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想做大妖-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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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巴鲁直摇头。
开玩笑,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些人就能造反,他巴鲁虽然大字不识几个,见得也少,但还是清楚帝国的能量的。
于是两人再无言语,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夜里的沙漠,不复白日的灼热,极低的比热容很快便将气温降到常人觉得寒冷的地步,加上远处海风来到此地,威力尚在,吹得沙海上的人们摇摇欲坠,喷嚏连连。
巴鲁握紧双拳,低头看着脚尖,眼睛瞟见有蚂蚁趁着气温还未到冰点,争分夺秒爬出来搬走干死虫子的尸体。
这一幕,他从小见到大,以往都觉得不甚稀奇了。
可今天,林曼的一席话,加上这副光景,倒好像一斧子劈开这榆木脑袋,有什么东西顺着破洞落了进去,冰冰凉凉,叫他发热的脑子冷了不少。
他昂起头,后背被自己的汗水打湿,眼中是巨大的月亮,银白而浑圆,比帐篷里的婆娘还翘三分,比能在地上打滚的金币还亮,比沙漠夜里的气温还刺人。
巴鲁用粗粝的手掌搓着,哈出一口冷雾:
这沙子,真他妈冷啊。
冷的跟白天的热烈完全不同。
就好像,就好像他巴鲁心里某一块先前还发烫的地方一样。
第188章 :整合(二)
在刘刹何对巴鲁下达通知后的第四天。
诸部落的酋长与头人云集废墟,在小山一般的废墟四周安营扎帐,彼此泾渭分明。
小的部落带来的帐篷不过四五顶,而像路虎,悍马这类大部落则是二三十顶围成一圈,酒香肉香不断。
夜里难得的热腾也吸引了不少蚊虫蛇蝎,就连地上的蚂蚁也被浓郁的肉香吸引,在沙子里团团转,又被抱在一起摔跤的汉子一脚随着沙子踹走。
台吉坐在白狼皮铺就的椅子上,一口热炙一口酒,还笑着与身边衣着焕然一新的狗子笑着说话。
这两个多月来,悍马部落的生活水平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开始快要饿死,到油火封港抢了一年的粮食,到现在,部落里的牛羊已经富裕到到了头人日日都能吃到的水平。
这还是在部落人口翻了两番,新收了不少青壮的情况下。
“好日子啊。”台吉舔了舔手指,旁边的狗子吭哧吭哧吃得正欢,一手抓起酒将嘴中的肉送进胃里。
他悍马部是诸部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反向监视刘刹何生意过程的人,狗子每次都会在交易现场数着数额。
刘刹何因为需求都会现提现要,所以难免会出现考虑不周的地方,这时候狗子便心算一阵报给他最合适的数字,然后做成买卖。
“这次干的不错。”台吉油腻的手在狗子肩膀上拍了拍,“日后给你找个店铺的先生,让他教你管账,等你学成了就做俺的账房先生。”
“那感情好!”狗子笑容满面,露出塞满肉丝的牙。
吃了一阵,一只乳羊只剩骨头,底下斗酒摔跤的汉子们闹得更欢了。
“诶,奇怪啊,蝰蛇部的巴鲁以往早就找俺喝酒了,今个咋还不来?”台吉吮吸的羊骨,随便点了个人去问话。
不一会儿那人去而复返,嗓音粗大:“酋长,那蝰蛇的巴鲁酋长说路上被毒蝎子咬了一口,正忙着叫法师解毒呢,今晚没空,下次补上。”
“真是笨东西!”台吉哈哈大笑,便揭过了这件事。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披黑色包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是白色的颜料写的通用语“十三”字样的人走进营帐中。
正是刘刹何麾下少有的头巾奴。
正在喝酒的,摔跤的,吹牛的乃至狗子都放下了手里的肉,有些畏惧地看着站在篝火旁边的人。
这人身上带着刚刚翻出来的坟墓的恶臭,熏得附近人差点将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悍马……部落酋长,听令,明日开拔,一路,向南……收复,失地……这是,帝国的,命令。”
“你部,先锋。”
说完这些话,头巾奴十三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两个闪着红光的眸子不善地盯着高台。
台吉嘴巴啃在碗里,喉结一突,半碗酒便进了肚子。
明明两口的事,台吉硬是悬着手等了几分钟,这才放下碗,手背擦了擦嘴,头也不抬:“知道了。”
十三号也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衣着昂贵却不太合身的台吉一眼,旋即离去。
“过分了。”一顶帐篷后面,某个声音中气十足。
幸而四下无人,不然肯定会引来探查。
然而若是有人在这附近,却又会抓着脑袋怀疑自己见了鬼。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啊!
“小声点,酋长!”林曼的声音也在帐篷后面响起,嗓音压低,带着,“我们这是隐身,没有遮蔽声音!”
“我的疏忽。”巴鲁回答。
原来这巴鲁和林曼,在打发走台吉派来的人后,立马绕路赶到了悍马部头人扎营地点。
在早上就调整好法术位的林曼帮助下,两人用“隐形术”堂而皇之从巡逻的人面前经过,来到营地核心地带。
幸好大家发家不久,新养的狗都没培训好,不然他俩还得注意风向和气味。
巴鲁那句“过分了”,其实是忧心台吉才失声的。
就连最桀骜不驯的路虎部酋长,在面对代表刘刹何意志的头巾奴时都不会故意晾着人家不吭声。
哪怕是不满自己做先锋的安排,大声嚷嚷也比冷暴力强。
巴鲁看着座位上把玩青瓷碗的台吉,心里祈祷:“你可别做傻事!”
