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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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旁听着,仿佛一群妖魔鬼怪在剖开人的心脏大快朵颐的舔舐,而周围却是一群颤颤巍巍的蚂蚁,躲在一角瑟瑟发抖。
而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齐维桢回头看她,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灵均眯着眼睛在云山雾绕中轻轻笑了一下:“你总是知道我的。”
青年身体微窒住,离着她的气息越来越远。
灵均没有办法继续在烟雾气息中阻隔,看着对方忽然侵入的烈火气息:“你干嘛。”他的手捉住她的衣角,慢慢的滑到她的腰下,她浑身的血液像凝固一般,心脏跳个不停,大脑一片空白,勉强推搡着他。那双充满看似书生般的纤长手指却带有忽然爆发的力量,温柔优雅的摸索着她的身体。他的眼神将她牢牢锁住,似乎在等着猎物的挣扎。灵均好久没有这么大气性了,她也从没想到,惹他如此生气的竟然是一向循规守礼的齐维桢,眼神充满怒气,她几乎马上就要用内里将对方打散。
“你瘦了。”金褐色的眼睛盯着她柔声殷殷。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儿,被气的一佛生天,一口气吐出去便栽倒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勉强应着:“你有话说话,怎么也学会动手动脚这一套了。
”
青年看她半响,忽然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灵均心中也气闷,索性不理她,继续看下面的吵嘴。
齐维桢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一味的在她眼前晃,她向窗外看,他便悠悠走过去,顺手将窗户门关上了。
“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动起来剑了。”
灵均气喘吁吁的瘫坐在一边,看着对面好整以暇的青年:“你快点儿滚蛋。”
齐维桢春水般的眼睛笑笑:“怎么了,快喝口茶,看你累的。”
灵均实在没力气了,连那份哀伤的心也快没了,只能软着身子像冬眠的蛇一般腻在一旁。
“你对着我尚且如此,朝廷中都是一些算的成精的官家男人,你该如何应对?”
灵均豁然一惊,齐维桢却只是淡淡的看着那袅袅茶香:“放弃吧,这条路不适合你走。你该纵横在天地之间,做那个最逍遥的人,这也是姜大人的心愿。”
灵均呵笑一声:“我厌倦去做乖乖女了,我并不后悔,因为那是为了让他安心,可我不能安于现状,那不是我的天性。我曾经承诺过朋友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到。我曾经触手可及的梦想,就一定要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 盖娅家的衣太美了…可惜买不到啊
☆、故事
两人坐了半响,再也无话。
齐维桢起身颔首,挺拔的身姿随意靠在一旁:“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些什么。”
灵均抱臂看她:“齐维桢,你干嘛要帮我。”
他笑笑,便留下一个绝尘的身影。
灵均看着手中的纸条,不由得暗自吃惊,原来她这么多日子却是在做无用功,怪不得萧家门前车马嚣张,竟然是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前来应门。
夜魅如水,皑皑白雪已经化作春露,流入这繁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萧惠手中的竹节鞭飒飒作响,将院中的木桩打出细密的白痕,指节厉厉作响。
萧别古坐在石阶上,看着冼练的月色:“上雍的月色太美太冷,太梦幻太繁华,一颗星星都见不到。”
萧惠停下了手中的鞭子,只是略微发了汗,便递过来一杯热茶:“雅舍那边来信,这几日果然仍旧有许多世家小姐车水马龙的。今日坊间都在传闻,支家的庶小姐与太子妃的妹妹对上了。”
萧别古手中的茶杯几乎摔在石阶上:“微生家的小姐也就罢了,素日年节我是见过的,那孩子和太子妃不一样,很是有几分大家样子。倒不是说太子妃就不成样子,哎,还不是太子,多大年纪了,爹不疼妈不爱的,他媳妇儿能好到哪儿去?”
萧惠习惯了鼻观鼻眼观眼,主子这些年为天家之事操碎了心,能像父母一般典议皇族,天下也只有萧别古了。
萧别古看着一旁残破的雪轻哼一声:“倒是支家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爹是王八妈是妓,儿女都是一群咬人的狗。”萧惠没忍住笑了出来:“您可是忘了他家那位嫡出的公子,那可真是个为数不多的优秀青年。”
萧别古难得露出赞赏的神情:“不知道儿子怎么长得,歹竹出了好笋,鸡窝里面飞出了凤凰。可是他那个爹怎么想的,这么个好儿子他不提携,竟是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烂柿子。那边儿先吊着那些女人几天。” 这些世家小姐,一个个心术不正,都指望这就进来能妖妖道道儿的顺杆儿嫁进豪门,女官的形象都别这群女人带坏了。一个个识文断字的,清高贞洁连太庙的巫女都比不得。
萧惠看她神色倦倦,多年主仆,心中也有几分忖度:“小姐,您这么多年还念着兰陵呢。现在官家也赐您自由之身了,学士位不过是个享清福的虚衔,咱们时间多着呢。”
萧别古长长叹息一声:“我这一辈子,早就不是萧家女人了,我是个没家的孤魂野鬼。”摸着自己脸上的纹路和坑坑洼洼的斑驳痕迹,就像她近来总是会想到自己年少时候的影子,即便在梦中,那根系在女儿树上的红色丝带也总是出现。下面就是年轻小姐妹们嬉笑的声音,还有夜空中那些闪耀的星子。
及至哺育皇子,她与家族决裂,那些无处可安放的感情全部都投入到了皇家之中,从皇帝、到太子公主、再到皇长孙重孙,她的情愫渐渐被这些明争暗斗割裂的疲倦不已。
“小惠,你说咱们死了,魂魄能游回家里么?”萧惠皱着眉毛看着自己的主子:“小姐,大过年的您说什么呢,您还得长命百岁呢。”萧别古手重重捶打着已经老化的膝盖:“圣人说五十而知天命,小惠,我都过了五十岁啦!你这位老妹妹也没比我差几岁,这么多年我背井离乡,你也跟着我,我自私啊!”
