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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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乳蒸鸡与荷香糯米蒸排骨还未尝到味道,那色泽与扑鼻的鲜香便已然让人垂涎三尺。
江文乐吃的满足,饭后又忍不住尝了一口醉春风的招牌好酒梅子酿。
梅子的清香和着蜜糖的甘甜,细腻的口感与恰到好处的酒香,尝上一口之后,唇齿间尽是温润柔软。
春日正午的烈阳照人,这冰镇过的梅子酿正是解渴。
江文乐从酒香里回过神,清爽一笑道:“余佩,我们要几日能到九原城?”
余佩只顾着啃那软糯排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出了建康,大概两日便足矣。”
两日。
江文乐暗暗盘算了算日子,这才扬声唤来了店小二,“再帮我准备二十坛梅子酿,直接装进车子里就好。”
这两三日在路途中也能解解馋,剩下的便带进九原城内慢慢喝。
“今日吃得舒坦!”
余佩重心向椅子后移,惬意地仰着脸,感受着从半开的纹窗外照进来的暖阳。
江文乐枕着手臂,望着窗外不算繁华的小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匹快马自道上经过,惊起了地面黄色的尘。
“那是?”
骑马的高大男子身着一身黑衣,正是今日于金銮殿上的林守备。
林守备怎么也出建康城了?
江文乐站起身,顺手提起还未饮尽的那壶梅子酿,两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余佩的肩膀,“走吧。”
桌上的十五六盘菜肴此刻以及空空如也,余佩着实是坚守了不能浪费的好精神。
这时日头已经不那么刺眼了,车夫继续驾着马车,迎着暖阳朝九原城赶去。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便就近寻了一家客栈歇下。
江文乐在路上顺手买了几件看着合眼的衣服,将这红色官服换了下来。
自从建康出发已过了三日,马车终于进了九原城,比余佩预料中的两日还多了一日。
江文乐还记得,大约是在她进九原城的前一天,也就是三月十六,她在路上一个镇子吃酒时,好巧不巧地又看到了那男人。
她看得清楚,林守备驾着马的动作比三月十四那日要缓上了许多。
哒哒的马蹄惊起黄沙,是回建康城的方向。
第005章 九原城
林守备林显比江文乐的马车早到了一日,他是三月十六到的。
林显到了九原城之后,便直接进了步兵校尉林邵的帐子。
“父亲,妹妹已经在府里哭了五六夜了,您快想想办法。若是将她嫁给了那风流浪子钱大宝,以后她还怎么活下去。”
钱大宝的父亲是朝中三品文官,钱家是谢长侯府的旁系亲戚,又在建康城内经营着钱庄生意。
钱家家大业大,可钱大人独子钱大宝却是个混账玩意儿。
这混账不知在哪见了一次林家小姐,便闹着让父亲去提亲。
且不提他终日里不学无术,流连于建康城各个花楼。
就说他曾经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娶民女一事,这是林家万万忍受不了的。
林家刚婉言回绝了钱大人,以为此事就此便能风平浪静了。
谁曾想那钱大人竟直接去找了谢长侯,谢长侯又将钱林两家之事如实禀报给了王上,这便有了王上御旨赐婚一事。
“显儿,我们林家世代习武,在朝中的根基本就不稳。如今九原城一战王上封了我为步兵校尉,你可知为何?”
林显脱口而出,“自然是因为父亲有将领之才。”
“非也。”
林邵将刚刚画好的布防图收了起来,继续说道。
“如今这朝堂之上文官气焰太盛,而武官却只有护国大将军叶秋一人独撑一面。
这朝堂上,就快要变成文官的天下了。王上有意栽培我们林家,你还没看出来是为什么吗?”
任林邵为步兵校尉,是王上想要培养朝中武官。
亲自赐婚钱林两家,是为了利用钱家的势力加固林家在朝中的根基。
王上的用心良苦林显不懂,可他林邵活了大半辈子,又怎么可能懂不了。
林显攥紧的拳头松了一松,声音低了几分,道,“可是父亲,那可是妹妹一生的幸福。”
“为父明白,若有可能,我也不想如此。可王上已经下了旨,身为景明国子民,这旨意,我们必须得接。”
林邵沉静的眸光之下,藏着心疼与无可奈何。
“显儿。”他缓缓开口,又道:“你此番擅自来九原城寻我,已是冒险之事。”
林显道:“父亲,我只是想找您拿个主意。”
林邵喉咙有些干涩,“我们林府听从王命,你回去吧。”
……
九原城是个没有潺潺流水的地方,这里有的是望不尽的黄土。
隆庆五十二年春三月十七,江文乐初到九原城。
竟无人于城门口迎她。
车夫于她们告了别,将二十坛梅子酿留下,便驾着马车,踏上了回建康的路。
城门口驻守的士兵皆是常年守在边境,没有一个人认得这大名鼎鼎的天微帝师。
士兵们将她拦了下来,不许她入城。
江文乐默然,垂下眼皮,问道:“余佩,九原城内都有何人?”
余佩应答:“护国大将军叶秋,步军校尉林邵,骑兵校尉李章。”
江文乐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与他们是否有过私仇?”
“隆庆四十九年,你在金銮殿内告发叶秋私吞军饷一事,经大理寺查证确为属实,而后叶秋被扣掉足足五年俸禄。有没有私仇,你自己想。”
李天微干得漂亮!
将士们常年于沙场征战生活已是不易,叶秋还私吞他们的薪俸和给养,他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江文乐发问,“为何不是削官剥爵?”
