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方 上部完结-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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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天文自然也是有些粗浅见识,她能认得几个特殊的星象,譬如南斗北斗、猎户座的连星腰带、仙后座的“W”形状还有天蝎座中那颗最明亮、最孤独的心宿二,其他的一概不知。
故而景玄能在这漫天繁星中寻到天狼星,着实令她吃惊,不过令她吃惊的还不止于此。
她从前是知道的,楚人对于巫卜星历这些涉及到所谓天命的事情,但她没想到的是,景玄竟也能认出星象,而且他还一连数月地密切关注着。
景玄见她满眼的惊讶,苦笑一下,从斗篷内捉出她的小手,挽在臂弯间,这样仍觉不满足,又将那小人儿揽过几分,偎入自己怀里,与她一道仰头看向寥寥夜空,“忧忧为赵人,似不知我楚地巫卜祭祀之盛也。”
“我知。”解忧蹙了蹙眉,乖乖倚了,倒没起意挣脱。
她怎会不知道?当初居于衡山山腰的时候,每到春祭时,祝融祠的傩舞祭祀之声要足足持续半月,吵得人不得安宁。平日也常会有祭祀,总之难得清静,因此后来医沉邀她往洞庭一带行医,她才会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想起医沉,心上轻轻一刺,仿佛一支金针调皮地从针包里滑出,落在了心口。
她何时才能回到洞庭?一湾流水,十里桃花,携手出诊,闲来泛舟游于潇湘,扁舟一叶,琴音相伴,那么惬意的日子,她何时再能回去?何时能够不再如此困顿于尘埃泥涂之中?
景玄不知她的念头已经转过好几转,只是顺着方才的话幽幽叹息,“忧忧诚不知也,巫卜之事,近十年已收敛多矣。忧忧幼居于楚墨之所,自不知其中事。”
虽然墨子提出过“明鬼”之说,肯定了鬼神的存在,但墨家弟子到底都是行事质朴之人,所以他们的鬼神,亦是廉洁的鬼神,只管司这世间的因由果报,而不需岁享献祭的。
而且,他自己对于巫卜之事,本因研读屈子的《九歌》之故,还颇有几分好感,但自从历经亡国丧亲之痛,他对于那些传说中美丽飘逸的神祇,便不大相信了。
因为这征伐之事,翻手之间,便是数千数万的性命,着实是一件阴损的事情,若是相信那些因由果报,相信那些阵亡的将士死后有灵,这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他只能选择不信,不信报应,不信天命,他就可以无所畏惧,就可以不择手段。
抬手抚上怀里那巴掌大的小脸,触感微凉而腻滑,抚过她微濡的唇,玲珑的鼻子,还有覆着些许碎发的额,低叹道:“忧忧方云,夜梦北斗,南斗掌生,北斗注死,岂非不祥之兆?”
顿了一顿,他握住解忧一双小手,按在她胸口,低下头锁着她亮闪闪眸子,“梦由心生,忧忧有此不祥之梦,岂非居于九嶷而不能安?”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非无安居,我无安心
解忧一噎,他简直是明知故问!明知故问,还问得如此体贴……简直不要脸!
虽是很想张口骂人,但解忧忍住了,似笑非笑、又似怒非怒地剜了他一眼,很认真地答道:“子墨子云,‘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
她不是没有舒适安定的住处,而是自己没有一颗安定下来的心罢了!
这回轮到景玄无以对答了,她这句话还真是出自《墨子》,而且还是《墨子》中的第一篇《亲士》,就算对墨家思想没有过深究,但凡知晓一点的,也该见过这句话。
虽然在原书中,这话后面还跟着一句“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说的是人心地贪婪,永不餍足,因此这两句连起来讲,当是说,君子应当严以律己,端正本心;可从解忧口中说出来,明摆着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她在这里的起居被照料得很好,只是一颗心并非系在景玄身上,故而不愿留在这里,一心想要离开。
景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她对于自己仍是没有一丝感情。
她的那颗心,到底系到哪里去了?是那名为沉的医者罢?不得不说,那寒冷雪夜中的惊鸿一瞥至今回想起来都令他觉得吃惊,那青年未着易容的脸不染尘俗,一身粲然白衣,气度超然,仿佛皎皎然冷月,又如杳杳谪仙,着实令人自叹不如。
如果解忧当真倾心于医沉,景玄觉得无甚可妒可气,可问题在于,解忧分明亲密地唤他兄长,这丫头可是赵人,最是重礼节的,她怎能喜欢上自己的兄长?!
“夜凉如水,冢子不欲安寝?”解忧低低一叹,望向远处深黛色的山峦,淡淡的轮廓蜿蜒起伏。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的天边。
有些厌烦地拧一拧细细的黛眉,小手不安地从栏杆上滑过。
景玄平日并不在她这里歇宿,但凡来了,总不免拉着她亲热。可她身子尚幼,体质又不佳,实在受不得他这般毫无怜惜的折腾,次次都苦不堪言。幸而九嶷妾侍婢女众多,只盼过些时日。景玄对她的这一股新鲜劲过去了,能够让她过些安生的日子。
“忧忧不欲一道?”景玄扶着她一双肩,见她没动,双手得寸进尺地探入斗篷内,将解忧纤纤细细的小腰握了,抱起她,锁着她眸子,往她面颊上贴了一贴,“尚在生气?”
