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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梦里什么都有-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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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的陈啸之靠在自己的车旁边,修长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夕阳。
  他是要和我复合吗,沈昼叶背着自己的书包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时,有点迷惑地想。
  ……应该不是吧。
  但是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哪怕陈啸之做出了那种事情,但他只要提出来,我其实都会认真地考虑一下。
  陈啸之转过头,淡漠道:“怎么这么晚?”
  沈昼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小声道:“……路上……”
  ……路上有点儿迷路,而且我今天太累了。
  陈啸之却根本不在意她在说什么,扭头就走进了店里。
  沈昼叶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嘴边——她是一贯的不善言辞,说话缓慢,而且有点小声,被打断之后就续不回来了。她呆了呆,跟着陈啸之一起朝里走。
  陈啸之今天穿得并不正式,OW…T恤又套了条工装裤,他将头发随意地抓了抓,显得年轻又嚣张。
  他找来吃饭的餐厅的风格相当波普,沈昼叶脚不点地地走了一天,有点灰头土脸,发丝上都是灰,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跟在他身后落了座。
  他们坐在露天的、能吹到风的露台上,头顶悬着一盏暖黄灯盏,墨绿遮阳伞下可见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陈啸之将菜单拿起来递给沈昼叶,漠然地道:“想吃什么点什么。”
  沈昼叶想起自己原先每次和陈啸之出来吃饭,他都会说这句话——那时年幼的她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暖意,和沈昼叶如今接过菜单时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昼叶垂下眼睛,小声说道:“谢谢。”
  她没什么胃口,快速扫了一眼菜单,随便选了个迷迭香烤的羊排,草草地交还给了服务生。
  “——你发给我的东西我看了,”陈啸之平直地开口:“质量不行。我不想算你过关,你这次的数据我不会用,这个我给你说清楚。”
  沈昼叶轻轻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胃里难受地绞紧了,胃酸令她的胃里一阵发烫。
  陈啸之将单点了,服务生抱着菜单和点菜板离去,然后他在沈昼叶的对面,缓慢地握起了两手。
  “老实说,我不关心你到底,”陈啸之在昏暗光线中十指交握,缓缓地、忍着怒气般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沈昼叶你现在在我手下,用这个态度搞科研,不可能行得通。”
  沈昼叶忍着颤抖说:“……知道了。”
  陈啸之打断了她:“你不知道。”
  沈昼叶握紧了勺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开胃菜端了上来,鹅肝被煎了两面,黄油顺滑地流入雪白盘底,焦脆表面撒着黑胡椒粉。
  她用叉子戳了戳煎好的鹅肝。
  沈昼叶不知道该对陈啸之说什么,也已经不想询问他让自己滚之后又请自己吃饭的用意了。
  她如今在陈啸之面前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就这么安静地吃了饭——这家店做得还算不错,氛围也还不错,但是沈昼叶几乎失去了品尝的能力,只能尝出什么是甜的,什么是咸的。
  但是每一样,对沈昼叶来说,都味同嚼蜡。
  陈啸之忽而道:“APAPC参加过么?”
  沈昼叶苍白地摇了摇头,说:“基本只参加过国内的。”
  陈啸之:“……”
  他不再说话。
  …
  灯光昏昏,落日沉入大海之时,陈啸之忽而嗤地、紧咬着下颌笑道:
  “——沈昼叶,你是哑巴了?”
  沈昼叶正在伸手去抽纸巾,闻言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陈啸之。
  “算了,”陈啸之嘲弄地说:“看你也不像个会说话的。”
  沈昼叶呆呆地看着他。
  陈啸之:“……”
  “沈昼叶,你到底是用什么,”陈啸之嘲道:“读到现在的?你学位到底能有多水?”
  沈昼叶眼眶一红:“……我、我……”
  然而陈啸之打断了她:“——你别说了,你也说不出来。沈昼叶你我还不知道?我跟你那么长时间,关键时候你除了支支吾吾‘我’和‘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和男人吃饭都这样?”
  他的语气极其恶劣,沈昼叶都没听清他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连鼻尖儿都红了。
  然而她已经开始逐渐对各种事情失去反应——包括她小老板的挑衅,包括彻夜未眠看到的朝阳,还有这样的陈啸之。
  沈昼叶垂下头顺从地不再说话,指尖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手心。
  下一秒,陈啸之嘲弄地开口:“——我他妈问你呢,沈昼叶。”
  他微微一停顿,带着丝嘲弄问道:“你和男人吃饭都这样?”
  沈昼叶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屈辱,鼻尖通红,发着抖道:“……和、和你没关系。 ”
  “和我没关系吗,”陈啸之坐在沈昼叶的对面,眯起眼睛,手指交叉而握,调戏般地说:“我他妈也不知道了,我得拿你这种学生怎么办,忙吧帮不上,我想教你点什么你学不会——嗯,沈昼叶?你说怎么办?”
  沈昼叶:“……”
  她颤抖着垂下了眼睫,无可选择地,以沉默待他。
  下一秒,陈啸之忽而哂道:“我想了下,决定收回那句让你滚出去的话,不如我们再试试。”
  沈昼叶一呆,又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陈啸之。
  “我说——”陈啸之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风呼一声吹了过去。但如果不是那阵风,沈昼叶应该能够听到他咬紧牙关的声音。
  “沈昼叶,我也看不出你别的用途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和我再试试?”
