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出逃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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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木蘅不禁脊背生凉,所以这样的人若真说要将她送到景鸾辞床榻上,便一分都怠慢不得,因为她真的有本事有手段这么做,且让你半分叫屈和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想着,紧迫感渐渐压上来,快步朝着前头走,打算顺道绕去春熙宫看看裴雪袂。
这近半个月她一直晾着裴雪袂,一方面是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看看这人是否有城府,是否能沉得住气,如果心浮气躁没有头脑的人,且不说能不能帮忙逃出宫去,可能她自己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阮木蘅走到一半,回头看玉珠形容狼狈惹人耳目,便想着先打发她回去,刚要吩咐,便见到周昙领着一干推着一车子物什的太监停在了玥华宫门口。
她脑中略微思索少刻,便停在不远处等候。
周昙干净利落地命人将几卷颜色罕见的布料和几个木盒卸下来,领着人进去宫殿,只片刻的功夫,舒妃跟前做事的宫女便又语笑嫣然地送了他出来,周昙辞了那宫女,脚不沾地地接着往前走。
抬头突见阮木蘅,便驻足笑了笑。
阮木蘅忙上前屈膝行礼,温声问道,“周总管这是在给各宫送什么礼呢?”
周昙见主仆两人又挂了彩,想到刚刚才碰到皇贵妃一行,小指头一算便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多问,只是笑答,“今年各藩属国朝贡的贡品到了,有几样女子用的东西,皇上命我分发给各宫呢。”
笑容更加可掬,“你们女官院也有,待我送了西六宫最后的春熙宫,便亲自给你送过去。”
“那还劳烦周总管跑一趟了。”阮木蘅望了春熙宫一眼,这样就不方便去了,来日再说,便对周昙道,“我先回去备好热茶,待会儿给周总管解解乏。”
于是先回到女官院,在廊下煮上了热茶,再备好两罐去年和紫绡一块酿的桂花酒,茶好时,周昙也到了。
先办了正事,着人将布料和首饰珍珠抬进来放到小仓储,看阮木蘅当真备好了茶,便有些推托不得,只得稍坐一会儿。
两人隔着火炉对坐,阮木蘅打发紫绡去给玉珠瞧瞧伤,一边侍奉着茶水,一边想着如何向周昙开口自己所求之事,雪面含笑说,“女官院没有什么好东西,这花茶也粗糙,只是一般的洛神花晒干制成,稍微讲究点的是烹茶的水,是收集了暮冬的雪水储存下的,公公不要嫌弃。”
周昙摆了摆手,举杯小心地尝了一口,没想到入口沁香,甘甜中略微有点清冽的涩,喝惯了规矩的茗茶,反而觉得分外新鲜口可,便慢饮了两杯,闲适地赏着小院子里已发了点点新翠的紫藤花树。
“你这茶好,景也好,虽然院落比不得后妃的广厦大殿,但反而更温馨别致呢!”周昙夸赞着,饮完手中茶便节制地放下杯子,笼了笼袖准备起身。
这是他一向恪守的规矩,不管是吃食饮水,还是与后廷诸人交往,绝不贪杯痛饮,绝不多有私交,死守着自己的一方界限,只在宣和宫里游动。也正是这样的谨小慎微界线分明,取得了皇帝的深信,从太子宫一个通传小太监做到宦官总管的位置。
阮木蘅见他要走,温温地笑了笑,素手扶着那桂花酿,将塞子打开,留客说,“公公尝了洛神茶,不妨再品品这桂花酿,我这里常年没有人,酿了酒空放个几年都没人欣赏呢。”
那馥郁芬芳的酒香瞬间满溢出来,的确是好酒,周昙起身的势头缓了缓,却仍旧抬手止住说,“谢谢阮大人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酒容易误事,东六宫那头还得我去送礼呢!”
