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妻 完结+番外-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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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意动,道:“大哥想今晚走?”
那人道:“正色,趁着他们吃酒吃肉,我们摸着黑儿走。”他顿了顿,隔一会传来兵器碰撞声,“不瞒各位兄弟,这是我先头藏下的,我们一个拿了一把,路上遇着不好,一刀结果了便是。”
阿小听得出一身的汗,窝在草窝里一动也不敢动,再侧耳,听一人弱气道:“大哥带了兄弟去便是,我破着一条腿,也干不来刀口的日子,不如安心留下造田。”
此言一出,外头静了好一会。
领头的那人轻笑一声:“兄弟愿留下,留下便是,世上也没强押着做贼的事。”
阿小辨声,那不愿去与他一道是云水寨,听他道:“多谢大哥体恤,大哥放心,今晚的事,我一字都不往外漏。”
领头人夸道:“好兄弟。”
外头又没了声,正当阿小以为他们离去,却听得一声呜咽,又有什么重物被扔进水里的声响。好赖也在水寨几年,阿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被灭了口。他蹲着腿都发麻,就听外头一人道:“大哥,咱们几时走?”
领头的道:“不慌,等他们正热闹之时,眼下却不好走。”
其余人纷纷道:“都听大哥的吩咐。”
一时又静了下去,再一会传来窸窣声,大许是这帮人搬干草拾掇起来。阿小胆虽细,这时却不得不撑起脊背骨,自己再不走,一不小心露了响动,哪里还能活命,倒不如趁着他们拾掇的动静,借着夜色逃出去。他手脚轻,拿定主意,再不敢耽搁,好在他这个草棚窝在角落,被一边的草房挡个结实,慢慢钻出来,绕到后头长河里,悄没声地钻进去,憋气泅水好长一段水路,实收不住气,这才迫不得已露出水,爬到岸边,看看火光通明的工营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若将中报与明府,不定捞了功劳,还能得赦免。阿小吐出一口气,反身往工营跑去,夜色里,跟只兔子般灵巧。
。
齐勉割了一块肉下来,架在火上炙烤,猪皮被烤得焦香,滋滋地往下滴油脂。
“再烤就要焦了。”梅萼清坐他旁边笑道。
齐勉回过神,收回肉,用刀割下一块,先递与梅萼清,再割下一片放进嘴里,道:“明府,我的那点子耐心丢在云水寨中,如今不必步步为营,我只沉不住气来。”
梅萼清拍拍他的肩:“无妨,慢慢来,不如让你嫂子替你相看个娘子回来?”
齐勉一愣,脸一红,连摇头:“不不,我不曾想要娶亲。”
梅萼清笑道:“早晚这一遭,等你几时愿意告诉我,你嫂子定愿为你操这份心。”
齐勉听了这话心里头一暖,拧头见夜色间隐有一个身影奔走,顿收敛了神色,将肉给梅萼清:“明府,我去看看。”
梅萼清到底上了年纪,张目去看,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阿小一头撞在齐勉身上,被齐勉一手拎起。
“跑什么?”齐勉喝道。
阿小指手划脚,连比带画,指指不远处的营地,又划划脖子:“小的丙四工地的,苟大要逃,还杀了一人。”
