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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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头醒了会酒,打了个哈欠,李敛道:“兵书读过么。”
夏棠利索道:“读过。”
李敛道:“知己知彼——”
夏棠接道:“百战不殆。”
“不错。”李敛道:“因此你便是所向有异,也需先得知道现在这些个人在想什么。”她举起一根食指,道:“去上课,去听课,使出你和你爹耍的那些心眼,叫先生教你《策论》之类的国术,他若不教,我寻人教,但你不准打先生。”
夏棠愣了愣,颔首道:“好。”
李敛又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二,我可以传你功夫,但其中一些你不许露给旁人,更不许言及这功夫出于我手。”
紧盯着夏棠,李敛眸中的残忍铺天盖地,直卷而去。
她声线淡寒,平平道:“若你泄了,我必杀你。”
“……”
夏棠颈后乍起寒毛,吞咽一下,她双眸亮道:“是,师父。”
“淑檀又上她师父那去了?”
“回王爷,天还未光便去了。”
“唔……”夏柳耽挠着下巴,把手里的一把菜团子全喂给了麋鹿,道:“卿卿,半月前请的那位先生如何?告状了吗?”
夏李氏轻言细语笑道:“先生未曾有怨言。”
夏柳耽揽过她的胳膊,将柔荑拉着,随着鹿在园中慢行。
思索片刻,夏柳耽又道:“淑檀前日,来我房中送了桃花姬。”
夏李氏温笑道:“是,也与妾身了,礼极周到。”
夏柳耽道:“她近来可无端打骂过谁么?”
夏李氏想了一想,摇头道:“妾身不知,想来无有。”
笑一笑又道:“似也无再去城郊放鹰跑马,戏耍同辈,王爷与妾身管束不住之处,近来都大有收敛。”
夏柳耽道:“也常在书房?”
夏李氏颔首道:“也常在书房。”
夏柳耽道:“去看过在写什么么?”
夏李氏道:“是些旧典,《策论》亦有,还有些怪字,书写起来似很简易,但妾身识字不多,看不真切。”
夏柳耽猛一停脚步,片刻回身道:“这个李七究竟是何人?”
夏李氏道:“夜瑜同妾身言,此人是天下第一义士贺铎风的友人,是江湖铭谱上有名号的女子,功夫也是顶顶的好,余下背景她也不明晰。”
夏柳耽道:“不知师从……那副面孔,想也不是南方正新寒门。”
夏李氏猜道:“许是塞外人士?”
夏柳耽摸摸胡子,摆手道:“非是,莫说前年还在打仗,大校场早就关了,此人我见过几回,那个个头——”他抬手在自己胸腰比划几下,“还不如淑檀。哪有这般纤瘦矮小的马上鞑靼。”
夏李氏柳眉微蹙,入思而不再言,鹿苑中一时静无人声。
盛夏高阳炎炎,夏柳耽携李王妃走去一棵大槐下,夫妻二人正在树下凉石上坐定,忽听得苑外脚步声疾来,张和才的身影匆匆而现。
他先四下里一寻,找见了夏柳耽后拨开鸡群鹅群,驱鹿跑来下了个礼,急诉道:“王爷,您可去管管吧!”
夏柳耽奇道:“何事啊?”
张和才苦着脸道:“世女她,她又跟着李敛那小娘出去啦!”
夏柳耽:“……”
他笑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去塘边观鲤。
张和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苦恼道:“王爷,王爷您不知道,昨儿个奴婢见了小世女,她倒吊在树底下,在那练腰身呢。你说小姑娘家能有多少劲儿?这万一要是摔了,奴婢我真是,真是……”
夏柳耽不言语。
“……”
张和才又道:“王爷,奴婢还听杜鹃姑姑报,说小世女回来身上青青紫紫的,躺不下,睡都睡不好,您说她这么作嗦怎么成啊?”
