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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与佛子连个麦-第8部分

小说: 与佛子连个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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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符先是一声告罪,然后才说:“前些日子,制科会试的主考大人曾来寻我说了一件事。长公主殿下向他讨了个贡士的名额。”
  太子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衣袖,“不过是一个贡士名额,她想要便拿去吧。容德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符又是一声告罪,“殿下,符以为也没什么,只是这要给的人,却是与符有些龃龉。”
  “哦?是谁?”太子挑眉问道。
  王符:“此人是河间云氏的宗子云蔺。”
  太子对这名字倒是有所耳闻,毕竟曾经麒麟子的名头还是有几分声势的。王氏为跻身河间一流望族的位置,已和云氏撕破脸多年,后来一直到云老尚书致士,云家都没出过什么人物,云氏后继无力,再无法同王氏交锋。
  有这等机会,王氏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逮着云家人就是直往下踩。如今在朝的云家人,早已所剩无几。
  故而云家怕是将所有希望都寄予了这位云氏宗子,只是他竟能让姜昭开了口。
  太子觉得好奇,又问:“孤这妹妹一向不怎么搭理士人的事情,怎么会为这云氏宗子要了个贡士名额呢?”
  “殿下,云蔺这厮考了多年也不中,已有了几分江郎才尽的意思,只是他姿容如琢,琇莹若月,在河间素有人中玉郎的美誉。”
  王符说得含蓄至极。
  但太子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云蔺这是用他的容色|诱使他的皇妹给他锦绣前程!
  太子知晓王符哪怕是有些私心,也断然不会用这种事情欺骗他。随即勃然大怒道:“狐颜媚主的手段,实属下作之辈。”
  闻言,王符露出了称心如意的轻笑,但迅速就抹去了。
  得了未来储君的厌弃,云蔺就是入了朝堂,也无用。
  云氏还妄想起死回生,真是做梦。
  “啪。”
  正值王符得意之际,一条鞭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到了他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见了血。
  他顿时跌坐在地,痛呼出声。
  转眼便见一云鬓罗衣的女郎站在身后,身披丝衣,腰束女罗,发间步摇华盛,容光下至间姑射群仙。
  她高高在上地睨着王符。
  “孤平生最是厌恶两桩事,你可听好了。第一桩,在孤背后瞎嚼舌根。第二桩,把孤当成个傻子。”
  姜昭道:“王符,眼下你两者皆占,是想怎么死?”
  这淮城长公主背靠圣人国母,又有未来储君为护,王符非权臣名将,岂敢与她争论,只能放低了姿态,跪在地上求她宽恕。
  太子怔了片刻,总算是回过了神。
  一边是他的左膀右臂,一边是他自小宠爱的胞妹,太子不知如何是好,又头疼又无奈地道:“皇妹,你,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姜昭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地道:“皇兄,此人在背后说孤的坏话,冒犯了孤,难道不应该受到处置吗?”
  “这。。。。。。”
  见太子迟疑,姜昭越发气愤:“他还觉得孤会被区区一个士人蒙骗,这是在小瞧孤的智商!岂有此理!”
