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愁 完结+番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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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容依言抿了一口,微微颔首,“确实不错,倒是别样的香甜。”遂放下茶盏,又道,“只这些个花茶母亲用时还是要当心,没得跟旁的相克的一道用了,反倒不好。”
默了片刻,又道,“母亲若是喜欢这些,过两日我让沈远去外头买些回来。”
柳氏应下,又感慨道,“你兄长也不比你大了多少,眼下已然成了家,后头就要建功立业,你如今二十有三,我倒也不求你在圣人面前如何出人头地,就想着你何日能有个可心人在你身旁……”柳氏话都不曾说完,倒像是想到了伤心处,拿帕子浸了眼角,又道,“日后我百年,也好放心去不是?”
沈肃容听罢敛眉,“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都是好好的,母亲身子也健朗,说那些作甚。”
柳氏也觉自己这般说多有些不妥,遂道,“原也不想与你说这些,只今早见着云氏差人来,便想起你的亲事……”
“儿子记下了。”
屋中一阵静默,半晌,沈肃容才起了身,与柳氏规规矩矩作揖告了退,方才出柳氏的小院。
柳氏自然不知晓昨夜沈肃容遇上的事,只觉他今日面上瞧着不大好。
……
那沈肃容出了小院,一路上倒是且走且停,沈远也在后头不紧不慢得跟着。
沈肃容想着,那霜澶既然这般不识抬举,便算了,左右她也无甚特别,不过是自己一时鬼迷了心窍,多看了她两眼罢了,日后,自己该怎样便怎样就是了,只一点,自己的心绪再不能教人随随便便就撩拨了去。
只想归想,待回了书房,瞧见书房门竟是开着的,心下竟又可耻得燃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希翼来,只一进门,立身站在书房门口,往房内一瞧,早已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在。
沈肃容心下不免朝自己嗤笑,沈肃容,你这般模样当真是难看至极。
……
“公子站在门口作甚,不进去么。”
沈肃容回头,就瞧见明眸皓齿的浅笑盈盈的霜澶。
霜澶手上还拿着一壶茶,原是就在偏房候着的,待人一回来,就要上来伺候。霜澶想了,自己既来了泸山院,又是要在沈二公子身前伺候的,这些个自觉还是要有的,主子甩脸子怕什么,从前不得脸时,不都这么过来的么,左右要过下去的。
沈肃容敛了气息,倒不言语,神色默然,行至案桌旁坐下。
霜澶得了个没趣,倒也不馁,只将茶盏放置案桌上,便退到一旁入定听吩咐了。
沈肃容眼眸扫过桌案,随意拿了本《公羊传》便翻阅了起来。
一室静默无言,霜澶待茶盏内的水渐凉,便换上一盏,沈肃容回回饮时都是温热的。
屋内更漏走了许久,外面日头渐渐西沉。
霜澶从前倒不知这沈二公子是这般修身养性之人,竟也能坐定了看一仄日的书本。又兀自点了烛火,遂出了书房,去往小厨房,这是要吩咐备晚膳了。
待一切备续,遂又回书房,依旧在门边站定,等着沈肃容吩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肃容才吩咐布膳。
霜澶原想着伺候沈肃容用膳,不想沈肃容却道。
“你且下去吧,叫沈远进来。”顿了一顿又道,“你们都下去。”
声音听着倒是不曾有什么起伏,只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霜澶应下,诺诺告退了。
霜澶出去时,正与低头进屋的沈远打了个照面,那沈远是瞧都不瞧霜澶,只往里去了。