“……”
张和才探身到他一侧,又急道:“您说,您说她一个小姑娘家,正长身体时候,这么折腾,这可,奴婢这颗心真是,真是受不住啊。”
扯了夏柳耽的袖子,张和才都快哭出来了,诉道:“王爷,世女她还是个孩子啊,王爷!”
“……”
夏柳耽揉着胡子沉思着,后方夏李氏闻言走来,立在另一侧,轻声细语道:“王爷,若真如张总管所言,这李七也确有些过了罢?妾身心中……也实在发疼。”
张和才立时道:“主子您圣明!”
夏柳耽不言不语,静过片刻,他瞧了眼夏李氏,抬手啪地按在她头上,摸过她鸦羽般的发,笑道:“卿卿,淑檀她听过咱的话么?”
夏李氏被他摸得双颊微红,垂眸赧然道:“……回王爷,未曾。”
又嗫喏道:“是妾身多事。”
夏柳耽扭头又看了眼张和才,张和才张了张口,只得皱着脸躬身道:“奴婢多事了。”
“要本王看,咱还是都别管了。”
夏柳耽哈哈笑着揽过他,左手揽着夏李氏,右手揽着张和才,哥仨好的搂在一起,立在池畔弯腰看鱼。
过了片刻,夏柳耽忽道:“对了,和才,今年五方圣贤会是何时?”
张和才道:“回王爷,是两日后,现下庙街铺户已都开了。”
又道:“给堕民乞丐发放的铜子儿桶饭,奴婢也都叫人备好了。”
夏柳耽沉吟道:“你……去和脘先生,还有那个李七说,就说叫他们五方圣贤会那天放淑檀一日假,她愿意骑马出去就出去,爱上哪玩就去玩。”
张和才喜道:“是,奴婢这就去。”
话落躬身下了个礼,扭头出了鹿苑,直奔府中书堂而去。
李敛带夏棠出门跑圈,二人不在府中,张和才先去知会了那翰林先生,快快吃过了早饭,便在府门口等夏棠回来。
二人近来出门,每回都是从东角门出,从西角门归,张和才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远远见两个小点从黄土路尽头现出身影,两人一追一赶,不几刻便跑出几百步。
夏棠跑在前头,李敛追在后边,张和才远远便听得夏棠喘息道:“师父,跑不动了。”
李敛同她一齐跑着,却气息悠长地笑道:“快到府了。”
夏棠痛苦道:“师父,真跑不动了。”
李敛道:“喘匀气!”
夏棠努力长息,气拢丹田,脚步却仍是慢落,苦道:“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张和才看见她手上拿了根嫩柳枝,夏棠脚步稍慢,李敛便抬手抽她屁股,夏棠哎呀一声,这一声喊在张和才心上,简直是抽他一般。
他快步朝前迎去,边奔边听李敛笑道:“还差几十步便到了,你要为这几十步多背十页《上策》?”
夏棠满脸酸苦,带着哭腔大喝一声,猛跑起来,风一般越过了迎她而去的张和才,奔进府门中,扶着门弯腰咳嗽。
李敛笑了笑丢下柳枝,轻功提气正要飞过去,未想张和才伸手一把薅住她,尖声道:“李敛!”
他一把把李敛揪下来,拽着她领口,怒发道:“你、你敢打小世女!你个天杀的小娘们儿,爷爷弄死你!”言语着吃过的亏全忘了,抬手便要揪打李敛。
手还不待落下,他只觉腕子骤痛,眼前一花,李敛便如影般从他掌中滑出去,立在了一侧。
夏棠喘匀了气,蹙眉走来道:“张和才,你别找师父的事。”
张和才一愣,委屈道:“我……”
夏棠不等他说话,叉腰又道:“你什么事?”
张和才于是把王爷的话传了一趟,话落剜了一眼李敛,李敛正环着手看他,见他看来挂了下嘴角,扯出个皮肉之笑。
夏棠道:“爹也同脘先生说了?”
