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呃……呃!”
许愿“呃”了两声。第一次是尴尬,第二次是吓着了。
程楚歌突然靠了过来,拿着枪的右手倚在她椅背上,左手发力扣住了她的脖子。她脑袋一下子抵上了冰凉的车窗。
脖子上这只手固然是温暖的。
但,她不怀疑这只温暖的手能掐断她纤细的脖子。骨节分明,积蓄着力量。
武侠里经常会出现一种高手,自视甚高,从不对女人动手,然而程楚歌显然不是其中之一。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杀意一起,下手不会手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下不算太用力,不算是在掐她,只是扣着。但她一点儿没法挣扎。
两人对视。
他眼里平静,仿佛只是在捏一只易拉罐,而她惊恐不已,脸色发白。
……他该不会真的杀鬼吧?
小半刻后,程楚歌松了手。
他重在驾驶座上坐好,枪也收了,什么也没说。几秒后,汽车发动,缓缓离开了这片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许愿惊魂未定,两只手交叠着,摸自己微微发红的脖子。
大概他是觉得她确实无害,暂且放了她。可男人望着前方的视线仍存有凌厉,要是她轻举妄动,他收拾她不会迟疑。
她有点晕。
——晚上你对我千依百顺,白天你对我痛下杀手。
——分不分裂啊你。
——等着给我乖乖跪搓衣板吧你。
过了许久,许愿勉强定下心神,往车外看去。这是出城的路。大概身旁这人以前对她实在太好,明明刚刚才被掐脖子,她开口时也没什么忌惮。“我们去哪儿?”
“送你回家。”
她第一反应是他送她回临冬苑,再一想,觉得不可能。“……你送我回墓地?”
“我不需要你。”
“别啊,你不需要我,我需要你啊,”她极其流利,“九十九件功德,你这是最后一件,你忍心让我功亏一篑?”
他明显懒得理她。
许愿眼见着车开得如此平稳,再一会儿就要出城上高速了,只能心一横,使出杀手锏。“程楚歌,”她说,“我在地府见过你女朋友。”
此前一直神色平静的人终于微微一怔,方向盘一滑,车陡地在路边停下。
呲——
轮胎打滑声。
许愿刚才忘了系安全带,惯性之下撞在了前窗玻璃上,嘭,几乎眼冒金星。痛死了。
始作俑者手里紧紧捏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定定地目视前方,但神色阴晴不明。像是被人拿针刺了一下。
车里很静。
半晌,他说,“是么。”
“……是啊。”
又过了很久。
黑色路虎一直停在路边没动。一辆接着一辆,出城的车由远而近,从身畔驶过,继而又远了,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都很安静。
他仍是看着前方,没转头,开口时声音很低。“什么时候。”
她编。“五年前。刚死的时候。跟七八个女孩子一块来的,”许愿顿了顿,“我还给她们舀了孟婆汤,引她们去了轮回台。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死得这么早。”
他渐渐回过神来,而后皱了眉,并没尽信。
他转过脸来看着副驾驶座上不停揉着脑袋的人。“她生日是哪一天?”
“十一月七号,”许愿说,“我看了生死簿的。”
“她最喜欢什么东西?”
“一只小金表,她小时候她妈妈送的。脖子上还带着呢。”
“她喜欢吃什么?”
“炸土豆,”许愿暗地里咽了口水,“人都要进轮回台了,还说想吃,唉,贪吃鬼。”
“你给她了吗?”
她脱口就想说当然没有、人都死了吃那么多干什么,再一转念,想到刚才扣在脖子上的手,立马改口,“给了给了。我们地府很大方的,那种时候,要什么都给。我没有亏待过你女朋友。”
他望定她,不久,缓缓收回视线。
许愿道,“她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程楚歌没说话。
她又道,“所以,你是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数百年的功德篑于一夕的吧?”
他微微垂下眼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仍是指节发白。
半晌,他说,“她还说了什么。”
“呃……轮回台有点高,她说她恐高。炸土豆很好吃。想见妈妈。程楚歌要好好的。好不容易考上A大,课都没上过就死了,有点亏。嗯,炸土豆好吃……说真的我发现你女朋友好像不太聪明啊哈哈……”
他瞥过来,她闭了嘴。
他手动了。
咔嗒。轻轻的一声,很低。不是发动汽车,而是开了门锁。副驾驶座上的门开了。
许愿有些茫然。
程楚歌道,“下车。”
“……啊?”
她没看懂。
程楚歌道,“你不去墓地,但我要去。”
“呃……”
“下车。”
“……那我去哪儿?”
