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小娘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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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打开院门,寒风直往屋里灌,先挣扎未掉的叶子一夜之间也全掉了。衣裳里早就加上了夹袄,却似乎依旧挡不住瑟瑟秋风。
何霜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我爷叫你爹去一趟哩”贺三郎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把人推进去“别站外面,仔细受了寒。”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她爹这样急慌慌的跟着走了。
等回来以后才知道,原来是村子里有家人要卖地,且必须得是两亩水田搭着两亩地一起才肯卖。
这价儿比前些年可贵多了,两亩水田是上等肥田,八两银子一亩,地是砂土地,比下等田还不如,不肥就算了,还难伺候,四两银子一亩,这都贵了。
总就是二十四两银子,全买下,也就掏空了家底。
“不能只买水田,不要那旱地吗?”而且还是种不出什么东西的砂壤土,张氏皱眉,能种的东西少,买回来于一家人只能算做累赘。
“那家卖地的老太太说了,想买水田就必须搭着旱地。”
“买吧,买吧,总得扎下根”有了地,就有了根基。
何大牛把罐子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让大郎跟着一起,他认识字,买地的文书给他看一眼才叫人安心。
何霜降也想跟着去,不过被张氏训了一顿,乖乖歇了心思。无所谓,现在有了新的乐趣,就是教石头念书。
卖地的那户人家姓朱,掌事的是那家的老太太,一人拉扯大了四个儿子。等家里过得渐渐好起来了,就让几个儿子供小儿子读书,这小儿子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考上了秀才,朱寡妇自诩她家小儿是文曲星下凡,明年必定高中,金榜题名。
小儿有本事,他的要求这朱寡妇自然也必定满足,说是开春要去扬州书院上学,好准备明年的秋闱,府城花销巨大,束脩交够了,日常花费却凑不齐,缺少银两,朱寡妇只好想着卖几亩地,等日后她小儿高中,有了本事,再买回来也不是难事。
何霜降他们初初来的时候,去他家问过路,结果被赶出来了。
原本以为还要有一番扯皮,结果朱寡妇一看是这些人,立马就拍板了。原因无他,若是村子里其他人家要买地,哪怕他小儿高中,想重新买回这些田地也要费上一番功夫,但这些外来户就不一样,哪个族老长辈都不会替他们说话。
朱寡妇暗自思忖,那些沙壤地,不要也就罢了,但那两亩水田,卖掉了可真真是剐她的肉哇,每年产出可不少呢。
来办手续的依旧是那天的里正,还记得何大牛,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毕竟塞了二两银子不是。
何大牛诚惶诚恐“今日又要劳烦您了……”
“小事,都是小事。”那里正也很客气。
朱寡妇心满意足的拿着钱,何大牛拿着按了手印的地契,走起路都踏实不少。
那四亩田地都去看过了,水田的确是上好的肥田,不过那砂壤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些,但认真伺候好了,都能有产出。
沧州二十亩地,为了凑路上的盘缠,贱卖了十五两银子,这么低的价儿,都没人愿意买,也对,就算有百亩肥田又如何,种不出东西也白搭。
何霜降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样,每日教石头念书认字,张氏同何大牛,没事便去买来的地里翻土,原本想趁着还没上冻,种一茬萝卜试试,结果第二天就落霜了。
霜降霜降,何霜降的生辰也要到了。
往年是能吃上长寿面的,哪怕似去年那般年景不好的时候,照旧有一碗白面擀的长寿面。面里头卧着香油煎的鸡蛋,再撒上葱花,这就是过生辰最有排面的吃法了。
今年自然是不行,不过张氏还是拿荞麦面擀了一小碗面,滴了两滴香油,何霜降没想许多,呼噜噜吃完,打了个饱嗝,才想起来
“原来今儿是我生辰”
她人还小,一直也不明白大人咋记日子记得那么清,咋就知道今个是她生辰哩。长寿面必须得一个人完完全全吃掉,所以哪怕石头在一边望眼欲穿,何霜降也没给他尝一口,因为她想长命百岁。
“那两亩地能种什么?”何大牛头都快挠秃了,这地种啥都难长出来东西吧,别回头再瞎了种子。
“爹,种棉花和大豆吧!棉花能做衣服,大豆能做酱。”最主要的是,她想吃豆腐了。
何大牛闭眼思考,这主意还真的可行,大豆好活,棉花也适合这砂壤土,包袱里还有些大豆种,都是精挑细选的,今年春季没种下,后离家时带走了。
不过所剩不多,还得再买些其他的种补起来。至于棉花……上次买来做被褥的棉花,里头还打出来不少籽,挑一些饱满的,剩下的再去买一点,应该也差不多。
还是等开春再讲吧,这些日子先撒些草木灰,尽量把地养肥些。
霜降一过,就立冬了。
何大牛趁着天冷,日日跟何大郎一起去山上打柴,留足了家中烧的,剩下的都劈成细柴火,一捆一捆码好,进城去卖,劳累十几日也就赚个辛苦钱。
张氏看在眼里,心疼万分,却也无法,家中没有银钱,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都支应不急。
到冬至一数,已经攒了三百来个铜板了。
原本是担着柴在城门口卖的,那里全是卖柴禾的,也都是想赚些辛苦钱的百姓,怕衙役,不敢挑着柴禾进城,所以久而久之,城门口就挤了一圈人,成了专卖柴禾的地儿。
