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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梦里什么都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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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昼叶光是一想秘密曝光的可能性,都觉得胃痛。
  她妈,她奶奶,甚至连梁乐魏莱徐子豪都知道陈啸之本科在斯坦福,硕博也还是在斯坦福,而她现在也在斯坦福。张臻一个山东人则听说过陈啸之的事迹,如今也知道了这个大神是她前男友。一切都千丝万缕地联系着。
  这能瞒几天?
  但是沈昼叶又实在没有力气告诉所有人,陈啸之成为了人生赢家,来给我当导师了。
  那也太恐怖了,沈昼叶自己独自震惊了两个周都还没消化干净,再加上这一群人跟着一起闭嘴惊艳,沈昼叶估计会被这群人活活吵死。她都不敢想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待遇——但可以确定的是,梁乐这人绝对会买机票过来看热闹。
  ——瞒一天算一天吧,她想。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一时瞒着一时爽,一直瞒着一直爽?
  逃避可耻却有用。
  沈昼叶心中有了定数,立刻面不改色地扯谎:“——他微信资料卡上是北京东城区。”
  张臻:“……”
  张臻接受了这句话,她被瞒了过去,愤怒地道:“你妈的,这个北京人跟我说了两个星期英语?我还问他which Chinese food do you like most,他妈的他还彬彬有礼地跟我说dumplings!我还纳闷这世上咋还能有跟英语课文里一样喜欢吃饺子的外国人……”
  沈昼叶专心致志盯着自己的iPad屏幕,漠然地说:“外研社初二上学期英语课本上的对话?他在讽刺你。”
  “……”
  张臻:“你妈的,我记住他了。”
  这男的真的有病,沈昼叶想,在张臻面前装了两个星期外宾到底是什么弟弟行为,这世上男的都这样吗?
  沈小师姐一边思考男性的头脑构造,一边在自己的速溶咖啡里加奶加咖啡,下一秒她手机嗡地一震,沈昼叶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啸之发来一条微信:“你下午有课。”
  沈昼叶:“……”
  下一秒,办公室门上被敲了两下,陈啸之的声音在外面平直地响起:
  “——Let’s go。”
  这俩单词他说得特别自然,令沈昼叶想起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出现——每次他都好像不说中文,一开始沈昼叶以为他只是串了片场,在国外住久了切不回来,但是现在仔细一回忆,他在和她讨论文献时,那中文特别溜道,连一个英语单词都不加。
  张臻:“……”
  张臻用口型道:‘你导师他有病吗?’
  沈昼叶:“……”
  然后陈啸之又敲了一声门门,淡淡地道:“……Your class。”
  …
  沈昼叶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和iPad,安安静静地跟着陈啸之下了楼。
  晚夏加州,茫茫白白雨雾泼散开来,榕树气须被雨濡湿,风吹过美洲大陆的白月季。楼梯间里静谧得只剩三楼大型仪器运行的嗡鸣。
  沈昼叶突然想起那年隆冬,她曾经也是这样跟在陈啸之身后。
  十五岁的陈啸之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在酒店逼仄的安全通道里,他将沈昼叶挡在身后,宾馆的门打开的瞬间风雪不可避免地灌入,那时的陈啸之转过身,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可那不是个拥抱。
  十五岁的沈昼叶甚至没有在里面感受到他拥抱的冲动。
  可是后来沈昼叶才逐渐回过味来,那搂抱的动作,是十五岁少年下意识的保护。
  ……从风雪,从人世。
  十年后的沈昼叶闭了一下眼睛,尽力遗忘那一年的冬天。
  暴雨落在窗户上。长大成人的陈啸之手里拎着把长伞,沿着一条极其相似的台阶走下去,然后推开了位于一楼的门。
  晚夏湿润的风如山海般灌进楼梯间,花坛中的月季花如星辰般四散开来。
  马上要上课的陈教授啪地撑开伞,走进雨里,沈昼叶摸出自己的小雨伞,抱着自己的pad咔哒了两下——那伞纹丝不动,像是里面的零件卡住了。
  沈昼叶:“……”
  沈昼叶拼命推伞柄,发现根本推不动,求救地看向陈啸之。
  陈啸之:“?”