余佩悠悠然应道,“百官之中武将少得可怜,王上若是削了他的官,怕就无人能来此领兵打仗了。”
原是如此。
江文乐在心中已经有了个底。
既然叶秋不愿意出城迎她,那她江文乐便自己入城会一会他。
“余佩,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是帝师?”
江文乐记得古代高官手里面应该都有一块令牌。
余佩比划了两下,“你的那块羊脂玉呢?那块镶珠龙纹佩,上面有王上的刻印,景明国将士都认得。”
那块玉她是记得的,前两天换下衣服的时候她瞧着这块玉好看,便收了起来。
江文乐从宽袖中摸出了这块玉,便去给那守门将士看这块玉。
守门将士忙曲膝赔罪,“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天微帝师驾临,还望帝师恕罪。”
看来这叶秋不仅没有打算迎她,还特意没有告知守城的将士帝师将到。
叶秋是故意请她吃闭门羹。
江文乐沉声道,“无妨,你们不知并非是你们的错,怪只怪你们上头的人办事不力。”
眸子平静无波,这声音又听不出喜怒,众将士面面相觑,皆不敢开口说话。
这话并非是刻意刁难守门将士,她只是想告诉叶秋大将军,李天微来了,景明国帝师可不会受他叶秋欺负。
不能丢了原主天微帝师的颜面。
余佩亦面色肃然,扬声道,“王上命大人来九原城为这当今战事出谋划策,你们切要记住大人的模样,切莫再闹出今日的事情。”
“卑职记住了。”
声音略微有些哑。
江文乐温和地笑了笑,道:“城门口风沙紧,众将士守了这么久都辛苦了。这二十坛梅子酿甘凉清甜,给大家分一分解解渴吧。”
与江文乐说话的将士身子一颤,连忙道:“卑职不敢!这是帝师的酒,我们这等人是配不上这等酒的,还望帝师收回成命!”
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江文乐垂下眼皮,有几分迟疑。
这个时代,连饮酒都要分个高低贵贱?她江文乐眼里可没高低贵贱这个说法。
她语调坚定,“那便把十坛梅子酿送到军营,剩下的是十坛犒劳你们的。”
这守门将士终于不再推托。
江文乐这才满意地进了九原城。
进了九原城,江文乐便拽着余佩四处跑。
九原城不大,不热闹。她记得清楚马车将出建康城时那一整条街的繁华,她曾以为景明国是个小却富达的国,直到亲眼来到九原城。
这九原城内没有半个摊贩,也没有建康城喜欢在家门口闲聊的夫人。
终于,她们俩走累了,也终于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与余佩两个人在这九原城内走了半天,竟然迷路了。
江文乐望向余佩,“我们在这九原城内是不是举目无亲。”
余佩轻叹一声,道,“大人,你早就该料到的。这一次被发配到九原城的就咱们两人,王上连保护我们的侍卫都没有安排。只给我们安排了一辆马车,那几碟瓜子还是我自己带上的。”
苍穹之下,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没有人能够告诉她怎样才能活下去。
江文乐缓缓道,“我们得给自己寻条路走。”
余佩道:“确实该寻一条路走了,往东走还是往西走?”
又到了一个分岔路口,抛铜钱还是问路人,江文乐选择了后者。
只是九原城常年战火不断,城内的百姓们走的所剩无几。
偶尔见到几个人,皆是行色匆匆。
江文乐小声道,“你去找一位面善的问问,那些将军们如今住在哪里。”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身着银灰色盔甲将领装扮的男子出现在江文乐身旁不远处。
第006章 到军营
“听闻帝师入城,特来相迎!”
江文乐循声望去,说话的男子肩宽无比,配上这一身银灰色盔甲,宛若一台会动的冰箱。
她忍着笑,再往上望去,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
浓密的眉斜飞着,带着些嚣张的气焰。一双杏眸却是水汪汪的,清澈之下尽显纯良。
高挺的鼻梁之下是薄薄的唇,江文乐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的嘴有些干裂脱皮,想必是因边关之地风沙紧,气候干燥。
江文乐问:“这又是哪位?”
余佩应道:“李章,九原城一战的步兵校尉。”
李章迎着江文乐的目光,朝她大步走去,“帝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嗓音有些沙哑,但字字铿锵有力。
江文乐这才将目光移开,直接应了一句,“什么都没有,冰箱大人脸上好得很。”
李章清亮的杏眸因不解睁得更大了一些,“冰,冰箱?”
“冰……”江文乐锤了锤脑袋,“哎呀,我又糊涂了,太尉大人可莫要介意哈!”
李章回答得干净利落,“不介意不介意!帝师说话还真是有趣。”
在没几句寒暄之后,江文乐与余佩便随着李章一同来到了一处府邸。
府邸不大,看起来很舒适。
李章道:“帝师,这府邸里面虽然不能说是应有尽有,但也算得上是五应俱全,你可喜欢?。”
江文乐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为何不让我住进军营?”
李章笑道:“军营内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糙汉子,我也是怕二位住不习惯。”
“无妨,李校尉多虑了,带我去军营吧。”江文乐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李章有些惊诧,“帝师可想清楚了?军营内的条件大大可不如建康。”
她们看起来身形薄弱,该不会直接被一阵大风吹走吧?
江文乐道:“王上既然派我来做军师,我便该在军中为此战尽一份绵薄之力。若是因为怕吃苦便在这府邸内当缩头乌龟,岂不是忤逆圣意?”
战事危急,就算她不能为九原城一战谋略良策。
但她江文乐烹得一手好菜,或许也能为这些在风沙中为国坚守的边关将士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