何大牛从前是货郎,嘴是笨了些,倒比平常百姓懂些人情世故,没几天就将来这的人差不多摸熟了,再加上他的柴禾劈得整整齐齐,城中富贵人家的采买自然一眼就能看到他,另外他长得老实,说话不夸大,在这买了几回,分量都足足的,柴禾也叫他劈的好烧又方便,便只在他那买柴禾了。
久而久之,城里各府采买便也懒得出城,直接让他送到府上,送过去再结账。
基本上隔日一送,他接了好几家,岔开时间,跟何大郎一起,每日也能赚到不少。
“我今日送完柴禾,买些黄纸回来,给姑老太太和姑老太爷上上香。”
张氏点头“顺便称二两肉,晚上包饺子。”
冬至得吃饺子。
第九章 红脸蛋儿
院子里韭菜已经长出来一茬了,萝卜也发了叶子,底下都能见到白白胖胖的小萝卜头了,原本以为天太冷活不了,想不到竟安安稳稳的长着,张氏给盖了厚厚一层枯草,生怕这些长势喜人的菜一夜之间冻死了。
出了堂屋,两边厢房的屋顶都差不多收拾好了,西厢房两间是睡觉的,东厢房一间用来放粮食,另一件单独给了何大郎,原本是叫石头跟着大哥睡的,结果何霜降死活不让,非说自己怕妖怪。
何大牛讲要打木头床,结果一直没闲下来,况且也没有刨刀,单凭他带的那小锉刀,也不知道要削到啥时候。
一早拜过姑老太太,又去了城里,送柴禾这活儿不能歇,一旦歇了,这桩生意也就没了,这是一家人唯一的来钱渠道,谁也不敢断。
冬天山上危险少了,没什么蛇虫,三个孩子就成日去山上,想找些新鲜吃食。
不过这也难,这时候山上连野果子都没有,上一趟山,除了顺手拖几根倒在地上的枯树回家,啥也找不到。
第一场雪也在年关落下来了,不似北方的铺天盖地,温温婉婉地飘着,一上午只落了薄薄一层。
哪怕今年过的艰难,过年该有的体面氛围还是不能少。
何大牛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红纸包,张氏叫他们放在枕头底下,寓意去除邪祟,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初一这天照着北方的规矩,放了串鞭炮,包了顿饺子,萝卜馅儿的。院子里萝卜也长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张氏伺弄的好,萝卜都水灵灵的,也不发泡。
“婶子过年好!”院门一大早便打开了,候了半天,才见贺三郎领着自家妹妹过来拜年。
“贺家哥哥过年好,贺家姐姐过年好。”何霜降连连作揖,头上绑着新头绳,红艳艳的,平添几分精气神,前儿闹着要进城,何大牛出门早就没叫她,自觉对不起小女儿,回来路上给买的。
买回来张氏还训了一顿,嘴上说是浪费钱,实际上当时就给何霜降绑着试了试。
贺家小娘子今日穿着一身新衣裳,皮肤细细嫩嫩,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着的,闺名贺云香,跟何霜降同岁,这段日子同何霜降也熟悉了,一来就拉着她去顽。
“自家炒的,比外面买的香”张氏把花生瓜子拿出来,叫他们抓着吃。
贺三郎象征性的抓了一点,就要告辞了“还要去河对面哩。”
贺云香在她哥哥的催促下,也跟何霜降告别,说定下午再出来一起玩。
何家在这边没什么亲戚,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家,乍然跑到别人家拜年,恐怕别人也不欢迎。话虽如此,却还是备下了瓜子花生,以防有人来拜年。
之前朱寡妇卖地供她小儿上学,也惊掉了一村人的下巴颏儿。本来何大牛还不知道,后来还是张氏去田里干活才听人说,那家几个儿子都叫朱寡妇压制的跟包子一样,任由搓圆捏瘪,累死累活,赚的钱全部上交,供小儿子读书。
且朱寡妇刻薄儿媳,动辄打骂孙子,不光如此,连她那小儿都成亲了,三儿却一直拖到将近二十七八才娶了个哑巴媳妇。
方圆几个村子都知道朱寡妇家的糟污事,给张氏学话的周婶子还含蓄地提醒了一句
“这朱寡妇做事不讲道理,寻常人不敢招惹,你既买了她家地,还是小心些为上。”
张氏听过回来就给一家人说了,也让几个孩子少往河对面跑。
南方冬季不算太漫长,最冷的时候河面上也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敲就碎,打水也方便,不像北边,河面上都能打出溜滑。
贺家同何家处的不错,一家人来桃花村第一天,问路的年轻媳妇,就是贺云香的二嫂嫂,从前在扬州城的绣坊里当过绣娘,八月节才嫁过来的,会一手好绣活。本来就贺云香跟在她后面学些针线活,看何霜降讨喜,于是两个丫头也就跟在一起学些简单的平针。
张氏知道这实打实的手艺一般人是不外传的,也是自家丫头走运,哪怕只学一些东西,那都是好的。
今日年初一,不宜动针,针线小学堂也就歇了。何霜降纯粹就是来找小姐妹玩的。
今日初一,谁家的门都不会关上,何霜降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说法,反正家家户户都不准关门。
贺家老爷年前生了场病,大夫说是中了风,现如今半边身子动不了,今儿日头好,给搬了张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何霜降来了,点了点头,温声让她进去顽,听着口齿已有些不太清晰了。
贺家只贺云香一个小闺女,因此她一个人住一个屋,屋里有个梳妆柜,是她娘的嫁妆,已经有些旧了,上面摆着一方铜镜。贺云香把人牵到柜子前面坐着,又从小柜子里翻东西。
“你祖父他……大夫咋说?”
贺云香翻东西的手顿了顿“说是熬到开春就好了,祖父他精神头好得很,能熬过去的。到时候好生养着就行了,肯定长命百岁的”
“是的,我瞧着也好得很,我来时还让我进来找你玩呢”
贺云香终于在小匣子里头翻到了她要找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何霜降看。
“胭脂?!”何霜降凑到她边上,一脸惊奇。张氏以前也有,不过不给她抹,说是涂了烂脸,她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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