  沈昼叶脑子里嗡地一声。
  已经恶劣了一晚上的陈啸之,几乎是往沈昼叶心口捅刀般地、开玩笑道:
  “我感情空窗期,正缺一个呢。”


第71章 我希望我的人生里,从来就没……
  …
  “我感情空窗期; 正缺一个呢。”
  餐厅里音乐温和流淌,灯光温柔,夜风凛然。
  陈啸之话音带着极致的轻佻和调弄; 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沈昼叶那一瞬间; 感到了一种钝痛的屈辱。
  陈啸之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玩味之色看着她。沈昼叶一开始试图直视他; 但在看到陈啸之的眼瞳时便颤抖着挪开了眉眼,心里难受得几乎像是被击碎了一般。
  ——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了。沈昼叶呆滞地意识到。
  那些我当作我青春的珍宝的,一张都没舍得扔的他手抄的情诗,和陈啸之有过的一切,相拥而眠的冬夜; 我们谈起理想的夜晚。我将这一切珍藏了十年心心念念了十年; 我十年都难以忘怀; 十年不曾后悔。
  可这一切对他来说算什么?
  算“空窗期很久了”; 算“怎么样,再试试”。
  算他眼中的蔑意和佻薄。
  我对他来说算人吗; 沈昼叶发着抖想; 现在对他来说我算平等的人吗?他怎么能这样羞辱我,他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席卷而来的,是近乎一切都被击碎了的疼痛。
  沈昼叶眼前发花,鼻尖儿红了起来,手指紧紧地捏住了餐巾纸。
  ——因此,沈昼叶没能看见陈啸之几乎在痉挛的拳头。
  灯光映在这男人的身上; 陈啸之目不转睛地、将近泣血的看着她,眼里泛着血丝。
  她为什么不是我的,她为什么那时候非要离开?陈啸之听见头颅中咚咚的雷鸣,他看见被他伤害的、沈昼叶的发旋,看见她削白的、微微露出的细嫩肩膀。
  ——沈昼叶连这时候; 都不会说话。
  然后陈啸之轻飘飘压抑了下怒意,极其闲散而又不走心的道:“行了,我又不是在逼你。”
  沈昼叶嗫嚅着嗯了一声。
  “走了,”陈啸之拿起自己的外套,冷淡道:“我送你回宿舍。”
  可沈昼叶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流泪,脑子里嗡嗡作响,却模糊地知道在这个傍晚里,她被陈啸之打碎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陈啸之亲手做了这件事。
  那她最后仅有的、能聊以慰藉人生的美好回忆,碎得碎碎片片粉身碎骨,像极了儿时的她打碎的、奶奶最爱的茶盅。
  沈昼叶颤抖着从桌旁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陈啸之眉毛一挑:“干嘛呢?走了。”
  夏夜风急,沈昼叶扶着桌子,一时难受得脸都白了——于是陈啸之一抖外套,将外套披在了沈昼叶的身上。
  “考虑下,”陈啸之恶意地对她道:“不过你现在是单身吗?不是的话当我没说,我没有当第三者的嗜好。”
  说完,陈啸之拉紧了沈昼叶肩上自己的外套,又温和地一笑:
  “看你这么受欢迎的模样——不少吧?”他微微一顿,手上用力,恶劣地问:“——有么,嗯?”
  …
  ……
  陈啸之摧毁的东西,曾是沈昼叶心中的,如春雷滚过大地般的柔情。
  是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哪怕到二十五岁,无论怎样都没有后悔过的初恋,是她这辈子从未质疑过的爱情,是知慕少艾,是她十年如一日笃定的‘他不会变’——这‘不会变’不是说这个少年会永远爱她。
  而是,‘无论他爱不爱我,都会“珍视”和我的青春岁月’。
  只要“珍视”就可以了。
  ——明明一切都是美好的。细雨绵绵的下午。陈啸之第一次抓住她的手的瞬间。滚滚的、火焰般的体温灼烧着另一个人——他们彼此是一个没成年的少年所能触碰到的最滚烫的生命。他们两个人所仰望过的夜空,笑着提及的理想。决赛前夜一起在被子里看的《WALL…E》,两个小机器人太空里的芭蕾,PIXAR工作室。
  少女在如刀的北风中踮起脚抢走的,属于陈啸之的初吻。
  可是陈啸之,对这一切不屑一顾。
  沈昼叶发现自己对他来说不特别,甚至让他讨厌,陈啸之不想复合,
  十五岁的我,在亲吻他的时候,知道自己爱的男孩,有朝一日会把这一切当作玩弄自己的武器吗?
  ……
  沈昼叶难受得连路都走不稳,颤抖着推开自己宿舍的门,拖着灌了铅般的两条腿,一下子栽进了柔软的床铺。
  陈啸之的外套掉在地上,窗户抖落一地皎洁月光。
  ……
  下午时那个波西米亚阿姨对她说,‘他们从不曾离你远去’。
  可那应该是有信仰的、相信死后世界的人对一个路人的安慰,人死不能复生,离开的人终会成为一抔黄土,只值每年春天一杯浇在坟前的酒。
  ——他们一个个的终会远行。
  沈昼叶崩溃又绝望地哭成一团。
  昔日的荣光。人生最尊敬的师长。当成目标来追逐的父亲。陪伴了我近二十年的梦。还有那个在决赛前夜握着她的手的,温柔的少年人。
  有人踏上不归的旅程,头也不回地将哭得声嘶力竭的她留在身后;有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是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人。
  ——十五岁的我,会想要这种人生么?
  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自己活成这样,我为什么要流血流泪又一无所得?我为什么要在奋斗后才知道我碌碌无为?
  沈昼叶在深夜里彻底崩溃。
  她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拧亮了灯开始写信。
  沈昼叶一边哭一边写,泪水吧嗒吧嗒地掉在信纸上,把字迹洇开。她哭着让过去的自己放弃2008那一年的会伤害她的物理竞赛,保全自己的自尊;她哭着让十五岁的她离陈啸之远一点,远一点,在太爱他之前把他踢出自己的生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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