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当成跟班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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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南宿府,见陵光神君衣袂翻飞,飘然落定,正巧刚回来,长袖中无意飞出几片桃花,衬着他周身的祥云华光流转,叫那桃花也黯然失色。
接引仙君连连惊叹,竟忘记上前说话。
而府中童子见主人回归,躬身相迎之后,却也好奇:“神君渡劫去人间,寿命已定,按时辰算,您似乎回来的晚了一些。”
陵光神君拂袖边往里走,边道:“我其实早就回来了,途中碰到月老,与他在那花树旁下了几盘棋,忘记了时候,待我想起来时,已过了好些天。”
下几盘棋倒也没啥,童子刚刚点头,忽反应过来什么,连忙以手指掐算了几番,又是一惊:“仙界与人间的时辰不可同日而语,您数天前就回来了,那这样算,您在凡间一世只活了二十几年,这不对啊,原定您是八十年寿命啊?”
“发生了点意外,提前死了。”陵光神君淡淡道,说话间已经走进仙府,府厅当中,烟雾缭绕的亭台上齐齐摆着七盏琉璃灯,火苗哔啵有声。
他抬袖朝那灯盏一挥,霎时间七盏琉璃灯尽数熄灭,火焰皆化成缕缕微光,向他飞来,他以掌心一承,那些光便灌入手中,与他融为一体。
接引仙君见此,露出不解之色。
童子解释道:“神君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既去人间渡劫,虽无前世记忆,但脾气秉性没准还会相同,怕叫身边人不好过,于是在临走之前把自己所有的火气抽了出来,化成七根火焰,如今已回来,这火自然还是要收回的。”
接引仙君恍然大悟:“这么说,神君渡劫人间这一世,应是极其温恭之人了。”
童子点头:“投生富家,温润良善,儿女成行,受四邻敬仰,享一世荣华,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说到此,他又想及神君方才说自己提前死了,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看样子神君不愿提,他亦不好多问。
接引仙君听罢暗叹:“这哪是渡劫,明明是享福啊,神君既有抽离自己火气的本领,何不就别收回了,那脾气原也不讨喜……”
未叹完,见陵光正望着他,他后话一顿,想起来意,刚要开口,又见陵光抬袖一阻,走向亭台边一泛着流光的灵石旁,缓缓伸出手,便要按在灵石之上。
这个接引仙君熟悉,是消去人间记忆的断念石。
仙君们到凡间渡劫,换个容貌,走个过场,大多投身好人家,提前算好命数,死了就能回来。
不过,虽然是走过场,人间一世却不可避免留下牵盼,为了叫他们放下这一段凡尘俗世,便设断念石,渡劫归来的仙君们把手放上去,人间所经所历,便全然忘却。
这是天帝为怕仙人们留着凡尘记忆扰乱清修所设立,一般仙君们必须遵守,然而对四象神君,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天帝相信凭借他们的修为,不至于被凡尘事扰了心性。
于是接引仙君开口:“陵光神君若是不想散去人间记忆,也可不用。”
陵光挨近断念石的手微顿,须臾后,轻声道:“还是消掉吧,记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的话还未说完,手已用力按了下去。
灵石上流光须臾增强,泛起刺眼光芒,人间纷扰悉数烟消云散。
陵光起初眉头紧蹙,待到那流光渐弱,他眼中只剩下迷惘。
记忆深处有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喊:“子安,子安……”
他收回手,脑海中这个声音仍未能消散。
他茫然地念:“子安……是谁啊?”
灵石上的光芒完全消失。
接引仙君见他已完成,方有机会将来意与他一说。
他大抵还沉浸在那个叫喊之中,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接引仙君的话。
而反应过来后,神君陡然双眉一横,手掌往亭台上一拍,吼道:“叫本君去那小妖面前任他处置?他哪里来的胆子,看我这就去打死他……”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接引仙君大骇,这脾气说来就来了。
连忙小跑几步挡住他:“神君莫动怒,这不是诓他的话么。”
陵光不得已停下脚步,横眉怒目看他:“你们懂什么?”
他没好气地拂袖:“那五行灵器里有他的灵力,等他把灵器收齐,灵力就会恢复,届时,他还会听话的回辛离山吗,他真的不会找仙界的麻烦吗,千年前的事,还要重复一遍吗,这一次又会是谁遭殃?”
接引仙君错愕,此事连天帝竟也不知。
“趁他找回灵器之前,我必须得打死他。”陵光伸出手指,紧紧一捏,“你在此等候,我即刻去把他的头给提回来。”
他又要往外走,接引仙君回过神,慌忙抱住他的手臂:“神君不可啊。”他抽噎一声,“可只有他能找到五行灵器,灵器收不回,天下必将大乱啊。”
陵光再度停脚。
接引仙君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他未必知道自己的灵力封印在其中,待他收齐灵器,咱们就立即解决了他。”
陵光道:“你们连灵器走丢了都这么后知后觉,又如何能在他刚收齐灵器后立即察觉?”
