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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烈烈幽云-第102部分

小说: 烈烈幽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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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苍梧的身体总是怪异的很,从脖子到后背像是塌陷一般长年低着头,没想到女罗前几日一共没回来几天又去找人算账了。怕是申屠苍梧给了父亲一顿鬼爪一事,女罗不狠狠伤他三次绝不会放弃。
  灵均苦笑一声,现在看,最是敢爱敢恨之人倒非女罗莫属了。
  申屠苍梧也未看她,只是拿着巾子擦擦遍是伤痕的身子,冷淡的躺了下去。
  崔恕悠悠的看看一边:“这家伙难不成是在生气?我都不敢猜了哎。”
  灵均转出了门,发现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了些,她在戍城之时,齐维偃曾经义愤填膺的大叫,说申屠苍梧是支道承的人,灵均素来敏感,也曾经跟从此人,发现他与丞相间似乎有所密谋,却动作极小。
  若他不完全是支道承的人,那么他到底是谁的钉子?
  她心中一暗,有了一个可怖的猜想,难不成——?
  皇帝将她宣到了芳文殿中,与道宫不同的是,殿中夹杂着书墨的香气。
  仁帝将折子略略看了一遍,眼色微闪:“你是什么意思。”
  灵均平静的整整衣角:“陛下心中自然有一杆秤。范大人死的蹊跷,可毕竟他久有压力,若是忽然得了疯病也是有的。”
  仁帝冷淡的瞥瞥一旁的烟炉,似在思索什么:“范大人这供词的意思是,近几年审判院胡乱罗织大狱是丞相在背后主使,而颜风神又是他的人,与范大人也是狗咬狗。可是颜风神的意思却是,她是为了私情刺杀详议官,而非丞相授意。”
  灵均直视仁帝双眼:“二人皆死因蹊跷,谁是谁非也说不明白,臣只是禀告陛下,一切还请陛下裁决。”
  屋中静寂万分,只剩下仁帝手中的香珠声,半响后,那声音轻轻问道:“你是朕的半个言官,你有何意?”
  灵均轻轻一笑:“依臣和几位大人的意思,丞相乃一国之相位高权重,自然也有不少敌人。若有人故意设连环计诋毁丞相,只凭这一事便将丞相处置,岂不坏了陛下圣贤的名声?”仁帝有些青灰的眼珠微微一转,似很感兴趣。
  灵均复又低声笑:“可此事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实在太为诡异,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臣不敢妄言。”
  仁帝轻笑一声:“支丞相和你父亲似乎有隙,你倒是有些心胸,不落井下石。”
  灵均一板一眼的挺直腰背,一字一顿的禀告:“臣乃是陛下的眼,怎可任个人感情主导政治大局。”
  仁帝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朕倦了,你下去吧。” 
  他迷蒙之间看着面前那纤细窈窕的身影,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姜楚一倔强的走出御殿时的决绝身影:“真是个狡猾的孩子…”
  这一根刺,想必在皇帝心中扎的着实够深。一个有着绝对控制欲却玩弄权术的帝王,会善待如狗一般匍匐在御座下的臣子,但是绝不会容忍他有朝一日跳起来撕咬主人。
  丞相坐不住了,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整个夏日她几乎都在疲劳中度过,秋天的萧索也都将近了。
  灵均拿着几坛花雕酒在细雨中默默静坐着。当皇帝知道颜风神的死亡时,久久叹息一口气,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帝王却将此悖逆庶人留有全尸,他心中怕也是很欣赏这个女子的吧。
  她歪着头,感到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脸上,将湿润的肌肤打成了一汪深潭中的水汽,在水中,似乎是颜风神微笑的脸。
  檀郎找到她时,面前的女子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面泛桃花又眼神迷离,脸颊留着未干的泪。
  他叹息一声:“上雍的雨真是令人厌恶,细密惆怅,没有一丝大漠豪气,空磨断了豪情。”
  醉酒的美人好似喃喃低语一般:“胡说,我偏爱极了这雨,它就像情人在哭一样,不信我吹给你听。”手中歪歪的拿着玉箫便吹了出来,是一首缠绵的《悼亡赋》。
  檀郎将这醉了的美人拉在怀中,将她已经有些泥泞的身体温暖起来,怀中的女子却像孩子一样咿咿呀呀的叫闹着,他看着她小鹿一般纯真的笑意与不知何来的哀伤神情,只能任她闹着。
  在疲倦过后,她似乎睡了很长时间,那时候天心的年纪还很小,有一天,她偷偷爬到石山旁,看见天心在对着湖中倒影落泪。
  灵均笑嘻嘻的跑了过去:“你装什么顾影自怜呢。”
  天心像是疲倦极了,仍旧清浅哭着,那哭声不是歇斯底里的放肆,而是隐忍与无奈的不露半点声音,却更加悲戚。
  “我找不到了。”
  灵均“嗯”了一声:“你找不到什么了?”
  天心摸着潮湿的石头,皮肤紧紧贴在上边:“为了一个念想,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方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我找不到丢失那些青春年华和最初的心,所以我也丢了。”
  她穿着白色的丝衣,好似羽化成仙的白鹤一般,一回首却是颜风神的面孔:“爱情真苦啊,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中是熟悉的垂帘,烧开的水声冲破了盖子,汽笛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身上的衣裳几乎一干二净,整个人几乎是□□着身体躺在床上。
  这是…自己的房间。
  灵均整了整心神,晃晃悠悠的下了床去,端着冷掉的茶水便喝了一口。
  “你终于醒了。”她听见这声音,心中便是一颤,再抬起头来,果然是檀郎。
  那双黑幽幽的眼睛仍旧干净清透,却带着些无可奈何:“没想到你还挺能闹的。”
  灵均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勉强支撑起来身体:“我说,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檀郎的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灵均直接将刀枪剑戟都招呼了一遍。
  檀郎一边躲避刀剑一边无奈的解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好吗,我随便找了个女人帮你洗的身体换的衣服,真的你信我。”
  他直接将精壮上身袒露出来:“我要脱你衣服的时候你比弄死杀人凶手还狠,指甲一刻没停过。我算是服了,女人的指甲竟然比刀剑还厉害,你上手简直和野猫子似得。”
  灵均看着他身上被指甲抓出的红色痕迹不禁脸红,她刚刚喝玩那酒只感觉胸口一股怒气便随意发泄了出来,却让他遭了秧。
  不过她老脸很厚瞬间清了嗓子:“你怎么会去找我。”
  檀郎有些好笑的看她不自然的飘飘眼睛耸了耸肩:“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多显眼么,城里的人以为看到什么天仙下凡了,唱唱跳跳还吹乐器,我要是不把你带走你还在蹦跶呢。”
  她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如此放纵,也许是因为在颜风神的墓前梦到了她吧。
  她将那晶莹的玉箫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竟感到一种灼热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定时上线,偶尔会出来晃晃,最终目的仍旧是有钱有势养媳妇儿(并不)

