年的美貌如尖刀一般,释放出凌虐的欲望,与那张妖丽的禁欲面庞反差强烈。
“聂桢也不行了吗?好不容易能和他玩儿上几个回合。啧,一言不合就跑了出去乱发脾气,真是没教养。”声音仍旧柔美动人,楚楚有致,如郑卫之音一般惹人回味。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乱发脾气…灵均看看一旁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枷锁了盆盆罐罐,都是些窑土做出来的粗糙货色,少年倒是也不嫌弃,将酒水大口大口的喝进去。
灵均将碟谱推到面前,淡淡躬身一拜:“郁大人有礼,下官乃是御史台借调的寄禄官姜灵均,给大人见礼。”
少年桃花眼微微一挑,在黑暗中也艳光逼人。水色眸子流转着雾气微微笑看他,声音却划出温柔到诡异的弧度:“姜大人,你可知道刑部侍郎是从三品,与你的御史中丞大人平级呐,你刚来,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同僚的下属。”
他指了指一旁的刑具,好似慈爱的母亲一般走上前去抚摸它们:“这是皇家送来的冰鉴。刑部大牢不够冷,自然是要放上去坐的,待它们身体与这寒冷合为一体,待犯人起身,啧啧,她整个人的一张皮都粘在冰上,那风景可美了。”
又指着一旁的三尺长锤轻轻的摩挲,浓密的睫毛仿若孩童一般:“这是带着毒针的金锤,用的是波若寺金佛上的金箔,用作断椎之刑的时候最是美,针一刺进去就能听到闷肉的声音,可真是好听极了!”
…
灵均坐在一旁,一开始还坐得住,后来索性懒在一旁听这人唠叨。
郁鹤若忽然闭嘴看她,却挑起嗓子带着笑:“怎么,姜大人新来的尚不知道规矩,这就不爱听了,你难道不知道上行下效吗。”
灵均将手推进衣袖中,躬身端正:“大人请说,咱们该如何下效。”
郁鹤若笑得越发美丽,声音却美中带着灼热的呼气:“咱们刑部的人可不是诏狱那种文明的地方,既然来了,就要知道怎么应付这些下贱的蠢猪。姜大人…你还是要学学,怎么把十八班刑具都用一遍。”
灵均轻笑一声,郁鹤若却眼角一冷:“怎么,姜大人是不屑、是害怕、还是掩你那点恐惧的小心思?”
灵均露出的眼睛微微不赞:“下官只是借调,春狱清点过后便会重回,您不必如此执着。”
郁鹤若托着白玉般的下巴笑吟吟看她:“那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刑罚重了,我就把这些都用到你身上,让你给囚犯赔罪。刑法轻了,我就把这些刑具十倍加到你身上,‘奖励’你们多余的善心。”
感情怎么样都是罚我,她心中轻叹一声,好任性的“美修罗”啊,来之前便听过这位的大名,看来符尧光真是将自己当做廉价的剩余劳力了。
黄昏间迷蒙之中,她轻轻坐在台阶上,脸上的疼痛酸痒越发难受。轻轻擦了一下粗糙的脸颊,原来却是血珠汨汨而下。
毒…
刑部大牢中的气味夹杂着腐尸味与七八种交配的毒草,这位郁大人简直像是从尸体中开出的一株毒花一样。
郁鹤若尚不到二十,才名已经早就闻名上雍,又是过世大驸马家族郁氏之人,职官便已经做了刑部侍郎,可见此人手段一般,绝非这种任性胡作之人。
如果一直在这里拖着,一定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华蛰存的身份她已经通过多个人查探,只能捏出一点线索来。如此下去只会将自己越来越边缘化。父亲也好几日未来信了…她心下烦闷,咧着嘴抬头望见如血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