“随你。”
“但是……”
他又看了过来。视线是凉的。估计是为着“地府里遇见的女朋友”暂且放了她一马,但没全信。
许愿默默下了车。
车门一关,车就走了。她独自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黑色路虎在视野里渐渐消失不见,像刚才那些在车外路过的陌生车辆一样。
等等啊。
虽然她不想让他把她丢在墓地,但是,也可以大家一起去,然后再一起回来的嘛。
许愿四下看了看孤身而立的这个地方。地广人稀,城市边沿,路上的车与街上的人都不太多,虽然不远处便有一座购物城和电影城,但看得出冷清。
她摸了摸口袋。
空的。
当然啦,早上为了赶时间,她一化成人形就跑出来了。没带手机。没带公交卡。没带钱。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
下午一两点的样子,离日落至少还有四五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很长吗?不长的。至少,四五个小时绝对走不回家,太远了,而且又不认路。
但难道四五个小时很短吗……怎么可能。
许愿望着程楚歌和他的车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然后,在路边找了个小长椅坐下了。
这一枯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天从万里无云的四月小晴天慢慢暗下去,西天染红,夕霞万里,地上金黄色的暮光让人想起老照片,影子拖得很长,她像是成了老照片上的人。
太阳即将消失的时候,无聊太久,脑子都有点白了的许愿起身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不多时,消失了。
…
深夜归来的程楚歌进了卧室门,把无框眼镜模样的录像设备里的东西导出来,它记录了他一天里的所见所闻。
视频导出很快。
他拿了这几天里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盒,取出里面的金丝眼镜戴上,播放了视频。
洛文佳。今日调查的重点。这个女人在录像里是活生生的,可以看见。
她是人。
天兰仙。跟着他的小助手,自称是个明朝人。
果然。
那古怪的女孩在他身边跟了小半天,但,录像上根本没有她的影子。哪怕是他手里握着她脖子的时候,视频里也是空无一物,仿佛他捏着空气。
他按下暂停键,微微皱眉在寂静的卧房里看了一周。视野里没有任何异常,耳朵里也没听见任何动静。他是独自在家。
——“你在我房子里,晚上躲在哪里。”
——“化为空气,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男人谨慎打量着卧室的时候,脸上的金丝眼镜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呵欠。
——找我吗?
——我在你脸上跟你大眼瞪小眼呢。
第45章
破晓前下雨了。
是一场大雨。天幕之上乌云层叠; 闷雷时响,雨水倾盆而下、落地成花,把楼底下的街灯微光溅得朦胧。
雨声喧嚷。
但临冬苑公寓的某间卧室里却很安静。台灯微暗; 刚从浴室出来的屋主人站在窗前擦头发,手指修长; 动作不快不慢。偶有水珠微凉; 从头发上往下滴; 衬衫扣子有两三颗没太扣好。
他在看雨。也在等待。
朦胧的雨,朦胧的光。人在雨前; 人在光里。
若不是自己便是那个即将被他抓个正着的倒霉鬼; 某副正躺在台灯下装死的金丝眼镜会觉得此情此景赏心悦目。
许愿默默盯着天花板,不敢动。
同为物灵; 她可以感觉到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和书架上童话书的焦虑; 她自己也很焦虑。天快亮了。
程楚歌擦完了头发; 但仍是没有走出房门的迹象。毛巾被随手放在床上; 他倚在阳台落地窗前,微微垂着眼睛; 很平静。
等。
天真的快亮了。
屋里仍是很静; 外面的雨也没有停,但东天之下隐隐泛了鱼肚白; 像是乌云被染开。
雨喧人静。
——然而眼镜心里在颤抖。
说起来; 先前耳机想出来的那个“被子遮窗法”实际上是真没发挥过任何作用。天明之际; 程楚歌要是没醒,不遮窗户他也不会醒,他要是醒了,那么遮了窗户也无济于事。
她一直没被发现,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而今; 这运气到头了。
虽然乌云遮着天,就像人被蒙了眼,但是,乌云背后——太阳出来了。
一刹那。
昏灯笼罩的卧室地面上出现了个白衬衫牛仔裤的女孩子,扎着微微乱的高马尾辫,她跪趴在床边地上,脑袋低垂着,手紧紧抱着膝盖,不敢抬头。
真是恨不得这地方能有条地缝。
然而没有。因此许愿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死。
程楚歌仍倚在窗前。眼前上演了一出稀奇古怪的大变活人,他有心理准备,倒是挺平静的,不过是眼皮微微动了动。
僵持里过了半晌。
“早。”他说。
当然他并不是在问好。语意带冷,居高临下,不过是在打量她。
许愿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早”字。
“不起来?”他又说。
她默默把自己抱得更紧。“啊哈……太阳刚出来,我刚化为人形,脸还没化出来,眼睛鼻子乱七八糟的,怕抬头吓着你,哈哈……”
他望定她,她不敢动。
又过了半晌。
“走了。”他说。
说完他便往门外走了,走得不快,但由不得她不跟上去。她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背着他向床上的被子和书架上的童话书做了个哭丧着的皱脸,跟出去了。
一出卧室就看见他站在客厅中央。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过了两三秒,不知蓦地想通了什么,往厨房去了。
许愿捂上脸。
从来不进厨房的男人破天荒进了厨房,然后,又破天荒地打开了买回来以后就没动过的冰箱。
冰箱里塞得满满的。
某姑娘的新人大礼包,某姑娘的旧衣服,某姑娘的手机……某姑娘在客厅里大气也不敢出。
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个在冰箱里塞了不及格的考试卷,然后被家长抓了个征兆的倒霉孩子。有一根不太听话的头发挂在嘴边,牵牵搭搭的,甚至不敢伸手把它拂开。
程家长道,“你要拿什么?”
“手——”许愿忽然想起来,手机是复制的他的,可别又露了馅,连忙三步两步跑过去,把手机抓起来揣进口袋里,又拿了公交卡和饭卡,继而朝他露出个虚弱不已的笑。
他没表情。
两人对视。
程楚歌渐渐眯起眼睛。有点背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某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