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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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敛,李敛的双眼不偏不避,也回视着他。
她漆黑的双眸中星火熊熊,烧得张和才浑身到脚,一片炽热。
沉默着对视了许久,张和才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曲臂撑着,小心地趴在李敛的身上。
他看不见她了,终于才有胆量开口。
“我……”
一个我字,又停顿良久。
“七娘……”他在李敛耳畔低声地道:“我是个阉人。”
“我知道,我又不瞎。”
李敛的声音很轻快。
张和才吞咽。
“七娘,我……我不可能……我……”
张和才说不下去。
惧怕使他剧烈地动摇。
话到尽头,他选了个孱弱而无力的表达。
他道:“七娘,我没法对你不要脸。”
他听到李敛低低的笑,可他并不觉得松快。
“哎,老头儿,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想了?”
“……”
“……是。”
“哦,不能你也想?”
“……是。”
李敛又笑,笑声快慰而残忍。
听着这个笑声,张和才闭了闭眼。
李敛是一股夏日中的灼风,她太快,太烈,太炽热,所到之处焚田毁林,她一定要烧净他藏身的野芦,烧净他一把苍白的鸭毛,只余下一身丑陋灰烬,只叫他缩手缩脚。
“七娘,你要是……你……你要……你出去找一个……要个孩子回来……我……”
话到此处打止,张和才牙关咬得哆嗦,最终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我可以养。”
李敛松快地哟了一声,“这么大方?”
“……”
张和才没做声。
松开搂着他的脖子,李敛摸索着捧过他的面孔,乐道:“老头儿,你说真的说假的?”
“……”
张和才咬着牙关,慢慢抬起眼看她。
他真想骂她,他想说李敛,你还没有没心肝,可他也真的想亲吻她,他想叫这笑意常留。
退一千步退一万步,你是我的。
这个姑娘,你是我的。
“……真的。”
李敛轻笑一声,慢慢地长息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去。
“唉。”
放开他的头,李敛重新搂住他的脖子,交颈之中,耳鬓厮磨。
“老头儿啊……你个傻逼……。”
磨磨他的耳朵,李敛望着厨房烟熏的顶梁,“不能就不能呗,你不能我还能咋办。”
她轻轻地道:“不能就算啦。”
“……”
张和才感到自己皱缩成一团的心,教人从地上捡起来,温和地抚平了。
因着这句话,他几乎要嚎啕出来。
几十载光阴,三十年漂浮,上下求索,他只为从自己这里得到一句算了。
他给不了自己。
这一句算了,李敛给他了。
紧紧搂着她,张和才感到自己胸膛破了一个口子,血与蜜糖,苦与酒香,千百日的沉默隐忍,换来人间一场深情。
值了。
第五十三章
趴在李敛身上哭过一场; 张和才抱也抱了,泪也干了,按说需得起来。可他实在贪恋; 也不去顾念那些脏,只自顾自拥着她; 既不说话; 也不动。
搂着他的脖子,李敛两眼盯着顶梁; 眼珠子在屋子里划来过去,五指在张和才背上随意敲打。
抱了好一会,她慢慢地叫了一声:“老头儿。”
“……”
张和才半晌才回话,声调缠绵,黏腻生丝。
“嗯?”
李敛道:“我忽然想到一个事儿。”
张和才道:“你说。”
李敛慢悠悠地道:“你是……宫里出来的,是吧?”
张和才松开了怀抱。
撑起身子; 他抬起脸来; 和她面对面着。
“对。”
李敛抬手给他擦擦眼角; 边擦边道:“你们宫里……就没有这种事?”她勾起个笑; 笑里憋着点狡黠; “你干爹就什么都没教?你就没伺候过人?”
“……”
僵了半天,张和才硬着头皮道:“宫里那些个太监呢; 怎么就看上我了……。”
李敛挑眉道:“那不对吧?你不是干过司礼监?又识字; 多大的福份,不得有个小对食吗?”
张和才逐渐觉得方才那梦幻一般的感恩消了些; 只剩下他妈的头疼了。
他咳嗽一声,爬起来要坐着; 李敛一把薅住他脖领,笑道:“张公公; 你可别跑,快交代清楚喽。”
张和才苦笑一声,嗓子有些发紧。
“真……真没什么的……”
李敛立刻捕捉到了话背后的飞白。
“哦,有过。”
她笑道:“什么人啊?”
张和才脸苦成一整个,伏低做小,求饶道:“我的小冤家,你可饶了我罢,有什么有啊,哪儿有啊。”
李敛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大,乐道:“张公公,你不是搞过妃子吧?”
“放你娘的屁!”张和才猛一瞪眼,“这种胡话可不好乱说啊!”
李敛轻快的道:“那你就直说了得啦。”
她看上去毫不在乎,也无半点嫉妒,张和才盯了她片刻,话在口中打扁儿。
“……”
片刻,他低声道:“有过……倒是有过一个……。”
李敛道:“什么人啊?”
张和才道:“就是个宫里的小姑娘,她和我一个出身,逃了荒的,她舅舅在宫里当差,我跟人家是旧交情,他嘱托了我弄她进门儿,人家后来念我的好,就……就处了一段儿……”
话到此处,他忙又道:“就是对着吃个饭,她给我补个衣服袜子,过了半年我就给她插空调到别的宫里去了,久也没见了。”
李敛挑了下眉:“真的啊?嘴都没亲?”