☆、反复

  檀郎将煮好的茶水灌进一股子乳白液体,灵均喝了一口便皱了皱眉:“你在里面装什么马奶呢。”檀郎喝了一大口擦擦嘴:“汉家的东西味道太淡,着实吃不出什么来,也就我们老头子拿着和宝贝一样,可他也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的。”
  灵均反应过来心中才有些惊奇:“你不是…”
  檀郎闭着眼睛,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她靠近一看才发现男人好似睡着了一般,皮肤上细微的绒毛也在随着起伏,俊美分明的眉眼露出一点倦怠来。
  他不会是为了过来找她,所以又和大哥吵架了吧。
  心中百般折磨,可偏偏又觉得没法将他赶走,他睡着时仍旧恢复了那种执拗的天真稚气,让人不忍心害这张脸难过半分。
  他忽然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字一顿的看她:“我成为质子了。”
  灵均心中一震,几乎想大骂他一顿:“你知不知道成为质子是来送死的!你的庶兄弟也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年龄的也有,为什么要这么蠢。”
  檀郎静静等着她一通发泄,随后却忽然歪着头绽开微笑,极其单纯的微笑:“你在担心我。”
  灵均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你蠢。你到底怎么想的,南齐音只教了你这些?”
  身体忽然被对方搂在怀中,他将自己脸颊贴上她的,浓密的睫毛几乎碰上她的皮肤:“他只告诉我,对于姜家的人一刻都不能放松。”
  灵均噎住。
  檀郎却又嘿然一笑:“想的可真美,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么。”
  灵均怒气冲冲。
  “我留在党项,他们每日都过得忧心忡忡,倒不如我离开他们远些好。”
  他淡淡饮下一杯奶茶,好似浑不在意被以另一种方式驱逐。
  灵均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激动了,便冷静了下来:“可是你在这里,倘若有一日再动干戈,你便是那个牺牲品。即使不会战争,你的性命也岌岌可危。”她猛然抬头:“赵国朝廷个个居心叵测,你留在这里,他们同样不会放了你。”
  檀郎勾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在她的耳边慢慢绽开:“只要我想,野兽的直觉胜过一切。那些可鄙的权利游戏,不过是千篇一律的套路。”
  灵均心中都要气炸了,此人倒是自信,她也不管了!
  他慢悠悠的走出去劈柴了,灵均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敌国的王子?
  大概是自己爱多管闲事吧,没错,灵均心中定定说道。
  她左右看了半响,已经快黄昏了,这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灵均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看看一旁的热闹街巷:“你应该回去了吧。”檀郎放下手中的斧子,直接大大咧咧坐在一旁:“又在赶我,免费劳动力都不要么。”随后又懒懒的靠在一旁:“齐维桢在南边回不来,你以为他会帮你做这些?”
  灵均心中一凛:“朝廷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敞开精壮胸膛,任那飘飞的花瓣纷飞在身上。一身黑色异族戎装与这桃红色的花瓣…竟然异常融洽,闲适无比。
  这个人又赖在自己家中不走了,她本来因为颜风神之事日日忧思,与这人日日斗嘴,竟然每天都活的缤纷多彩。她将十八班武器用了个遍,此人便见招拆招。他从未学过功夫,竟然也样样行云流水,还咧开小白牙美其名曰:都是天性,你学不来。
  三五天长了,她赶也赶不走他。
  她在书房看书,此人便如大爷一般闯进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不然就是拿着本书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
  她无论换了哪间屋子,他都有能耐破开锁头,第二天和她缠在一起。
  那日自己闲极无聊去小书房,却看到他歪歪扭扭的写了些什么,她躲在后边偷偷看过去,是自己两个大大的名字。
  灵均没忍住在背后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写呢?”
  对方顿了一瞬,便将那纸叠好收了起来回头挑眉:“自然是我自己学的。”
  灵均心下暗笑,还偷偷摸摸的生怕她知道。
  她做了下去像个小老师一般掀开那纸,虽然是初学,倒是有自己张狂的气势,将她如一汪玄翠的名字写的如御风一般
  灵均轻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檀郎”二字,指着他认:“这是你的名字呢。”
  檀郎看着那麻烦的笔画轻轻啧了一声:“真是麻烦呢。我们党项没有文字,只要有图画和大脑,再抢来汉人帮忙就可以了,你们整日学这个,怪不得战争上会输给西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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