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靠 完结+番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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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胡话,二太太九月初一去了,老爷也跟着去了,明日就是老爷的头七,师太劝我遵照遗愿将他们火化了,我死活给拦住了,就为等着四姑娘来了,好瞧瞧他们,总得瞧上一眼……”巧珍一行哭一行说。
乔容紧紧攥着她手臂,死命摇晃着说道:“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疯了?”
“姑娘跟我来就是。”巧珍在前面跌跌撞撞,一位师太扶住了她,才勉强走稳。
绣珠心中半信半疑,可眼泪忍不住滚滚而下,只是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她紧绷着身子,稳稳扶着乔容。
乔容任由她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巧珍身后,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走在云端,又像是在梦里,可巧珍的啜泣声围绕在耳边,声音很小却又分外清晰,提醒她不是在做梦。
出了寺院后门,有一间孤零零的居士房,一位老尼瞧见她们过来,推开了房门。
门内两扇门板并排摆放,上面躺着两个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裳,脸上覆着白布。
乔容一把推开绣珠,箭一般冲了过去,一手扯开一块白布,左边是父亲,他瘦得皮包骨头,两腮凹陷下去,眼睛半睁半闭,右边是母亲,安静闭着双眼,睡着了一般。她用力推搡着他们,大声喊道:“我是容儿,我回来了,醒醒,别睡了,你们醒醒……”
绣珠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巧珍大哭着过来阻拦乔容:“姑娘,别惊扰了老爷和二太太,姑娘,让他们安生走吧……”
乔容疯了一般推开她,两手扳住了母亲的肩头咬牙道:“你起来啊,你起来了,父亲也就起来了。”
触手冰凉而坚硬,她愣怔着转身去揪父亲的胡子,以前每当父亲熟睡的时候,她就这样将他扰醒。
在她的拉扯下,父亲的眼皮微动,她喊了起来:“醒了,真的醒了。”
站在门口的老尼走了过来,手抚上父亲的眼皮往下一抹,父亲的双眼闭上了,和母亲一样睡着了一般。
“我父亲都要醒了,你怎么又让她睡了?”乔容怒视着老尼。
“乔施主最后的心愿已了,他可以瞑目了。”老尼看着她,双目中满是慈悲。
“你说的话很奇怪,我听不明白。”乔容咬着牙又去扳母亲的双肩。
“逝者已矣,请女施主节哀。”老尼拦在她面前。
“不。”乔容悲愤喊了起来,“我要叫醒他们,你不能拦着我,我好不容易回到杭城,经过多少曲折才找到他们,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再找回松哥,我们要回延溪去,大伯父和素华嫂子还等着我们。”
老尼叹一口气:“他们已经去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怎么去的?他们生前给你留了些什么话?”
“他们怎么去的?”乔容猛然回头,盯着哭得跌坐在地上的巧珍,“是谁把他们害死的?是不是太太?咱们府里姓聂的那位太太?”
“不是,不是太太害死的,二太太是自尽的。”巧珍哭道,“怪我没有看住她,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二太太就这样了。”
巧珍指着门板上的二太太:“这些日子,二太太一直这样,师太说是吞了金子才面目如生……”
“你说的不对,说的不清楚不明白,我听不懂。”乔容逼问到她面前,两手紧攥着她衣领,凶狠得吼了起来:“我问你是谁 是谁害死了他们?”
“姑娘,二太太是吞金自尽的……”巧珍被嘞得紫涨着脸,呛咳着连声喊绣珠,“绣珠,你别关顾着哭,你劝劝四姑娘,绣珠。。。。。。”
绣珠抹抹眼泪想要站起,两腿软着又跌坐回去,她强撑起身子爬了过来,一把攥住乔容裙角哭道:“姑娘说得没错,二太太是被人害死的,姑娘得给她报仇,你冷静些,你这样疯疯癫癫的,怎么为二太太报仇?姑娘……”
乔容猛然松开了手,两手紧紧攥了拳头,指甲直刺进肉里,却不觉得疼,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得呼气吸气,她两眼发直,全身都在颤抖,直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父亲携着母亲的手并肩向她走来。
她喊一声扑了过去,他们一人一手,将她拥在怀中,母亲说道,“容儿,我们走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父亲微笑着点头,“我们的容儿一定能够做到,爹相信你。”
她紧紧拽着他们不放:“你们别走,你们要到哪里去?我做不到,我照顾不好自己,你们不要丢下我。”
他们变得透明,她紧紧攥着他们的手惊恐说道:“不要,不要消失。”
她嘶喊着惊醒过来,自己坐在父母亲中间的地砖上,两手紧紧趴着他们身下的门板。
他们并排躺着双目紧闭,依然在沉睡。
她收回手,身子蜷了又蜷,团成了紧紧的一团,脸埋在膝头,安静得像是没了呼吸。
很久之后她低声唤绣珠:“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绣珠哭着过来扶她。
“就是说,头七还没有过去。”她站起身,脚步虚浮走过去,颤着手为他们蒙上了白布,问巧珍道,“依着习俗,是不是头七前要下葬?”
“是。”巧珍小心翼翼说道,“老爷临终前遗言,说依着佛门的规矩把他们一把火烧了,骨灰混在一处,装在这个陶罐里。”
乔容看向她捧着的陶罐,黑色的陶罐很不起眼,是她随着父亲前往宜兴的时候,在陶窑中亲手做出来的,她看着烧制,烧出来后很丑,甚至有些歪扭,她噘着嘴说不要了,父亲笑说很好啊,容儿很少这样专注一件事。拿回家后母亲笑说很别致,将陶罐摆放在卧房的窗台上插花用。
她心中一缩,疼得不停抽搐,她捂着胸口冷笑:“他们是在一处了,我呢?他们撇下我一个人,他们有多狠心。”
“老爷和二太太把这陶罐当成姑娘了……”巧珍试图安慰。
她大声打断她:“那是我吗?那个丑陋不堪的陶罐是我吗?”