解忧抿着唇不吱声,被他抱离了地面也不挣扎。活像一个无喜无怒的木甲人。
“将那狐狸还你便是。”景玄笑着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入漆黑的屋内。
解忧一路默然,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忧唤人备水……”
“备水?”景玄饶有兴致地回过头,寻到她在黑暗中不时闪烁的眸子,握了她的小手轻轻一提一拉,将人拖到怀里紧紧抱住,“便睡了。无需麻烦。”
“……”解忧再度陷入沉默,难道……她会错意了?景玄今夜来寻她,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秦军已近招摇,近日传信冗杂。事务繁多,渊已处之数日,仍无头绪。”景玄说到这里,虽然黑暗中,仍抬手精确地捏了捏怀中人小巧的下巴,低头蹭到她耳边。“虽有佳人在侧,亦无心一亲芳泽矣。”
解忧心中一松,面上却恼了,小手胡乱推开他,“胡言乱语……”
才退开一点距离,腰间一紧,又被重新捉了回去,斗篷被迅速一摘,接着人被提起,离了地面,尚未来得及抗议,肩窝里已然埋上了景玄半侧面颊。
他鬓边的发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肩窝和胸锁上,痒得难忍,却不敢乱动,生怕惹得他兴起,又动手动脚。
“忧忧……”景玄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兰泽草气息,这淡雅的气味清浅而自然,令人心中烦恼顿去,万分安宁,难怪那头狐狸这般喜欢黏着她,只怕同她身上的草木气味脱不了关系。
和她待在一起,他很安心。
她就像神话中的、屈子笔下的山鬼,披薜荔而佩女萝,衽兰草而撷蘅芷,若是她能再像山鬼那般娇俏多情一些,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解忧郁闷地扁了扁嘴,很轻柔地道:“忧非玩物,冢子还请放手。”
“……忧忧何以有此一言?”景玄抬起头,眸色疑惑,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解忧如此说了。
在他看来,他喜欢怀里的女孩子,向她吐露爱意,与她亲近本就是自然之极,他从未将她视作玩物。
而且,那头火红的狐狸平日不也喜欢缠着她么?自己也喜欢有她陪在身边,这有什么不对?
解忧沉吟一下,她只是从心底里觉得,景玄这样待她很轻佻,但真要说出有何不妥,她却有些词穷。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解忧答话,景玄也不再追问下去,他连日处理往来的信件,早已倦得很了,将怀里的小人先放到床内,自己除了外衣,搂了她睡下。
解忧再度郁闷地扁了扁嘴,这下可好了,景玄都直接将她当抱枕了……连玩物都算不上了……
但再郁闷也没用,至少他今夜安安分分,她已经大为高兴,方才他又应允将荧惑还给她,更令人欣喜。
心里轻松,倦意也如水一般涌上,鼻尖缭绕着檀香味,虽然不那么亲切,但也尚可。
“忧忧何时来天癸?”
半梦半醒间,解忧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吓得立时睁眼,面颊一片飞红。
虽然医喜几次为她诊治,她也知道瞒不过景玄的,但他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啊……
“忧忧气息浅而促,不似已然入眠,为何不答?”景玄低下头,蹭到她面颊旁,一双眼与她对了个正着。
“咳……”解忧低咳一声,眸子转向他处,想了一想,淡淡道,“为掩女身,忧曾连年服食丹砂,恐终生不能有子……”
无子的话,景玄应该会很在意吧?这样他对自己的心思定会渐渐淡去。
“丹砂?”景玄眉头一蹙,抱在她腰间的手臂微紧,听闻曾有术士服食丹砂所炼的丹药身死的呢,这丫头真是胡闹,还有她身边的人怎么也不阻止她?
他却没想过,解忧性子顽固,认定的事情绝不肯轻易改变,医沉又不似他这般霸道不讲理,只是不时相劝,怎会去强解忧改变心意?
PS: 元宵快乐!
最近剧情有点乱,忙着理剧情,所以更新比较少,尽量从明天开始补上,还有一万点击的加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景玄的心思(一更求订)
解忧觉得这话题无甚意思,翻了个身,背向景玄。
“明日唤医令为卿诊治。”景玄微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揽上她纤细的腰肢,双手扣在她小腹上,凑近她耳边轻叹,“忧忧为我生个孩儿……”
解忧不耐烦地抓起被角捂住耳朵,他怎么就这么执着?生个孩子?她怎么觉得她现在这具身体依然还是个孩子呢……
何况且不说她现在尚未来天癸,就算来过天癸又怎样呢?她自己也是医,想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腹中的孩子还不简单么?
以她所知,她有千百种法子令自己彻底失去生育的能力,只是她心有顾忌,不愿如此而已。
景玄不知她在转着什么念头,见她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只当她已睡去,没再与她计较,只将缩在一旁的小人拉回怀里。
萦绕在她身边的兰泽草淡香飘渺得仿若梦境,令人渐渐忘却这些日子焦头烂额的事情,很快睡去。
…………
景玄醒得很早,天色微明,只能听到一些断续的鸟鸣。
怀里解忧睡得正沉,一只小手紧紧攀在他腰间,微红的脸则贴在他衣襟上,不时蹭上一蹭——还是她睡着时的模样可爱些。
轻轻向她面颊上吹了吹,逗得她黛眉微微一蹙,仿佛雾中若隐若现的峰峦,景玄唇角忍不住弯出一道弧度,不想将她吵得醒来,遂移开了脸,下巴抵着她发顶,仍旧闭上眼。
但不过片刻,他再次睁开了眼,有些痛苦,有些郁闷地蹙起眉。
一闭上眼,眼前就是烽火燎天的场景:兵戈灿银的冷光,殷红飞溅的血点,凄厉绝望的哭号……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噩梦指使着他入魔一般地寻找报复的法子。可在他尚无所动的时候,带来这些噩梦的秦军却又打算挥师入百越,这是一群虎狼之师。
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先暗中离开此处,另寻安身之处。再图反秦;或是以目前的力量拒秦,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是不自量力地与秦军硬拼,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玉碎石不焚。
选第一条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