  “……伞卡住了,”沈昼叶仓惶地道:“确实用了挺久的,估计是有零件卡在里面了。”
  陈啸之冷淡地哦了一声,拿过那把伞推了两下。
  男人的力气毕竟大些,他一推——两点红锈掉了下来,伞体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沈昼叶:“…………”
  “伞就别拆了吧,”沈昼叶惨淡地说:“应……应该是修不好了吧?”
  陈啸之怒道:“这种破伞不能早点儿扔?你穷得揭不开锅吗?”
  沈小师姐期期艾艾地搓搓爪子:“……没这么惨,组里还是给不少钱的,不幸中的万幸。但、但是……”
  “……但是现在肯定没空了,”沈昼叶羞耻得耳朵都红了,几乎是哀求地道:“……能、能蹭一下你的伞吗……?”
  雨中,拿着伞的陈教授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沈昼叶:“……”
  沈昼叶站在楼门口小平台上,瑟瑟发抖地改口:“能、能蹭下你……您的伞吗?正好我们也顺路……”
  陈啸之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
  你妈的,什么垃圾人。
  “——老师,老师。”沈昼叶几乎就要哭了:“教室很远的,我室友也不是个带伞的人,我俩加起来也只有这一把,你……您不给我蹭的话……我就得冒着雨狂奔过去了……”
  大雨啪啪敲在伞上,她又十分可怜地搓搓爪子。
  这是沈昼叶从小求人时的小习惯,求人的时候不仅哀求,还要两爪合十搓搓搓,她十五岁的时候会,五岁也会,搞不好婴儿时期都会——姑娘家家生得娇气乖巧,从小懂事可爱,天生的讨长辈喜欢,以这个样子去求人,向来无往不利。
  ‘老师’也会用了,‘您’也会用了。
  陈啸之没说话。
  沈昼叶小小地道:“陈……”
  ……那几乎是个走投无路的选择。
  陈啸之的名字是他们亲密时叫的,她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充斥着这三个字,小昼叶喊这三个字时什么语气都用过。
  娇的,嗲的,甜的,生气的难过的……那时陈啸之每次都会答应。
  陈啸之突然开口道:“——沈昼叶。”
  沈昼叶一愣。
  “……干嘛呢,”
  青年说话时,话音里充满着一种恶作剧的、甚至像是和她对着干一般的恶意。
  “伞坏了不能自己去买吗?”他站在伞下,施施然地说:
  “我和你撑一把伞,合适么?”


第53章 不必道谢,那叫加勒特的青……
  …
  ……
  陈啸之说完那句话后; 二十五岁的沈昼叶愣了一下。
  加利福尼亚的八月下午,大雨洋洋洒洒,自天穹落入大地。
  “啊?”陈教授嗤地一笑; 重复道:“——沈昼叶; 你觉得合适吗?”
  那句话里蕴含着无尽的嘲讽——我们两个分手十年的人; 撑一把伞,异性,撑一把伞,合适吗?