霜澶一时好笑,这主仆二人,莫不是会变脸么。待出了屋子,径直回自己房间去了。
*
这厢沈远入了内,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沈肃容虽说是庶出,却是有极好修养的,用饭时筷子与碗都不曾发出什么声响,也不说话。
待用毕,沈远叫外头来两个人撤了吃食,便将房门给关上了。
今日沈肃容心里头不爽利,沈远是早间就瞧了出来的,故而一整日,沈远都是夹住了尾巴小心伺候小心说话。
原早上沈远以为霜澶会伺候沈肃容穿衣洗漱,自己只稍在门外候着就成。不想天渐亮,都不曾见隔壁的房里头有动静,心下犹疑,却也不敢耽搁,今日原就是约了顾家公子的,遂径自去叩了自家公子的房门。
待见着沈肃容,才发现他面色阴郁,眼下甚至还有些微微发青,倒像是昨日夜里不曾睡好,沈远自然不敢多言,一应伺候了便跟着沈肃容出门去了。
现下沈肃容在榻上看书,虽说是看书,可那书许久不瞧不见翻动一页的,沈远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想来自家公子昨日是在这上头摔了跟头,左不过就是公子想,那霜澶不想,二人不欢而散罢了。
只是倒不知自家公子是怎么个“想”,又是如何去“想”……
沈肃容原就在榻上躺着出神,不想余光瞧着沈远一脸苦大仇深,不知在动什么脑子。
“你这副样子倒是作给谁看?”沈肃容忍不住出声,声里还带了笑。
沈远听罢,眼波流转,“奴才说了,若是说错,公子可不能怪罪。”
沈肃容沉眉,只觉这沈远愈发讨人嫌。
沈远眼看着沈肃容又要发难,不敢再拿乔,遂道,“奴才觉着,若是这霜澶姑娘不肯……”
“你怎知她不肯。”沈远话还不曾说完,沈肃容已然嗤笑出声,随手扔了书本坐正,略叩了牙关,阴郁道,“你也觉着她该是不会肯。”
沈远当即大骇,立马跪下,心道这还用觉得么,沈肃容今日的脸上不全写的清清楚楚?
“奴才怎敢!”沈远急道,转念一想自己说这话不对,现下要紧的哪里是他敢不敢,而是为何霜澶会不肯,继而脑中一时转了好几个弯才又说。
“霜澶她自然不会不肯呢,许是一时不得准备,心下慌乱,才口不择言。”
沈远这话说的,倒像是昨夜里头亲眼见到那霜澶是如何拂了沈肃容的心意。只说完,偷偷拿眼瞧沈肃容,倒想看看沈肃容的反应,也不知自己这般说的中不中听。
不想一抬眼,沈肃容正盯着他,二人竟对上了眼。
沈远一时反应不及,只得收了视线腑地再不敢乱瞧,只等沈肃容训斥自己。
不想沈肃容倒并未发难,室内一阵静默,良久,沈肃容才缓缓道。
“你是说,她心下是肯的,只嘴上不肯?”
沈远一听,心下陡然一喜,“这是自然!不信公子院子随意拉个女使问一问,若说跟了公子,必然是祖坟冒青烟的了。”
沈肃容沉眉,虽说这沈远说话油嘴滑舌,没几句能入耳,可,若就教他说中了呢?
沈远看沈肃容不语,大着胆子又道:“霜澶姑娘年纪本就小,不谙世事,许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体,一时不及应,也是有的。”
霜澶当然不是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事,先头王氏也问过她,听她的意思,当初也是即刻回了的,沈肃容自然也是愿意相信她说的“的确不曾肖想”。
可她昨夜也是真真切切拒了自己。
沈肃容都不堪说自己那时多窘迫,一腔热血被人临头泼了一盆冷水,现下想来都教人羞于启齿。
“那依你之见,现下又该如何?”
沈远来了劲,面上一喜,正想起身,一抬头又对上沈肃容默然的眼,心下又是一阵慌乱,继而只得将刚刚立起的一条腿又放了下去,乖觉道。
“奴才觉着,既然公子您行一步,霜澶姑娘便退一步。不若您也退两步试试?”
沈远说罢,竟一脸的高深莫测。
沈肃容敛眉,瞧着沈远那一副兀自得意的模样倒是有些想笑,遂道。
“沈远,这沈府里头你可是有了可心之人?”