齐勉唇角一动,似怒复喜,怒这些人果然不能安分,不肯改掉这一身的贼骨头,喜这些人终是露出犄角,不负他们废了这些酒肉。当下一挥手,本就戒备着的监工与栖州兵随着齐勉直扑丙四工地。
那伙贼听到动静,亦起恶念,当下抄起家伙,扑将上来。这却是困兽犹斗,螳臂挡车,哪里能挡得齐勉等人。只见兵器交间,迸出零星火花,呐喊怒喝之声的穿过沉夜,惊得人心颤抖。
工营空地上煮肉的降俘吓了一跳,刚移出蒸笼的一块肉砸回笼隔中,望着不远处的喧动,有点茫然。
梅萼清笑呵呵地领着几个亲信,亲手将那块肉又从蒸笼里取出,放在帖板上片了小片,招呼:“不管那边,你们自吃,自吃。”
捧着碗吃肉的降俘时不时地看看那边的火光,听着惨嚎,嘴里的肉都不似先前鲜美。有不是滋味的,亦有心宽如海,骂声活该,趁着别人发愣,多吃几块的粗汉。
一场捕杀半个时辰都没有,齐勉半身鲜血,一手提刀一手提着一个人头,带着众人回来。十多个人头似什么破砖碎块似得往工营角落一扔,倒不像从人身上割下的,倒似路边碍事拣来的。
“明府,明日绕挑了在竿子上示众。”齐勉踏前一步,将左右的降俘惊得纷纷避让。
梅萼清哈哈笑:“好,好,好,就这般干。”他切下一块肉,倒了一海碗酒,“齐郎辛苦,当满饮此碗。 ”
齐勉接过,仰头吃尽,又狰狞地对诸降俘道:“或是留着头一道吃酒吃肉,或是当韮菜割了去。”
降俘不敢吱声,竟是静默无声,忽的,不知哪个憨人大声道:“好,有肉吃便是好。”
隔日,齐勉果然将人头拿盐随意搓了挑在竹竿子,沿着工营地插了小半圈,看得人直立寒毛。
这次以杀止杀,直将诸匪最后的那点意动给压了下去,梅萼清为此还与齐勉小酌了一番,也没忘了阿小。阿小虽有功,那些贼虽归降,却还是重道义上的那点子忠,阿小报信必叫他们引为耻,怕是背地要欺负人。
“我欲送你去栖州,叫知州给你寻个去处,你意下如何?”
阿小趴地上,鼓着气,带点惴惴与期盼:“明府能送小人去书院扫地吗?”
梅萼清一愣:“去书院。”
阿小道:“我听闻知州要给书字请好些先生,在那扫地定有大作为。”
梅萼清哈哈大笑:“扫地未必有大作为,不如我送你去那念书?”
阿小道:“我这般大的年纪,哪里还能念书识字?”
梅萼清道:“不晚不晚,进了棺材才叫晚,你安心去念书,不定能与书院共名声呢。”他说罢,修书给楼淮祀,将阿小送去书院。
许将后,真有一场面出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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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楼淮祀站在院中; 似嗅到了晨风隐隐的血腥味,还有隐隐约约的年味,栖州一个用血祭出的新年。
卫繁换了外出的衣裳,戴好幂篱; 腊月过半后; 栖州城就开始热闹起来; 短街尤其挨挤;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别说卫繁微有吃惊,连楼淮祀都有点始料未及; 这大家都苦哈哈的,买起东西来手上倒不软。
还是俞子离解惑道:“栖州是朝不保夕、福祸难料之地,百姓手要比别处松一些。”别的地方逢风调雨顺之年; 积攒上一点家底; 买地娶妇; 家中慢慢就有起色。到栖州就难说; 好不容易攒着一串钱; 去田地里劳作; 被毒虫咬,被鼍撕; 就此一命呜乎。人没了; 钱却没花了,上哪处讲理去?