萧惠眼角含泪,一把抓住主子干枯的手:“您说什么呢,您给了选择,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您经历和惊涛骇浪,我也就没法儿再过那些大院中木头日子了。”
“是谁!”萧惠眼角锋利,片刻之间将高阁上的瓦片抽的七零八碎。
她心中诽然,这股气息与山风水木浑然一体,细微的低到尘埃中,她竟然现在才感觉得到。
青色身影一闪而下,萧别古片刻间已经恢复到平日中威仪的翰林学士。她定眼看着面前的少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惊艳一闪而逝。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孩子,终究是大赵子民,我恕你无罪,回去吧!”
少女呵呵一笑:“萧大人怎么知道我不是雅舍前的那些官家女子呢?”
萧别古懒得同眼前这只小猫儿说话,萧惠却厉声训斥:“别说她们不知道大人的真身在哪里,就是知道了,她们都晓得大人的规矩,哪一个敢来?”
少女倒是不亢不卑:“大人被这些俗事打扰已久,近两年虽然女官吏仍有进入,却难以得到大人举荐,怕是名不副实,凭惹流言蜚语吧。”
萧别古懒懒回头看她:“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要知道,那些大家教出来的孩子眼界心性都是非同凡响,何况你们这些平民女子,即便你生的堪称绝色,你以为女官吏是给那些男人做点缀的么?”
少女抱着臂大大方方笑了笑:“在下自然比不得朝堂上那些翻云覆雨的男人,他们手中握着大权,却算计着江山呐!”少女声音幽幽深深,直说进人的心窝之中。
萧别古似乎有些意动,总感觉与心中隐藏的不安微微契合,皇帝进来沉迷道教倒是其次,纵容支家也有了几年。可是最近裁撤审判院,又流放许多贵姓贵族,行为举动一反其常,虽称不上朝令夕改,却也令人匪夷所思。
少女桃花眼儿的眼尾儿勾勒出点点绯红,带出一点笑意,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鱼钩:“元岁十五灯节行刺丞相的女子已经被枭首在城上多日了,您不觉得奇怪么?以往行刺丞相号称仁人义士也不在少数,为什么丞相非要强调这女子是政敌挟私报复,却将她枭首以警示众人呢?”
萧别古微微皱眉,这几年来,她对丞相的嚣张行径与皇帝的纵容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皇帝不是没有主见的人,更谈不上一个被人左右的人,所以她相信皇帝心中始终是有一杆秤的。
少女的声音似乎极具诱惑力,一步步的将水中石子的波纹扩大:“您可能不知道吧,那女人行刺失败,口中言之凿凿,说丞相私通敌国呐!”
萧别古忽然抬头申斥:“大胆民女,胆敢妄议朝政!”
少女的脸面无表情,似乎在描述一个不可多得笑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哪怕丞相有通天的本领,老天在看着,百姓的眼睛在看着,您真的以为宫中的贵人们掩耳盗铃闭塞耳目,这天下就会安全吗?”
萧别古多年身在高堂,哪有人敢顶嘴一句,就是那些疏豪人物,见到她也要礼让三分,今日被这女孩子将朝堂的皮肉剥开,心中怎不鲜血淋漓?她心中难道不知道许多,可是她纵然有些权势,始终是皇家的奴才。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了。
萧别古深吸一口气:“隔墙有耳,进来吧。”
暗室内灯火幽幽,照亮了少女美艳的容颜,她眼神斜睥着萧惠,示意萧别古遣仆人出去。萧别古使了个眼色,屋中的火光幽暗的闪了两下。
少女神色幽静:“萧大人想知道什么?”
萧别古忽然气笑了:“你废了许多唇舌,不就是想要与我搭上话么?怎么反而问我想知道什么?”她神色一凛,通神的威仪已经形成无形压力:“小姑娘,你进的来,说不出一二来,可就出不去了。”
少女微微勾唇:“那我就说些有趣的事情吧。”她起身在屋中随意的散步,眼睛却盯紧了屋中的角落,连尘埃都审视的一清二楚:“从前有位将军一心为国,为朝廷立了许多战功,只是奸佞当道,四周都有异族,他心有戚戚焉。一日,皇命下达,命他去北边戍城,他自知凶险,因为那城中的县令是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卑鄙小人,他心中本来就敏感,这次却更加肯定,怕是有去无回了。将军同县令接触了几日,越发觉得事情不好,可他思前想后,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将军心中有未完成的愿望,那就是陪着未过门的妻子白头偕老,看尽天下梅花。”
“也怪将军命不好,竟然被他发现了,戍城县令竟然私——通——敌——国!”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扎进萧别古的心中,那双幽暗的眸子与将军的眸子重合起来,都染上了暗红的血色。
“将军自知早晚身陷囹圄,便将他通敌的证据交给妻子,又将她送了出去,请一位朋友照料她。
可是将军果然无命,敌军攻来的时候,将军率人抵抗,发现整个道的兵马早就被县令偷着抽调走了。将军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负隅抵抗,他心中不甘、愤怒、无奈、寂寞,拼尽一切撕扯幕帘,将一系列难解的谜语写在上面。”
“将军果然是知命之人,他无法抵抗,城门几乎告破,他被敌军擒获,可即便对方折磨他、拷问他,他仍旧不言一语。待援军到来,将军已经奄奄一息,敌军自知无用,便弃他而逃。将军还剩一口气,却没想到,他没有死在敌军手里,竟然是自己的政敌给了他最后一击,让一位忠臣义士魂归西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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