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之隐。戍城是军事重地,历代先王重兵看管,但是顷刻之间主将下落不明,知事也不知所踪。恐怕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
姜楚一听了诸将所言,才知道戍城情况竟已经如此混乱。一个边疆重镇,文武主将接连失踪,祝融营入城之时离敌方的先遣部队不到三十里,竟然连对方的尾巴都捉不到。姜楚一久已不来兴庆州,没料到昔日天朝势力笼罩之下的小小异族竟然已经有这种战斗力。他心念一晃,想起北边的威胁,确是觉得一患未除,又来一患。
齐贞吉微微颔首,厉声下令道:“请诸将齐心,及早排兵严防!”诸将领命,自是整肃以谋军事。
灵均见父亲有急事,在屋子中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个垫子坐在台阶儿上开始打盹儿。她两个月前她还在姜水河畔和一群小孩儿们唱歌跳舞,没想到梦似得就到了戍城。她老头子似的晃了晃脑袋,“我本青山——绿水郎;天叫懒散带疏狂——,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掐着嗓子吊着,生生的把个词唱成了曲儿。
灵均整日在外游学,近两年很少见父亲了。去戍城前父亲给她去了一封信,她软磨硬泡才跟着父亲来了戍城,只是想见他一面,父亲却忙于战事。她记得小时候,父亲还是个闲散讲学,带着他云游四方,可是近几年父亲却又忽然接受朝廷授职。她的心已经和闲云野鹤一般,却始终喜欢陪在父亲身边的感觉。
“怎么,不舒服么。”头上响起了略微低沉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齐维桢那张脸便出现在面前。她耸了耸肩,又缩回了脑袋哼着小曲儿。齐维桢也不管她,轻轻的掰开她的手就塞进去一堆东西,长年练剑的手有些粗茧子,手指的热度让她略略发麻。她低头一看,是一包香包,轻轻嗅着,干梅花有淡淡香味。他坐在灵均身边抱着手,“既然缺少一支斜横洛阳的梅花,便送你梅花。”
灵均嗅着淡香,日头难得暖洋洋的,空气中的血腥儿味儿也消了些。她抻了抻懒腰,呵了一口气,看着它霭然向上飘去。她转过头打了揖,嘴角微微翘起道:“那天的事情还没谢谢三公子。”
齐维桢看着她缓缓开口:“行军在外不比家中,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严守军法。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细作,那么你所做的就是勾连之罪,无论你是什么立场,都要被连坐。”灵均淡笑,“你如果没有查明那个孩子的身份,是不会为我解围的吧。父亲总是说齐三公子心思细腻,几乎不做没有首尾的事情。”齐维桢皱了皱眉头,但也未开口多言。
两个人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灵均低着头,看着手中那香包默然无语。齐维桢心中暗自叹气,他习惯了在试探与被试探中生活。无论是跟随者父亲的戎马生活,还是帮助母亲应对来自朝臣后方的无数双眼睛。幼妹曾经说他,对着家人是个管事儿的老妈子,对着外人是个大理寺的刑狱官。为改变这气氛,他缓着口气轻声问道,“还习惯戍城的生活吗?”
灵均摊了摊手,轻声说道:“这里和江南很不一样。记得《巫道子游记》中说,这里的高山天门‘上下数次而至天门。两壁夹立,高数百丈,阴森悚骨。’没有湿润的雾气,只有飞沙走石割面的沙尘。虽然对北方也熟悉的很,但是到了戍城,又是一番景象啦。简直是…”
“简直什么?”灵均看着他的脸,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齐贞吉的模样。终年战争的将军已经不会因为看到一两条失去的生命而有任何感觉,他的脸上几近无情。她轻轻说:“简直是尸横遍野呀。戍城课税没比富庶之地少半分,这里的市关却多遭劫掠。如果只活在温暖的南方,看到那些游舫歌女,又怎么会想到极北之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齐维桢想她也许怜悯那些无辜生民,一时间心里却十分复杂。他不同于纯粹的武人,心中亦对世间征战之事无奈。奈何父亲的地位,对他们齐家人来说确是福祸相间的。齐家人只能活在兵戎之家,不然就会像那些惊悸的武官一样,惶惶此生。二人各怀心思,竟没有看到后面晃过的人影。
这人步法轻盈,快步走到齐维桢身后,伸手去拍齐维桢肩膀。“哈!你两只眼睛也没看到我!”