  太子顿时无话可说。
  可看着王符捂着伤口直抽气的模样,太子心有不忍,便拉着姜昭哄道:“皇妹,皇妹,你莫要生气了,容德并非有意的,只不过是替为兄担忧你罢了,如今你这都打得这般狠了,便看在皇兄的面上,莫要再怪罪他了。”
  姜昭这才收了些怒容。
  她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但绝对不可能不给她皇兄面子。
  又是一鞭子,这次只是虎虎生威地砸到地面,激起尘灰千丈。
  姜昭朝王符道:“云蔺以容色悦孤,也是他的本事。而你纵然是朝孤卑躬屈膝,也不见得有这等本事。既然做了皇兄的左膀右臂,便该将一己私欲置之度外,一心一意的效忠主君,少搬弄是非。今日且看在皇兄的面上,孤饶你一回。”
  说罢,也不看对方的神色。抬手招来侍女,接过一件鹤氅递给太子。
  “母后见你走时穿得单薄,托我来给你送件衣服,这是母后前不久才让尚服局用蜀缎做的,很是好看。”姜昭轻轻摸了一下,这钛白色的绸缎在她掌心若流水般滑过,“母后也给我做了一身,比你的还好看。”
  太子怕太过在意王符会再度惹怒姜昭,便收了视线,边接过鹤氅,边笑道:“母后真是偏心,你生的比我好看,衣服也要比我好看。”
  姜昭嘻嘻一笑,见太子穿上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却得颇为妥当,才招呼着众多穿红着绿的美貌侍女,款款地走了。
  从头至尾,都没再看王符一眼。
  太子伸着颈脖,确定了姜昭走没影儿了,才连忙将王符扶起来。
  王符俯身道:“惹怒了公主,符有过。”
  他清楚,自个儿在储君心中的地位,尚且还比不得那位公主。所以只能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以退为进。
  太子见此,果真面有愧色,“容德,公主年幼,被圣人宠坏了,你多担待些。”
  “殿下收回此话。”王符仰头,惭愧道,“公主一番话让符如醍醐灌顶一般,殿下是符的主君,应当一切以殿下为先才是,那云蔺确实有些才干,殿下若能收于麾下,也是一大助益。”
  这番话坦坦荡荡,落入太子耳中,越发觉得王符是个胸襟宽广,风光霁月般的人物。
  太子断然拒绝道:“孤已有容德为肱骨,何需再要他人。”
  他又见王符伤口上的血已经溢出衣裳,忙拉着他往太医院走,“莫要再说了,先将这伤口处理了罢。”
  王符一路捂着伤口跟在太子身后,阵阵痛意袭来,他反而露出了明朗的笑意,随着这位未来的储君踏入无尽天光中。
  公主又如何?
  只消他步步踏高阶,终有一日,他会紫袍加身,位及人臣。
  届时区区一个公主,定然要向她讨回今日的耻辱。


第10章 伺候不得?
  到了二月底,洛阳已是繁花似锦的时节,时逢春风拂过,漫天飞花柳絮因之而起,若一场人间红尘雨。几处早莺低低飞过,悄悄衔走了一叶花。
  洛阳子弟打马扬鞭,衣袂翻飞,杏花落满头,足风流。
  “我甚是喜欢洛阳这般时节。”
  一片花叶落入姜昭手中,她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驱动着枣红汗血马,今日是一身窄袖对襟胡服,红缎为底金线云纹镶边,中央是大片的缂丝凤穿牡丹团花,上接云天,下连福海,一派贵不可言之相。
  她仰首将掌心的花叶朝旁边一吹,吹到了云蔺的肩上。
  “殿下。”云蔺骑着另一匹枣红马,无可奈何地道,“殿下要带臣去哪儿?”
  由于身份有别,两马不可齐驱并进,云蔺的马稍落后姜昭一步。
  姜昭:“你跟着我便是,总归不会把你卖了。”
  云蔺顺从地道:“是,殿下。”
  姜昭又说:“在市井而行,叫我小姐即可,可莫要败露我的身份。”
  云蔺依旧顺从:“是,小姐。”
  留芳府众多美人,为何姜昭唯独对云蔺颇为宠爱,除去这一等一的姿容,便是他看起来顺从的模样,却时不时流露出的自骨子里流出的清傲。
  这让姜昭觉得很有意思,每当以为自个儿已经彻底降服了他的时候,却在最后关头展现一点欲罢还休的倔强。
  姜昭舔了舔唇瓣。
  突然就明白了男子所言的欲罢不能是什么意思。
  枣红马穿梭于肆坊间,渐渐地停了下来。
  姜昭一拉缰绳,笑着说:“到了。”
  闻言,云蔺抬头,瞧见了这座瑰丽的府邸上龙飞凤舞的镶金大字。
  成化坊。
  这是隶属于教坊司的一处民间勾栏。
  云蔺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幻无穷,或许他方才不应该轻易相信了长公主的话。
  孔圣曾言,君子应常自省其身。云蔺一向以此为修身的根本,所以他陷入了非常深刻的反思。
  比如今日为何不劝谏殿下在府中玩乐?