  沈昼叶:“……”
  然后沈昼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仓皇无措; 接着她大概意识到了自己别无选择; 便抱着自己的iPad和笔记本; 冲进了雨里。
  跑了。
  陈啸之在她身后慢条斯理抖了下伞; 朝上课的楼走去。
  ——阿十的父母,真的非常爱她。
  这小姑娘从小就特别的受宠; 陈啸之仍记得她奶奶把小孙女抱在怀里的模样; 他见过沈昼叶的父亲,那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几乎任由自己的小女儿挂在自己身上。长辈们对阿十这样的小孩的偏爱,向来是毋庸置疑的。
  她是那种让人见不得难过的孩子,因此阿十从小哭就有人哄,闹就有人抱,天生被宠爱。
  陈啸之; 则是其中,最见不得沈昼叶难过的一个。
  十年前,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陈啸之就几乎将沈昼叶捧在了掌心里,见不得她咳嗽见不得她冷; 见不得她掉眼泪。她咳嗽那少年就翻墙出去给她买药接热水,她说冷,那时的陈啸之就将自己的被子换给她——她一掉眼泪,那少年就觉得心肝都被拧碎了。
  ——那是陈啸之对沈昼叶的呵护,与他血肉相连,被刻入了他最深处的本能。
  连五岁时,小啸之都是习惯将小阿十护在身后的。
  二十年前,1998年。
  他们是跨越了世纪的一代,可他们那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北京城那时候还不像现在一样大,对孩子来说却是一个充满挑战的世界。本地孩子小啸之带着美国人小昼叶出去冒险。刚下完雨的北京街上仍有积水,盛夏梧桐叶绿得泛光,他们两个小孩子躲开大人的视线,偷偷跑去公交车站。
  路边积水犹如辽阔海洋,阳光中波光粼粼。
  小昼叶拽着自己粉红色的小短裤,咯咯笑着在路边的水潭里踩水花儿,小啸之跟着她一起踩,他们两个人笑得像两束太阳花。两只小脏猴子穿的小凉拖上脏兮兮的,小昼叶披着一头小卷毛,皮肤又白又嫩,T恤衫上印着非常幼稚的彩虹小马Rainbow Dash。
  而那时候一辆车飞驰而过,轮胎压起千万水花。
  热爱踩水的始作俑者小昼叶一看不对劲,瑟缩了一下,紧闭了眼睛,准备被淋个通透——可是正是那一瞬间,小啸之将她拽了一下,将小姑娘护在了身后。
  那水柱切切实实地浇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小啸之被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睁开眼睛时,小阿十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阳光落入小姑娘的眼睛,像是这世上最温柔清澈的海洋。
  小啸之忽然冒出一个小念头:他们说月球上有一种东西叫月海。月亮上的海洋,这么宽阔壮美的词语,和阿十的眼睛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小混蛋真的好可爱啊,小啸之那时踩着奥特曼的小拖鞋,踩在水潭里,模糊地想。
  ……可是我为什么会为她淋水呢。
  然后小啸之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一般的水潭里朝阿十的方向,走了一步。
  ——刹那间二十年前的水潭如万华镜般碎裂,小阿十的身影碎成钻石一样的粉末,千万涟漪如海啸般荡起,呼啸着卷过一场名为廿年的浩劫。
  水潭再次拼凑起来时,一双穿着篮球鞋的、成年人的脚踩进了地上浅浅的、灰蒙蒙的水洼。
  年轻的陈教授长吁了口气:怎么想沈昼叶都是活该。
  ——不是每个人都得供着她的。
  没有道理沈昼叶还能在我这里分一杯羹。
  陈啸之走在斯坦福的校园里时,近乎复仇地想。
  ……
  陈啸之冒着雨,走到他去了七年的cafe,点了两杯黑咖啡。
  咖啡厅外雨雾氤氲,窗边坐着两个教授聊天,服务生嗡嗡地磨着咖啡豆。咖啡香气弥漫了出来。
  咖啡厅的主人是个俄国红脖子,与陈啸之还挺熟的。他平时几乎不出现,可是今天他碰巧就在店中——店主见到陈啸之后与他打了个招呼,笑呵呵地问:“准备去上课呢?”
  陈啸之眉毛一扬,心情颇为不错地说:“算是吧。”
  咖啡厅主人笑道:“七年前见你,你来买咖啡是为了去上课,现在还是去上课,只不过这次失去教学生……陈教授,你心情不错?”
  陈啸之拿起包糖,想起沈昼叶的背影,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意,说:“——一时冲动,但是做了件我一直该做的事。”
  那老头笑着说:“——希望不是错事。一时冲动的话总会后悔的。”
  陈啸之回味了一下那滋味,接着就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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