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太宠我了怎么办-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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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殷明鸾。
虽然王陵朗说殷明鸾无碍,可是这样睡下去,看起来让人心焦。
他扬声唤道:“王陵朗。”
王陵朗刚好在门外面和锦楼站着,听见殷衢喊他,连转身推门进来。
王陵朗为殷明鸾把了脉,沉沉思索片刻,这片刻思索让殷衢对王陵朗的医术有了些放心不下。
王陵朗却没发现,思考完毕刷刷写下了药方:“就按这个抓药熬。”
殷衢拦住他,将药方展开一看,看不出什么,他淡淡道:“你同御医一同去,切磋医术,若有所长进,那是我大周之福。”
王陵朗感动不已,没有发现这是殷衢对他的不放心,只觉得殷衢格外看重他,提拔他。
王陵朗感动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好好向御医学习的。”
殷衢轻咳一声。
王陵朗研制出疫症的方子,就这一点说,他就胜过许多御医。
只是事关殷明鸾的身体,马虎不得。
没有想到这位“圣医”倒是发自内心的谦虚。
王陵朗去了许久后,端回来了一碗汤药。
殷衢抬眼看,见王陵朗后面还跟着一堆人。
是顾封和顾妩娘来了。
王陵朗将药端上来,玉秋站在边上就要伸手接,没有想到殷衢却已经伸出了手。
玉秋一愣,然后神态自若地收回了手,她默默一扫视,看见众人都避开眼神,视若不见。
殷衢舀了舀药汤,看着深褐色的药汤在瓷白的汤匙上现出琥珀色的色彩。
闻着却不怎么好,殷衢觉得若是殷明鸾醒着,是必然不会喝的。
玉秋扶起殷明鸾,殷衢舀了一勺药,就这样送到殷明鸾唇边。
等到殷明鸾唇边被药有些烫红了,殷衢才意识到这药不够凉。
殷衢沉默了一会儿。
檀冬在边上说道:“陛下,你吹吹。”
殷衢一愣,将汤匙移开,晾了一会儿,这才又送到殷明鸾唇边。
他用汤匙分开殷明鸾的唇,手腕动了动。
殷明鸾没有松开牙齿。
药顺着唇边留了下来。
殷衢又一次沉默了,他对玉秋说:“你来。”
在场诸人心细如发,都不敢说话,只有王陵朗有些乐呵。
玉秋临危受命,接过来药汤。
殷衢这回看着玉秋,才晓得服侍人是个什么流程。
玉秋先用汤匙搅了搅药汤,舀了一勺,小心吹了一吹,等吹凉了,才送到殷明鸾唇边。
殷衢悄悄摇了摇头,他是九五至尊的天子,何必要学如何服侍人。
可是玉秋才喂了一汤匙,殷明鸾却并没有咽下去,汤药又顺着唇边流了出来。
玉秋不死心,又喂了两次。
还是王陵朗看不下去,说道:“公主在昏迷之中,这药不能这样喂。”
“那要如何喂?”
王陵朗想了想,说:“以唇相渡。”
眼看屋里安静了一瞬,王陵朗不自信道:“不……不行吗?”
屋外小院中。
宋吉看着柴房被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门一推开,透进去些日光,照亮了浮在空中的尘埃。
卫陵倒在柴垛里,眯着眼,从黑暗中往外看。
宋吉沉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卫陵不知道师父问的是哪一件事,他的理由可太多了。
只是动手伤害殷明鸾,却是他原本不想的。
宋吉走到卫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陵,道:“我不想把锦衣卫的手段用在你身上,若考虑好了,现在就把一切告诉我。”
卫陵微微出神:“从哪说起呢?”
宋吉冷声道:“就从邪。教小头目郭常说起。”
卫陵点头,开始说起了他知道的事。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伪装成管家的郭常来到卫陵身边,对他说:“卫陵,你还在犹豫什么?”
卫陵神色淡淡:“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殷衢已经对我有了怀疑,我接近不了他。”
郭常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卫陵抬眸看了一眼郭常,郭常莫名地,被看得有些发怵,但下一瞬,他从卫陵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郭常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威胁道:“殷衢不能接近,”他狞笑,“你可以见到殷明鸾吧?”
“选一个,殷明鸾的性命,或者你义父义母的性命。”
“你手不沾血,如何能够为我们做事呢?殷明鸾的性命,就是你的投名状。”
卫陵微微眯了眼睛:“什么意思?”
郭常冷笑:“神教的意思是,选一个,殷明鸾的性命,或者你义父义母的性命。你手不沾血,如何能够为我们做事呢?殷明鸾的性命,就是你的投名状。若你不肯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你已经和神教离心离德?”
卫陵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郭常看着卫陵,忽然幽幽地说道:“卫陵,你难道不恨她么?”
卫陵身体最深处仿佛被挖开,露出了鲜血淋漓,黑泥一般软烂的肺腑。
恨吗?爱吗?
从出生起,他的命运就和殷明鸾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从小就注视着她,用年少的友谊来隐藏心中的恶意,久而久之,连爱恨的界限都模糊了。
他和殷明鸾,比起世间种种纠葛都更加深沉,至少在他这边是如此。
“她窃取了你的人生,你的父母,你的命运都因为她而改变。卫陵,为什么不恨她?”