张和才道:“是,您那天紧着玩儿就成,余事什么都不用管。”
夏棠乐道:“师父,五贤会庙趟可热闹了,那天你同我一起上街罢。”
李敛懒散道:“你师父想在家喝酒。”
张和才立刻冷笑一声,没有言语。
李敛当没听见,挠了挠脸,三人一同往王府回去走,她边走边道:“五贤会是什么?”
第十九章
夏棠闻言愣了愣,道:“你不知?”
李敛道:“不知。”
夏棠道:“你不知五通神?五通神诞,乌江每年都有迎神会,庙耍会出旌旗队仪,高跷也有,狮子也有,赛江也有,舟车堵得南北大道走不动,舆服歌吹每回都是大手笔,州府要出大费用。”
夏棠说着说着双眼明亮,现出一副少年人的昂然朝气。
“我每年都骑马上街,走完一趟得个把时辰,带几个同辈去吃遍一条街,再抢些零嘴,回来什么就都吃不下啦。”
张和才面容和缓,也笑道:“小世女,您可别再抢啦,不值当的,今年出门时您记着来这儿支银子,想买什么紧着花销,都不打紧。”
李敛笑了笑,点点食指道:“是,想买什么你便去买,但以后你离那你群帮闲远点,别再和他们玩。”
张和才对她的赞同话暗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三人走回府中,李敛扬扬下巴,笑道:“去吃饭罢,上过课过午再来寻我。”
夏棠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和才目送她转过墙角,猛扭头道:“李敛!你敢再打小世女,爷爷就撕烂你这张假脸!”
李敛愣了愣,轻笑一声,朝他踏出一步。
二人靠得极近,张和才闻到她身上的尘土与酒香,衣袍上晒过的光。
她比张和才矮些,微抬眉看着他,眼神却让他忘却个头,只感到压迫。
她低声说:“张老头儿,你瞧我还敢不敢。”
“……”
张和才那点胆子瞬间就怂逼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敛,两腿有点支撑不住,想要后退,想离她远些。
他又怒又怕,正不知所措之时,李敛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攀上墙头,几个起落,消失了。
张和才被她那个嗤笑激得在原地跳脚,骂了许时才消停。
他带着气旋身而走,自去备杂耍的道具,五贤会那日街头人多,他早早问了假,准备上街去耍些手艺,挣些银子。
他心中还惦记着刚开春时李敛干的好事,故在上街前铺摊前,他特意旁敲侧击问了夏棠二人大致的去处,寻了江边安泰桥旁一处热角撂地,与南北通街错开,免得撞上她。
及至五贤会开堂,原就比寻常人多的乌江热闹非凡,人挤人人挨人,江湖人与民家人肩踵擦至,几条长街买卖赶集,耍钱玩手艺,神轿一抬从南街直走到北,过了正午赛舟又开,一时间江边舟车阗隘,观者如堵。
张和才带着张林在桥口撂地演了一上午,一上午收得钱比往常一个月还要多,只赛舟开始后观他手艺的人便少了些,故此他寻了个角落歇下,叫张林拿了钱,去买两个馍馍来吃。
盛夏天热,张和才耍了一上午热得满头是汗,舀了几口江水饮,他靠在桥旁栏杆上正看塞舟,忽听桥中央嘈杂声渐大,有几人在人群中推搡殴打起来,旁边人按住栏杆试图阻拦,一来一往间,栏杆断了。
张和才连忙抽身,不敢再倚,可落水人却刹不住车,纷纷朝下掉,
有人被挤下桥落水,更多桥上人惊恐起来,不知谁惊呼一声“桥崩了”,围观者大惧奔走,朝桥下两头逃逸,仿若失了领头受惊的羊群,人纷纷推搡,有人在这奔逃之间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踩倒了。
张和才歇脚所在有些偏,倒还不受着些的波及,只他仍心有余悸,朝一旁的大桑上了个钩子,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摊上东西,玩了招“引仙攀云”,顺着麻绳爬上桑树,又从桑冠上到了一旁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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