十三号走后,原本热闹的营地一时间安静起来,头人们都坐在地上看自家酋长。
台吉从新上任地位不稳的酋长到现在无人不服,展现了卓越的领导能力。
尤其是在扩充部落实力上,他干的尤其得心应手。
但凡战俘里有擅长骑马挽弓的,统统吸收进自己部落,为此他每次出征都会额外屠几个村子,用这些无辜尸体和村民抵账。
他清楚这种事情瞒不过刘刹何,别的部落交的都是士兵或者青壮的牧民,就他一家交些废物似的难民和老弱残疾。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报复就来了。
才两个月时间。
所以台吉刚刚才与头巾奴置气。
倒不是说他真有胆子造反,恰恰是他没这个底气,才在面子上寸步不让,想捞回一些东西。
不过他这番表现,在旁人看来,味道就不太对了。
“都散了吧。”兀自生气了一会儿,台吉才挥挥手让人各自回帐篷里去。
说完话他自己也站起来,撩开门帘进了帐篷。
狗子嚼肉的嘴一顿,愣了一会儿,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出去,双手在身上用力搓着,也掀起门帘走进去。
巴鲁不用林曼催促,带头摸到头帐后面,侧耳去听。
趁这个功夫,林曼赶紧续上一发“隐形术”,防止月光把人影印在帐篷上。
帐篷里的火塘只有燃到尽头的炭,在掀开门帘的风里吸足氧气,亮度微微升高。
而悍马部的酋长两腿岔开,坐在火塘旁边,连裤腿被烧了个洞都没察觉。
狗子看见自从当了酋长一来,台吉哥还是第一次这么失落。
“咋地了酋长?”狗子皱起鼻子关切道。
台吉恍然地看着狗子:“是狗子啊。”
狗子抓着脑袋,不解地问:“酋长你怎么突然给头巾奴甩脸子啊,是不服俺们部落打头吗?”
火塘前的男人疲惫地点头:“是有这个意思。”
这下年轻人便不懂了,他盘腿也坐在台吉旁边,油腻的手指在羊毛毡上指指点点:“俺们走最前头,是大人心疼俺们啊,要俺们拿最大的战利品哩!”
“你懂什么。”三十来岁的男人摇头,头上的脏辫哗啦响,“没听见那头巾奴说么,帝国的命令,收复南边失地。这是正儿八经的军事行动,不是出去抢劫。”
他又叹口气:“按照俺爹说的,以往帕夏征召游牧骑兵,必以大部落为精锐,小部落散开先行,既做斥候探子,也是先锋军。一来小部落人少指挥灵活,动作迅速,二来大部落便于集中优势兵力,二来置于眼前方便控制俺们。”
“可现在,四大部落里,独独俺们部做先锋,去顶那小部落的活计,这不是拿俺们送死么!要知道,南边可是有几个城镇和港口的,骑兵不善攻城,俺们十二部每次出门几天,绕着四周清扫一阵便回来,就是不想去磕那硬茬子!就几千人马,能打几次?”
“啊!”狗子站起来,恍惚之下差点一脚踏进火里,还是台吉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他手足无措道:“那俺们咋办?去找大人央他改?”
“别做梦了。”台吉摇头,“这次就是冲着俺们部落来的,至于为啥,你清楚,俺们每次挣得,不比出去抢劫赚的少。”
这话一出,狗子也沉默下来,脸上浮现一抹哀容:“酋长,要是,要是俺们当初老老实实给法师上供,后面也不耍花招,会不会……”
说到这里,狗子抹了把泪,咬牙恨恨道:“便是如此,俺们也不能等死,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俺们干脆杀了那个法师,夺了他的甲,自己讨生活!”
听到狗子的话,台吉的表情更加悲哀。
他眼里带着泪水,一动不动看着狗子:“俺问你,俺们部落,野蛮人职业的有几个?……五个对吧,那导师有几个?专家有几个?望族有几个?……让我告诉你,导师一个也没有,专家一个也没有,望族只有我和我老婆!”
汉子伤感道:“连导师都没有,俺们连“造水术”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跟法师打?没有战斗专家,俺们的职业者也就五个人,连头巾奴那关都过不了,俺老婆前天难产,现在刀都拿不起,就是算上我,又能杀几个?”
“四大部落,又有谁能帮俺们?巴鲁,他欠俺一条命,但他能拿全部落跟俺去赌?”
他越说越凄惨,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以为俺不想反?你以为俺想让俺部落的人死了连灵魂都不能安生?你以为俺为什么做那些勾当?还不是为了往后能跑!”
说道这里,台吉哽咽地连话也说不出,好一会儿他才收声,语调沙哑干枯:“好了,你去睡吧。”
狗子被酋长一席话锤得头晕眼花,胸口闷闷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施礼,打算离开。
“还有。”末了,台吉开口,“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与不许说。”
年轻人苦着脸:“俺们真要去攻城?”
“不然呢?”台吉飞快抬头看了狗子一眼,又飞快垂下,“这条路总能活。”
等到狗子的脚步声远去,悍马部的酋长才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下来,他压抑着,小声地哭,生怕引来其它帐篷的注意:
“你拼了这么久,人家一句话就让你苦心白费,还要搭上跟着你的汉子……你这是图啥啊!呜呜呜!”
帐篷里愁云惨淡,帐篷外的巴鲁却越听越冒火。
他听见的声音一开始倒还正常,但从狗子咬牙切齿扬言要造反时,里面的声音就变味儿了。
“怎么造反,俺们只有几千人,对面的死尸比俺们多啊!”
这是台吉的声音。
“酋长,那蝰蛇部落的巴鲁不是欠你一条命嘛,先唬骗他带兵跟你一起走,然后找机会把那法师钓出来。”
这是狗子的声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