今岁托榷场的福; 栖州百姓比往年多赚了一二吊钱,又清剿了水匪,出行平安,大伙儿就想过个好年。栖州街集上卖的东西来来去去都是老三样; 短街处就不一样,一水儿都是禹京来的,卖的篾箩都不跟本地的仿佛,去逛逛,买一二新鲜的,再饱饱眼福。况且,短街被修整得整洁好看,一步一景,再没眼色的人也知晓好看,还没咸鱼味。
年底了,栖州城的咸鱼晒得越发凶了,楼淮祀是深恶痛绝,明令禁止短街不许出现一条咸鱼,要想挂点事物在高处,那就挂红灯笼吧。
他是随口一说,短街的商户也不知哪个机灵的要讨知州的开心,他本就是个扎灯笼的,挑了灯,熬了好几宿,扎了偌大一只灯笼挂店门口,花灯,红纱流苏半人高,红艳艳地惹人眼。邻居一见这玩意,不愤,不过一只灯笼,倒显摆上了,他也会扎,因此也扎灯笼挂门口。手艺不及人家精道,不打紧,他挂一长串。对门清早起来一看,一拍大腿:哟,这俩真是急先锋,火急火燎给知州做脸,他们家也不能落下。灯笼他是不会扎,但他会买。转头就去灯笼店买了俩灯笼一左右挂下,灵机一动,把店名也题大灯笼上,更喜庆。
这几户一收拾起来,衬得别家商铺灰头土脸的,一街人心照不宣,没几日,整条街都挂起了灯笼。
绿萼上街见街景回去学与卫繁,卫繁偷溜出来看了一眼,心里喜欢,一个高兴,拿出一笔钱来,街对街拉起竹竿,将一条短街都挂上了灯笼。
这一装点,短街流光溢彩,栖州老街灰秃秃,有如后娘养的。老街的商户住铺抬起来,看看千垂万挂的咸鱼,再想想短街一抬头,见得的是万紫千红灯笼,别提什么滋味了。
俞子离真想揪了楼淮祀来臭骂一通,一个知州,厚此薄彼,那边打理得簇新,这边泥汤灌浆的,也不怕百姓心生怨念。
卫繁见自己给楼淮祀招来一通骂,十分过意不去:“那我把老街也拉上灯笼。”
俞子离恨铁不成钢,道:“你倒大方,这本是官府庆春之事。阿祀,你把老街也布置一番,短街那边打笼钱,从府库那拨还给你娘子。”
楼淮祀这回应得爽快。
俞子离睨他二人一眼:“你们如今身处高位,无心之言,无意之举,都能引得出风波不平,往日多加自省。”
卫繁被说得满脸通红。
楼淮祀将人往身后一藏,别开话头:“小师叔,老梅那杀了好几个逃俘,你那边可有不安分的?”
俞子离一笑:“我那边倒还好。”有徐泗在,服他者自是听凭徐泗的发话,不服者忌惮徐泗的武艺,倒也安稳。徐泗又自悔是自己累及诸匪,想着三年后能归属良民,也是一条康庄大道,更是不敢懈怠。他们这边的工营比之梅萼清那边倒是平稳很多。
俞子离将他夫妻二人臭骂了一通,又赶回工营去了,老街几天后就是红通通一片,商铺与住户摒着一口不能输与外地佬的恶气,把臭咸鱼搁后院晒去了。
整个栖州焕然一新,也越发的热闹了,新年过来赶集的百姓看看满是红灯笼的栖州城,交头接耳嘀哩咕噜个没完,其中不乏衣裳各色的异族人。巡街的差役惊出一声冷汗,以为这些人要闹事,等得二十以后,才知是误会了,这些人是另有打算啊。
楼淮祀和卫繁趴在食肆的二楼,木然地两张脸,看着底下一队奇装异服的人戴着木头面具,赤着脚,跳着古怪的神魔舞,簇拥着一具雕花棺材唱着歌、敲着锣一路从老街敲舞到短街,再打个来回打算舞出城门口。
打头的小子楼淮祀认识,书院的阿麻,跟着棺材李学过做棺材,拣了一个胡桃兜头砸下去:“阿麻,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族里死人出殡?怎么这棺材抬进又抬出的?
阿麻仰头一看是楼淮祀,真是喜出望外:“知州,这是我们族为庆春年游灵呢。族灵喜爱喜庆之地,城中张灯结彩的,看着就欢喜,今年游灵就在城里游了。”又冲着身后的族人品叽哩咕噜一顿比划,他的族人一听,“嗵”得把棺材放下,纷纷趴在地上冲着楼淮祀磕了磕头,当中一个瘦不啦叽的小老头举着形似招魂幡的事物上下舞动几下,然后扯开嗓子唱出咒来,这唱得有如鬼哭,有如魈嘀,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阿麻在那傻乐,道:“知州,为族巫请灵降保知州一生平安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