卫陵感到头脑中拉着的一根根弦在依次崩裂,他握紧手中的刀,语气依旧不变:“她是无辜的。”
郭常笑了:“是吗?你放下了对她的仇恨,可是殷明鸾会放下吗?毕竟,你义父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
卫陵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郭常的笑容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像是看着他在坠入地狱前的最后挣扎。
“你还不知道吧……”
十七年前。
皇城底下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内,姓顾的屋主人慌忙冲进屋里,将挺着大肚子的妻子从灶台上扶走,自己开始择起菜叶。
他细语道:“已经和孙娘子说过了,她下午就过来。”
东街的孙娘子在半年前被司礼监选为了宫里娘娘的接生稳婆,一直在宫里待着,前几天才出宫,顾父想着,大概是宫里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吧。
孙娘子接生有手段,半年前,顾母怀孕不久,孙娘子便笃定这是个闺女,闺女也好,顾家都期盼着这个小女儿的到来。
本来顾家人还遗憾孙娘子进宫,不能接生小女儿,没有想到,前几天,孙娘子一出宫,就主动找了过来,一定要为给顾母接生。
顾家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因为孙娘子的帮忙,顾母的生产很顺利,她稍微休息着,开始琢磨给孙娘子送一份谢礼,却得知孙娘子又进宫了。
顾家人不明白宫里的规矩,还以为这是正常差事。
夜里,顾父走进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长命锁,说道:“刚从银匠那里打好的,你瞧瞧。”
顾夫人对着灯一瞧,笑着点了点头。
顾封和顾妩娘两个小孩在地上跳:“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忽然,柴门被扣响了。
顾母和顾父一起往窗外望去。
顾封抢到了长命锁,顾妩娘追着他,一起跑到了后院柴垛里去了。
***
孙娘子被司礼监选入宫后,因为爱吹嘘,于是一手能识儿女的手段也被贵人知晓了。
她被引入一间宫室,凭她的见识,并不了解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奢靡得如同月宫一般。
隔着帷幔,她似乎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但是只有太监和她对话。
“李娘娘怀着的是男是女?”
“回娘娘的话,妾身一摸就晓得了,是个男孩。”
“大胆!”那位公公却勃然大怒。
帷幔后的女子微微抬起手,止住了太监的喝骂。
孙娘子不服气:“妾身说得都是真的,过个五六天娘娘就会知道了。若是疑心妾身运气好……半年前妾身在宫外摸了一个夫人的肚子,那是女孩,也是这几天的事,娘娘一探便知。”
帷幔后的女子本来漫不经心,这下子直起了身子,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
说话声很轻微,孙娘子听不清。
良久,那太监说道:“既然这样,你明天就出去,先将给那民间妇人接生,若真的生了女儿,便许你进宫,为贵人接生。”
孙娘子心中一沉,以为自己答错了话,但是这位娘娘命她去宫外接生,她只能应了。
她为宫外的顾娘子接生,但是并不知道,与此同时,侍卫卫季奉命而出,抢走了才出生的女婴。
卫季看着顾氏夫妇惊恐的面容,他略微犹豫,想起宫里的死命令,还是咬牙拔剑。
血流了满地,卫季抱着婴儿往外走,忽然听见了草垛那边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卫季脚步一顿,但是终究没有转身。
他抱着婴儿悄悄走进宫中。
服侍皇后的宫女张氏问道:“她家人都死了吧?”
卫季沉默点头。
张氏对卫季很放心,当下再无疑问。
卫季出了一会儿神,等张氏走后,才缓缓提起脚步。
他没走几步,张氏回来了:“娘娘有话要交代,跟我走。”
卫季来到许皇后宫中,内殿中设了一个小佛堂,卫季木然地站着,静静等着许皇后午睡醒来召见。
不期然,他的眼睛移动,看见了漆黑檀木佛像上慈悲的脸。
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冷汗淋漓。
“卫季,你的差事做得不错。”
身后传来许皇后的声音,卫季跪了下来。
许皇后说:“你去盯着醴泉宫吧。”
夜晚的醴泉宫灯火通明,却隐约有些不详的色彩。
侍女琥珀焦急地往内殿走,却被人拦了下来。
太监徐胜笑道:“琥珀姑娘,皇后娘娘已经派了稳婆过来,你还是不要进去添乱为好。”
琥珀焦急,听着李贵妃痛苦的呻。吟,无计可施。
她跑去乾清宫,却被告知皇帝还在昏迷之中。
她再次回到醴泉宫,又一次被拦了下来。
琥珀躲在假山里哭,忽然发现假山中藏着一个人。
“是谁?”那人问。
“我是贵妃娘娘的侍女,你是谁?”琥珀含着泪问。
那人沉默良久,递给她一个裹着小被子的男婴。
“能照顾他吗…”
琥珀看这人似乎想要称呼她名字,于是说道:“贵妃娘娘赐我姓李。”
“能照顾他吗,李姑娘?”
李琥珀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她抱过来,心中有些不安:“能。”
李琥珀脖子一痛,眼前一黑,等她醒来时,已经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驴车里,身边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掀开车帷一看,假山中的陌生人坐在前头,赶着驴。
那个婴儿就是卫陵,真正的李贵太妃之子。李琥珀就是卫陵的义母李氏,而那男子正是卫陵的义父卫季。
后来,卫季和李琥珀因逃难生了情谊,再后来,他们都被般若教所截获。
光阴荏苒,一晃已是十七载春秋。
卫陵语气淡然:“我说完了,师父。”
宋吉叹息一声:“你好自为之。”
宋吉跨过柴房门槛,突然听见卫陵轻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宋吉顿了一下,说道:“已无大碍,只是在昏迷中。”
卫陵听见落锁的声音,他小声道:“多谢师父告知。”
卫陵对于殷明鸾的感情,很是复杂。
八岁那年,他懵懵懂懂,有人带着他来到了皇家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