如此说辞,阮木蘅也不好再劝,心下想着周昙果然不像明路,不好相与笼络,暗暗咬了咬牙,决心再接着试探,便抬起那两罐酒说,“既然来不及喝,那公公便带走吧,闲来无事可以慢慢呷两口。”
周昙呆了一下,在他印象里阮木蘅颇不近人情,从不似今日这般与人说笑交好,便警惕起来,一刻不待起身要告辞。
一旁从屋里出来的紫绡,见阮木蘅头一遭送人东西,虽不知何故,忙上前帮衬着硬塞进周昙怀里。
周昙接着推脱不受,往来间,竟发现手中两坛酒好似重量不相等,装的东西不一样,便狐疑地看了阮木蘅一眼。
后者却只立在一旁温凉地磊落地看着他。
周昙顿了顿,将酒塞依次拨开,一罐的确是刚刚开启那坛,但另一罐里面是锦缎包裹的有菱角凸起的东西,明显是银财。
这就更不能收了!
周昙烫手似的将酒坛丢回紫绡怀里,不管阮木蘅所求何事,决计是不能答应的,也不能去知晓的,知晓了答应了便被缠上了。
他忙不迭退后两步,正色地盯了阮木蘅一眼,颇有意味地说,“今日在这儿待了半刻就够了,再多便惹是非麻烦了,还请阮大人勿留。”说完便着急忙慌地走了出去。
阮木蘅双手插袖,仰首望向高空,有乱风吹着飞鸟盘桓,她在心底低低叹气,出神了片刻折返回屋内。
第9章 不识抬举 是她睡错了?还是他睡错了?……
两日后,太极殿举办接待外来使臣的国宴,除了朝臣百官,后宫贵人品级以上的嫔妃都可以参宴。
阮木蘅作为婢中女官,自然不在参宴之列,只好和紫绡玉珠一起在小院中,摆上宴会赐下的飨食,一边闲聊一边遥遥地观赏夜空中争相竞放的礼花,直至亥时初刻,天空中下起绵绵的小雨,才回到屋中枕着仍旧鸣响不绝的礼炮声入眠。
或许是习惯了深宫中的寂静,反常的热闹吵得阮木蘅睡不安稳,睡至半夜,迷迷糊糊中做起梦来。
梦中大雨倾盆,有一人叩门踏夜而来,阴恻恻地逼近她,站在她床榻边冷笑,而她却怎么都无法睁开眼看清那人的样子。
迷瞪瞪地正在梦里焦灼时,突然感到腰间被非常真实的力道圈住,阮木蘅倏然警醒,猛地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开了缝的木窗里漏进骇然的风雨。
半提的气悠悠地泄下一半,原来是真的下雨。
才一瞬又提起来,脖颈上分明有温热的酒气扑来,僵直着身体扭过头一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睡颜竟然就在她身后。
阮木蘅僵住,脑中万千思绪跑过,一时懵懵然搞不清楚状况,是她睡错了?还是他睡错了?
还在反应时,那腰间的手却不安分地游动起来,耳边呼吸越急促,热到烫人的气息便压到了她颈项间,不断地攫取。
阮木蘅脑中霎时慌乱,转身手脚并用地推开他,几乎跌到床下去。
景鸾辞这才转醒,还不清明地半睁开眼,在昏黄的光线中与她面面相觑,才一秒,却重新揽过她,紧箍住了压下来。
阮木蘅一慌,反抗的力道更大,却如何都无法阻止那试图探入的手,惊惶间便大喊道,“景鸾辞!”
景鸾辞忽而一顿,已经清朗的眼睛慢慢褪了色,绞在她脸上望了半晌,将手从她腰间拿开,败兴地看向她。
“怎么?不愿意?”