张和才一翻白眼,“我亲个屁我!再、再者说了……谁家姑娘跟你似的,这么不要脸……。”
李敛嘎嘎地笑。
笑过了,李敛抬眼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想不想她?”
“……”
莫名的,张和才理解了她在问什么。
那漆黑漫漫的长路上,施出去的恩,与投回来的石。
她不是我的灯,可萤火也行,萤火一缕,也照亮一些岁月,几个夜晚。
她叫你少吃了些苦,她让你少了些磨难。
这很好。
吸了口气,张和才闭了闭眼,道:“以前苦的时候……有时候想,但是我不能耽误了人家。”
李敛笑道:“那你耽误我就行啊?”
张和才气得睁开眼,横了她一眼道:“我瞧着啊,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小玩意儿,也说不上什么耽不耽误的。”
李敛大笑。
被这笑容感染,张和才也微笑起来。
他心中发酸,深吸了口气,真情切意地道:“七娘。”
“嗯?”
“……对不住了。”
李敛一脸无谓。
“行啦,不是说了算了么。”她道,“再者了,真要办事,也不非得靠那二两肉,你说是不是?我师祖说了,办事嘛,要发动一切能发动的群众力量。”
张和才:“……”
“我琢磨着你师祖一开始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李敛振振有词地道:“我师祖还说了,别管白猫黑猫,能抓着老鼠就是好猫。”
张和才:“……李敛,你可闭嘴吧。”
李敛嘴一撇,“张公公嫌弃我了?”
张和才简直要头疼死了。
“我哪儿敢嫌弃你啊我的小祖宗。”
李敛挑挑眉,道:“哪不嫌弃啊?厨房这么脏,张公公摁着我一躺就是半个时辰,这是使我擦地呢。”
这一茬张和才倒是真忘了,慌了下神,他忙起身拉李敛,抬手给她揉干净头发,又要拍打后背,李敛一闪身躲过去了。
张和才一愣,李敛完全让过身子去,环着手笑道:“你前头还有个相好的,我现在生气了,我要出去喝酒,你想法哄哄我罢。”
话落旋身出去了。
张和才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出来。
涛涛笑意,涛涛的心甘情愿。
挠了挠额头,张和才蹲下身把李敛抠出的砖块按回去,又取来扫帚,将灶前的煤灰渣子扫干净。
扫了几下,灶前大半煤灰堆在一处,张和才将之扫入角落,可地上有块地方湿了,煤灰沾了一些在上面,很不好清理。
“这什么玩意儿……”
啧舌一声,张和才取了块抹布过来,叠了擦拭那团污渍。
污迹好似是新的,很容易擦掉,张和才蘸干净了煤灰,将抹布叠了一回,翻面又擦。
这一擦,再拿起来看,张和才愣住了。
是血。
这地方不到半盏茶功夫之前李敛才踩过,也躺过,那个时候,这里没有血。
张和才的手哆嗦开了。
电光火石,很多细小之事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些未知中的刻意与逃避。
“……”
在原地蹲了良久,张和才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在桶里投洗干净抹布,他把那块地泼洗干净,叫来人将吹鹅抬出去,众人分食。
在屋前檐下,张和才寻了处阑干坐下,揣着袖子,等李敛回来。
奇不奇怪,他总是在等她。
白日叫他等过去,黄昏也叫他等过去,他等到下人来掌上灯,李敛才拎着酒壶,越墙回来。
奇不奇怪,她也总是越墙来找他。
从女儿墙上跳到树冠,李敛顺着树干出溜下来,落在院子里。
她在墙头时就已看到了张和才,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她带着些许酒气走到他跟前,笑岑岑地伸手道:“老头儿,你打算怎么哄我?”
张和才拉过她的手,动一动僵硬的双腿,领她进到自己卧房中。
返身插上门闩,他回头扬了扬下巴,道:“李敛,脱衣裳。”
李敛难得震惊。
她错愕地看着张和才,半晌才道:“……我……我过午时候没哄你,我真不在乎房事,你不用非得这样。”
又道:“我也不会出去偷人的。”
张和才走上前来,伸手就去扒她的衣襟,李敛惊的功夫都忘了,一时间只知胡乱招架,耳根与脖子的雪白褪去,窜起绯红。
“老头儿,老头儿你怎么耍流氓呢,你……哎呀,我真不在乎,真的真的——”
“李敛!”张和才一把打开她招架的胳膊,尖声吼道:“你脱了!”
“……”
“……”
李敛脸上的红渐渐去了。
沉默片刻,她垂了垂眼,轻笑一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张和才咬牙切齿道:“你脱不脱?你再不脱,爷爷我给你剪了衣裳你信不信?!”
李敛弯腰放下酒壶,吸了口气抬起眼,笑笑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张和才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净给我闹心窝子!你老实交代,下午是不是治伤去了?啊?”
不等李敛言语,他抢步上前抬手又扒,抽她的腰扎。
李敛的推拒已不那么强了,却还是拦着他的手,苦笑道:“真没事,已经好了。”
“你好个屁你!”张和才大骂道:“好了过午还能淌血?你他妈——你给三爷放手!!!”
张和才已经快气疯了。
李敛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推开,自己解起扎腰来。
背过身去,她抽掉扎腰,解开衣襟,露出后肩来。
她背上有疹斑,有刀伤,还有火舌舔过的痕迹,大小数十,肩上看上去好像不重,只是像被撕下一样,剜走了几缕肉,伤痕犬牙交错的生长在一起。
的确如李敛所言,那里将要痊愈了,甚至都可以沾水了,只是因为长久受了压,原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