巧珍不敢再说话,绣珠小心说道:“姑娘,住持师太说时辰快到了,带着众位师太在门外等着呢。”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拉开门,师太们正肃立着诵经,住持师太瞧见她出来,点头说道:“施主能及时赶来,见两位亡者最后一面,即是父母子女间的因缘。施主勿要太过执著,节哀顺变。”
“多谢师太。”乔容双手合什,声音嘶哑说道。
守门的老尼捧过丧服,绣珠服侍她换了,在老尼的引导下为父母亲洗净手脸,她的手抖得厉害,他们为她洗过多少次手擦过多少次脸,恐怕是数不清的,可她还是头一次为他们擦洗,他们却再不会对她笑,他们双目紧闭,不肯再看她一眼。
她紧咬着嘴唇,一下一下擦拭着,轻声呢喃道:“父亲,母亲,干干净净得上路吧。”
几位师太过来抬了尸身,绣珠扶着她踉跄在后面紧跟,尸身放在空地上码好的干柴上,住持师太点了第一把火,又有几位师太投了火把在柴堆上,琅琅的诵经声中,晚来的风猎猎作响,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火这么旺,他们疼不疼?她挣开绣珠的手扑了过去,她两手去扒那些燃起来的柴火,有人跑过来架起她,她凄厉喊了起来:“这不是真的,我在做梦,我被困在延溪的绣楼上,等我醒了,一切都会好的,你们在杭城等着我回去……”
“醒醒,乔容,你快醒醒……”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有人摁住她手,她挣扎着踢打着,火越烧越旺,有谁在耳边喊着:“你们撒谎,我不信,乔财神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没了?那不是他,火里的不是他……”
那人喊着喊着哇哇大哭起来:“我还没有报答他老人家,我才给他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
身旁响起咚咚咚磕头的声音,她茫然看过去,嘶哑叫了一声宝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宝来不理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她也跪了下去,也跟着他一起磕头,与他一起哭,她扯着嗓门,哭得声嘶力竭毫无顾忌,像刚出娘胎的孩子一样。
第38章 天竺寺②
七巧节那天夜里,园子里摆了香案,二太太邀着太太拜了双星,为姑娘们祈福,还到葡萄架下坐着说笑一会儿,方各自回去。
二太太回房不久,老爷笑着进来了,坐在窗下打开手上的盒子递给二太太看,是尊小泥塑,白白胖胖的童子穿着荷叶半臂衣裙,手里举一朵荷花,二太太呀了一声:“这个倒是别致精巧。”
“这个叫做磨合罗,我去开封的时候买的,他们那儿七巧节的时候玩儿这个。”老爷笑道。
“大人也玩儿这个?”二太太奇怪道。
“孩子玩儿的,知道你也喜欢,就带给你玩儿。”老爷打趣道。
“老爷是三月里去的开封,留到了今日?”二太太嗔道。
“一直悄悄收着,生怕你发现,又怕容儿瞧见给抢了去。”老爷笑看着她。
“太太那儿也有吧?”二太太忙问。
“她不喜欢这些,给她打了一双花开富贵的金镯子。”老爷握住二太太的手,“如今生意没了,家也被官兵围着,以后只怕要委屈你们。”
她朝他依偎过去:“我们都是苦过来的,还怕穷吗?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日子怎么都好过。”
他揽她在怀中:“再煎熬些日子,京中若有人能说上话,能为我们留下这宅子和宅子里的东西,日子就不会太艰难,还能给容儿留些嫁妆。”
“钟家老太太动身赴京前我去长亭相送,她说会设法将话递到太后面前。”她希冀说道。
“虽然钟大人升了侍郎,可想给太后传话,极为不易。”他笑笑。
“妇人们在一处,人托人呗。”她信心十足,“钟侍郎的夫人打小在京里长大,父亲是四品官,盘根错节的,怎么也得有几家相好。”
“也是。”他嗯了一声,“你总能出其不意。”
她抿唇笑了起来 “老爷既放心了,就早些安歇吧。”
“好。”他习惯性伸开双臂,由着她为他换上寝衣。
刚穿一只袖子,外面响起脚步声,有人在外喊一声:“知府大人到。”
老爷忙忙换回衣裳迎了出去,知府大人拱拱手:“乔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人举报乔府往外转移财产,足有二十万之巨,得请乔兄与我到衙门走一趟。”
“大人坐下喝盏茶再走。”他客气拱手,只要知府大人肯坐下,言语间试探试探,兴许能有转圜。
“二太太吓成这样,还是到衙门里再说。”知府指向他身后,语气里添了严厉。
他回头看过去,二太太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裳,另一手扶着巧珍手臂,身子抖颤得厉害,一双眼幽幽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他忙拱手道:“内人胆子小,那就到衙门里去说。”
老爷被带走后盏茶的功夫,二太太尚张皇着,太太过来了,进门盯着二太太厉声问道:“是不是你惹出来的事?”
二太太没有说话,太太指着她:“到底不是结发夫妻,乔府还没大难临头呢,你就想着各自飞了。”
“姐姐别信传言,定是有人诬告,老爷到衙门里说清楚,知府大人就会放他回来。”二太太镇静了心神,吩咐巧珍斟茶。
太太在老爷常坐的椅子上坐了,紧绷着脸道:“今日趁着老爷不在家,我跟你清算清算。”
二太太不解道:“清算什么?”
“你心知肚明,休要装糊涂。”太太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