阮木蘅别过眼,坐起身穿上外衫,“皇上今天醉了,奴婢去外头叫周公公来送您回宣和宫。”说着就要去唤门板上绒绒的影子。
“怎么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吗?”景鸾辞接着邪佞地问。
“奴婢位份低微,恐污了皇上的尊贵,不敢僭越。”阮木蘅仍旧不看他。
景鸾辞突地一把将她拽下,看着她那浑不在意的表情,没来由地便想撕碎它,“一个罪奴出身的宫女罢了!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在朕面前拿乔了!”大手重新覆盖上去,故意用了劲儿,“朕抬举你时,你便不要不识好歹。”
阮木蘅吃痛,越挣扎却越狼狈,索性停住动作,故意笑问,“既然是抬举,周公公今夜是否记档?我若当真伺候得您高兴了,皇上真会许我位份吗?”
说着好似憧憬起来,双臂攀附上他的肩膀,笑意更浓,“是昭仪贵人?嫔位妃位?还是,虚悬的中宫之位?”
景鸾辞望着那戏谑的样子,厌恶地将她双手甩开,站起身冷笑道,“你不用反将我,故意说这些话来惹厌恶,你该知道,即便你真想要那些体面和尊贵……”
停顿了一下,“在那天之后,不,在你背叛了我,杀了绾嫔之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遂了你的意,那些东西这辈子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你,你这样的人便只适合做奴才,即便今夜我要了你,也只是无名无份暖床用的使女而已。”
阮木蘅脸色像抽干血似的,一点点白下来,没想到时隔六年,再听到这样的话,仍字字诛心,不由轻叹一声,“事到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你仍旧这么介怀吗?”
“介怀?”景鸾辞才平下一些的火气,突地爆起,一手抓住她领子拎起来,“你是多么没有心才说出这种话?!从九岁那年开始,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煎熬,如履薄冰的每一步,都只为了坐上高位后,能将绾嫔释放出来,而你只一夕就将这一切幻为泡影。你还要我介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告诉你,只要有你一日在,我便永远不会释怀。”
阮木蘅颤动了一下,“那既然如此,既然我的存在只是让你厌恶,愤恨……你便……放过我吧,放我出宫……”
闭了闭眼,豁然大睁着眼朝他望去,“或者,直接杀了我,何必日日相见,互相折磨呢?!”
景鸾辞顿住,无缘无故地轻颤了一下,放她出宫……或杀了她,他都想过,不是没想过,可只要想到这个人不在身边,念头便无声无息地打消了。
而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呢,他不愿深究,衔恨地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告诉过你吧,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不管是人是鬼你都要在这深宫中为绾嫔陪葬,直到慢慢折磨尽你,为当初的背叛付出了代价。”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夜风混着雨扑进开着的门,将阮木蘅后知后觉泪湿的脸颊吹得发寒,她喃喃地仰起脸,“……为何这么恨呢……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一直守在外的紫绡,一个晚上经历了皇帝突然降临,又暴戾走掉,轻手轻脚地进来想询问,却见阮木蘅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害怕地问出声。
“大人,你怎么了?”
注意到她衣衫不整,仪容凌乱,更加失措,“大人,皇上他,他……你也像裴常在一样,要册封后妃了吗?”
阮木蘅讽刺地笑了笑,“不会的,我这样的人便只有奴才的命。”
第10章 坠楼案 是有人逼得她没法子了
供皇子读书的承明庐后面是天箓阁,乃皇宫最高的建筑,足有七层,每一层都分门别类按照历史年代,收藏各类政史图书典籍。
每一层相对地都有专门的整理和打扫的小宫女,第一层为九个,往上逐层递减,到最高的第七层则是三个。
言墨便是分在天箓阁第七层做洒扫的宫女。
这一日午休她贪睡错了时间,匆匆忙忙赶到天禄阁,大汗淋漓地爬上七楼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跑去一看,其中一列书架不知为何砸了下来,危危地压在另一个书架上,尘土飞扬的下面躲着吓到失语的娟画和文淇。
她不及细想,忙奔过去使劲儿支撑住书架,将呆滞的俩人唤醒,三人合力将厚重的架子推回去。
三人惊魂甫定后,文淇忍不住抱怨娟画,“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都不好好扶着□□,我们刚刚差点就被砸死了!”她严厉地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