沈远怔楞,“奴才这一世都要为公子死而后已,半点不敢想旁的事的,还望公子明鉴。”
“既没有,你这般纸上谈兵,倒拿我给你目治手营?”
沈远随即叩首,只道不敢。
沈肃容却没来由得心情舒畅,倒是难得的不曾见怪。
“起吧,去跟她说,叫先去我母亲那处伺候着。”
沈远领了命,便退出门去了。
……
第35章 夏至1 这沈肃容,心眼当真是跟那绣花……
霜澶正在屋里无所事事时; 就瞧见沈肃容与沈远进了小院,遂跑出门。
上前敛衽行礼,继而言笑晏晏道:
“公子今日这般早就回房了?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让人拿烧热了的水来。”
沈肃容一眼都不瞧霜澶,只扯了扯嘴角; 遂微微转头朝沈远睥了一眼。
那沈远得了指示; 立马从沈肃容身后跑到前头去推房门; 随后沈肃容便径自回屋去了。
霜澶面上一愣,心道也无妨,这沈二公子是何样的脾性自己也不是不曾领教过的; 遂去小厨房拿水去了。
待霜澶回沈肃容的卧房时; 沈远就站在门口; 霜澶倒也不理他; 径自要去叩门; 却被沈远伸着手臂拦了下来,霜澶不解。
那沈远语气平平道,“霜澶姑娘今日不用进去伺候了。”
霜澶挑眉,心道如此正合了心意,省的整日里的拿自己的热脸去贴; 遂将手上的水盆置于沈远怀中,道。
“既如此,就劳烦你了,我先回屋去睡了。”霜澶说罢,缕了耳边的发; 就要回房去。
那沈远一怔,着实没有想到这霜澶的心竟这样宽,自己话还不曾说完; 霜澶这头竟就将活计都推诿好了的?忙把霜澶叫住。
“公子还说了,让姑娘还是去夫人那处伺候着吧,左右公子他身边也不缺人的。”
霜澶背脊一僵,面上不露,只道,“公子身边既有了你,自然是不缺人的。”
遂又放低了声线,“只不知公子可说现下立刻就要去么?时辰已晚,再收拾铺褥怕是今夜就不用睡了,可宽我一晚上?”
霜澶这话说得妙,沈远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左右自家公子也不是真厌弃了她。
“自然的了,明日待姑娘起了,我再差人来帮姑娘收拾。”
“那明日晨起,我还用伺候公子洗漱么?”
沈远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姑娘既在这小院一日,公子那头自然也要尽心一日的。”
霜澶敛眉,倒似不解,复瞧了瞧沈远怀中的那盆水,又瞧了眼沈远,只看破不说破。
“那我便先回房了,今夜有劳你了。”
说罢,头也不回,径自推了自己的侧房房门进去了。
霜澶进了房门,又附耳听了会子隔壁的动静,听着沈远进了沈肃容屋去,才洗漱了往床上去。
霜澶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只看着床帐上方胡乱作想,算上今日在沈肃容的小院里连头带尾巴统共不过两日。
昨儿自己原要回柳氏处,那沈远非要拉着自己住下,还自作主张连问询都不曾便将自己的被褥一应拿了来,还又将自己安置在沈肃容的隔壁。现如今自己才刚住下,瞧着沈肃容朝自己甩脸子了便又要赶人了?
既要赶人便赶吧,横竖昨日里也算是将那沈肃容得罪了,没得天天在眼前的反倒容易放在心上记恨。
既想到昨日,霜澶忍不住又回想了那时,只昨日也算不得得罪人罢,横竖不是还问了自己愿不愿意么,既问了,总不能只得愿意?先头在翰墨轩自己回了王氏也不曾见王氏或大公子给自己穿过什么小鞋的。
这沈肃容,心眼当真是跟那绣花的针孔一般大小。
最可恨的还是那沈远,这沈远如今框起人来,当真是随手就来,草稿都不带打一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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