齐维桢无奈一笑,他着实对这位平时性格跳脱的堂兄无奈。齐维偃俊俏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意,眼珠子转着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仅比齐维桢大一岁,战场上勇武,私底下却开朗活泼。
他飞速靠到齐维桢身边,挤眉弄眼儿的小声道:“行啊齐小猫儿,原以为你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没想到你这私下挺有手腕儿啊。”齐维桢单手夹住他那不安分的下巴,转过头对姜灵均说:“这是在下堂兄齐维偃,他说的话你可以自动忽略。”说着还捏了捏齐维偃那张好看的脸。“这是姜祭酒家的灵均小姐,姜祭酒军务繁忙,托我代为照料。你不要当着别人的面乱说。”
齐维偃打了几声哈哈,也不多说,只是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灵均,“在赵无咎手下救人,有点拗劲儿。”复又转头对齐维桢说,“军务会议结束了。”说罢笑着向灵均眨眼睛走远。齐维桢便向灵均拱手到:“大抵姜祭酒也马上回到邸站了,请姜小姐务必不要离开姜祭酒身边。如今战事吃紧,城中也颇有危险。”随后他回头看了灵均两眼,似乎等着灵均说什么。灵均朝他微微摆手,他嘴角勾起一丝不轻易的笑容,便快步走了。
灵均看着那包散发清香的花包,蜀绢细腻温润,黄金缂丝又点缀丹青之色,显然不是北方常用之物。上面还有若有似无的生铁味儿,更像是习武之人的随身之物。她不由得摇头一笑,自打到了这戍城,他和齐三总是有意无意的碰到。
记得刚来戍城之时,祝融营为诱敌人派遣特戍军在城中唱空城计。她随着父亲火速赶到戍城,齐三刚来便冷冰冰的挡在阵前,“姜祭酒,齐家军除了军中女将,一向不许生人进营地。”她看着那张脸,和江南那些肤白貌美的儿郎不同。
他的脸线条凌厉,剑眉下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五官拼凑在一起却有几分文雅。江南儿郎的眼睛中有软秾柳丝和星星,他的眼睛却像塞北的荒原一样深不见底。她在中都见到过齐贞吉,他有些像他的父亲,但是他更纤细一些。她想起在苏州曼苑的那位艺妓告诉她,她在家中未落难还是大家小姐时,朝中大臣家的小姐都知道,外人盛传齐家的俊俏小郎君们为“人面子”,说他们个个生的美丽非凡呀。说着那姐姐‘哎呀呀’哀叹出声,说老娘若是有一日堕落到破瓜的地步怎么也得找这样的人呀。
灵均想着不由得轻笑,又看着那双眼睛歪着头,齐三也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不闪躲。她心理恶意的想,今天你对我大吼大叫,怕是不知道你早就被江南的姑娘们睡过一万遍了吧。还是父亲看到她失礼,轻声说道:“小女从小随下官游历,颇有助力。”齐三方才放行。他回头时看了她两眼,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对于他特别留心的人或事情,他会下意识的多次探查。
灵均心里想到齐三那老头子一般皱眉的模样,呵呵直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齐三是个小老头儿(笑)
☆、出征
灵均回到邸站,发现父亲端坐在窗边,却有几分萧索之气。她轻轻趴在父亲背上,感觉到父亲的体热在慢慢散去。灵均心中大惊,她紧紧保住父亲,扒开他厚重的衣服,听见了凌乱如鼓的心跳声。在她的记忆中,这样的情形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是她尚且懵懂之时,闻名天下的大儒赵朴子被党争牵连身死,他看到送葬的纸钱漫天飘零,白鹿书院的送葬白绢白花花的刺痛着神经。她少不经事,拉着爹的手咿咿呀呀说话。却发现父亲坐在阶上,也如今天一般心跳凌乱,脸上是她看不懂的悲愤。