  再比如他为何就答应随殿下出府了?
  许久之后,他看向姜昭,低声问道:“殿下,臣近来可有惹怒您吗?”
  姜昭从马上一跃而下,摇头:“并无。”
  此时青天白日的,成化坊远不若夜间热闹喧嚣。但门外小厮见着了锦衣的贵人,还是颇为有眼色的从姜昭手里接过缰绳,点头哈腰的将人请进去。
  姜昭眯着眼往里头瞧,道:“成化坊在洛阳仅次于宫廷的云韶府,建造与用度在洛阳已算是数一数二的。”
  此时,云蔺也下了马。
  成化坊之名,在他初来洛阳时,便有所耳闻。有落拓士人曾在酒楼对成化放大肆夸赞,说是夜间的成化坊,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已有霓虹绯靡之相。但美人之美最宜灯下一观,婀娜摇曳,流眄含光,那是叫人恨不得一掷千金,倾囊又倾心。
  但云氏素来家风严苛,从不叫他亲近女色,那时云蔺性气高洁,更是对此嗤之以鼻。后来又听人说,成化坊这般奢华,除了做女人生意,还做男人的。也常有洛阳贵女,来此挑选美儿郎,一夜风流。
  云蔺更是觉得此地荒唐。
  哪怕是如今不得已委身于权贵,他也是极为不愿。
  他一咬牙,便驻足站在了原地,“小姐,我不愿。”
  “为何?”姜昭纳闷地回头。这种地方,竟有人能拒绝得了?
  姜昭扪心自问,她自个儿必然是拒绝不了的。
  瞧着云蔺这副拒不受辱的模样,姜昭一挑眉梢,今日由于身穿胡服的缘故,少了原有的娇柔姿态,这般随随便便的一个挑眉,竟显露出一股风流飒爽之意。
  “云蔺,你是怕我一气之下将你卖到成化坊做男娼,还是从未来过此地?”
  云蔺道:“二者皆有。”
  “有意思,有意思。”姜昭登时笑作一团。
  正当云蔺以为事情有回转的余地时,对方却神色骤冷,“我素来不喜欢我的东西落入他人手中,哪怕是不要的。但是我更不喜欢,不听从我命令的。云蔺,偶尔端着点,我可以认为是情趣。但是端着过头了,就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了。”
  姜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的,足足拍了三下。
  比起她怒时打人,这当真是温柔至极。但不知为何,云蔺却觉得,她掌心触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腐烂,从脸颊蔓延道全身,一直腐烂到心里。
  云蔺低着头,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阴翳之下。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既然已经决定了,折下自己的傲骨,卑躬屈膝地讨个锦绣前程,又何必再坚守着这些无用的东西呢。
  他轻轻地道:“遵命,小姐。”
  。。。。。。
  传闻所言的奢侈绯靡,进了成化坊才知,当真是无一丝一毫的夸张。姜昭两人随着小厮进了垂花门,两边是锦绣画廊,正中是穿花弄堂,当地放着个红木架子大屏风,上头画着各色仙妃女儿图,有飞天之姿,髻鬟高耸,彩帛飘逸,或抚琴,或摇扇,或侧卧,或高座,各有姿态。
  姜昭看了一眼,道:“好画。”
  云蔺本是低着头,但听见姜昭的话,也瞧了瞧。一下就被这精妙斑斓的屏风所吸引了。
  他也不由得一叹,“画绘艳丽,行笔如流水,人物神采得尽七分。”
  “那余下三分去了哪里?”姜昭转头问。
  云蔺指了指画上碧空的位置。
  “余下三分皆被天光所揽。”
  姜昭见过无数名家字画,是有区分好坏的眼光,但自己却不常作画,故而要让她赏出深析来,是没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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