她抱着父亲,把脸狠狠的贴上去,感觉父亲冰凉的手抱紧了她的身体。父亲的心跳渐渐平稳,她抬起脸,看到父亲脸上又恢复到了平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表情,父亲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让你担心了。”
她就着父亲肩膀,手一使力便跳到了地上。姜楚一感到女儿身上的气息散走,方站了起来坐到凳上,父女二人斟了口热茶。灵均的眼睛从热茶上偷瞄着父亲,等待着父亲开口。姜楚一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沉声说道:“赵朴子当年的话,竟然成真了。他是一位文武大家,当年党项归附我朝之前,与党项诸多争斗,后来更是预测党项狼子野心,恐怕不会轻易投降。”他略略低头,压低声音:“灵均,后面我要说的话,你要三缄其口。”
姜灵均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姜楚一的指尖附在灵均手上,轻声说:“齐将军要我破解周乾的血书,我已经看出一些不好的苗头,奈何军中人员杂乱,于是便私下同他商讨。幸亏周乾曾经学得易术,能够让普通人一时之间无法猜透玄机。我原来便奇怪齐贞吉为何亲自到戍城来,现在大约可以证实先前的猜想了。”
姜灵均惊道:“难道说党项已经成势?”姜楚一苦笑:“先前的猜想已经结丝连缀了。其一,戍城多年重兵把守,但是近两年却屡屡遭劫,朝廷多传是吐蕃诸部,看来是吐蕃还是西夏尚待考证。城中居民密报齐将军,说近来党项数十次掠城,但是朝廷竟然没有收到守军的任何报告。其二,朝廷多年来在边关的羁縻州,一直采取合纵连横之策,对于外族诸部也是控一打一,但是齐将军却说,近来几经探查,近几年党项诸部突然有联合之势,一旦他们做大,我朝又将面临一个威胁。”
姜灵均心中哑然,却不知说什么安慰父亲。父亲虽然少说边关之事,但是对赵朴子的遗言一直记在心上。他下野时,难以窥之一二,如今随军才知事态已经如此严重。她细细思索,又觉得漏了什么。灵光一起便问道:“爹,周将军的血书写了什么?”姜楚一沉吟道:“画卦上水下雷。”灵均反将父亲的手翻过来,用指尖在他手上细细的画卦,“这是水雷屯卦,龙游浅水之卦,周将军在说自己陷于囹圄之中。”姜楚一摇了摇头:“是也非也。”
灵均想到戍城文武将官均神秘失踪,再想到党项多日攻城,竟不敢再向下想。她复握紧父亲的手,尽量冷静说道:“屯卦谶曰:‘块然一石,谓他人父。统二八州,已非唐土。’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以贿契丹,难道说在朝内有内鬼?!”她眼睛凌厉,用耳朵细细的听,周围静谧无声,才看着父亲。
姜楚一在她手心画了一圈,灵均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握紧父亲的手,看着他的脸,眼睛湿润了起来。她多年来浸淫书香,又多有游历,深知这些兵伐之事和党争相连。
白起人屠也仅仅死于帝王之令、赵牧英勇也难敌反间之计,她害怕父亲在这些大人物的杀伐中被无辜牵连。可是她知道父亲有自己的坚守,她只能哀求父亲。
姜楚一心中酸涩,他一直希望灵均能真的如闲云野鹤一般,可女儿虽然表面上看着悠游自在,心中却是个多思之人,或多或少也由于挂心他。他正色道:“灵均,不要担心,有的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你要记住,我教你的,你学到的,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必要的时候,守势不在,就杀出一条血路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