“这……”接引仙君接不上话。
尚在思索着办法,见陵光神君眼底透出狠意:“这小妖还敢叫本君魂飞魄散,哼,那本君就去人间盯着他,待他一旦收齐灵器,立即打死他。”
接引仙君眼前一亮,觉得着法子不错,但……
“这种小事,何必劳神君您大驾,待禀报天帝,随便安排一个小仙君就是了……”他恭维道。
“那树妖纵然没有灵力,却也非凡人,灵力低微的仙君稍不留神露了仙气怎么办,何况,若万一没有看好,待他当真收回了全部灵力,本君尚可与之一战,其他仙君,岂不是唯有丧命的份儿。”
陵光说着眉眼一挑:“他当年没有与本君正面碰过,不会认得我,就这么定了,反正本君闲来无事,扮成个凡人跟着他就是了。”
接引仙君只得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陵光神君心情十分好,眉头都舒展了。
这神情,怎么好像才在哪里见过呢?
陵光的确心情不错,背着手往外走,暗道:“小妖,纵我现在不能叫你死,至少也能够好好折腾折腾你,必叫你吃尽苦头才是。”
接引仙君觉得那背影怪没牛眯奶嵝眩骸吧窬。缃裨谀掷锟删腿珧饕弦话悖蜃⒁夥执纾皇逼⑵侠矗崆耙怂拿。 �
他一顿,缓缓回过头来。
这个……真有可能,他对自己的脾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思量须臾,他退了几步,转身面向那亭台之上熄灭的琉璃盏,轻叹了声,宽袖挥动,云霞缭绕的亭台上,琉璃盏又亮了四盏。
“那本君抽四分火气出来,只留三分在身,你尽管放心,不会叫他提前死了。”他收回衣袖,再度踏出大门。
站在层云之上俯瞰人间,他问:“那小妖叫什么名字?”
接引仙君愕然,陵光神君竟一直不知他名字?
“叫玄庸啊。”
陵光听此名,神色微变,愣了会儿方恢复如常,只轻轻点头,以手在云中写了“玄庸”二字,那层云叠嶂立即散开,浮现出熙攘大街旁的一处宅子来。
他望着正拿扫帚在院里清扫的玄庸,想了一想,回头一把拉过接引仙君:“帮我个忙。”
☆、好巧,我也是
玄庸扫出一条小路,这宅子其实没有想象中灰尘厚,若是按照……几十年没有住过人来说。
好似定期有人打扫一般。
但他是干不成这个活的,打架闹事他在行,扫地烧饭……妖生里没学过啊。
他绕过回廊,推开内宅的门,轻车熟路找到了书房。
往书案旁走,还没走近,就戛然止步,望着那案几上一带钩出了神。
原是想找笔墨写个招工的告示,他忘记了这里纵然有墨也一定早就干了。
只是此时已顾不上想这些事,他木讷地又挪了几步,费了好大劲儿,才鼓起勇气拿起那带钩。
白玉上已落满了灰尘,祥云纹的雕刻与鸟兽图纹的镂空,都在这灰尘中增添了荒凉,他轻吹了一下,灰尘在眼前散开来,迷蒙之中,仿佛又看见了那一晚,那个人……
大门外忽而响起哭嚎之声,穿透深宅内院。
他思绪收回,把那带钩放在怀中,匆匆走出去。
一开门,赫然望见一匹白布,定心再看,原来那白布下面还有个人形,躺在草席上,白布把人头脚遮盖得严实,玄庸知道本地的风俗,这表示人是死了。
死人旁边坐着个年轻人,衣上全是补丁,若都用破布条拼接的一般,头上带个同样拼接起的帽子,旁边还挂着几根碎布须,后面插了一把草,使得他整个脑袋像一把破掉的折扇,荒草如同没有宣纸支撑的扇骨,七零八落地散开来。
“折扇脑袋”哭得惨烈:“公子您行行好,我与我爹来此处投亲,亲人没找到,我爹他还生了病一命呜呼,如今我连下葬都没钱了……”
“行了行了。”玄庸捏着眉心及时打断。
他上回来人间是下定决心做个好人的,这要是那时候,二话不说就帮了,只当行善积德,只是这一趟,他便没那个好心肠了。
他再也不用听谁的话去做个良善之辈。
于是不想理会。
可当他见那“折扇脑袋”放下袖子,露出脸来,就改变了想法。
这人虽脏兮兮的,倒是生得好相貌,他方才本来就打算招工,找个模样好的,给这宅子做个门面也不错。
思量了须臾,他决定收下这个人,便抬起双手,朝面前人行了一礼。
低头之际未察觉面前人覆上一抹冷笑,待他抬身之后又瞬间消散。
玄庸行完礼,拿出一锭金子,交到他手中:“我替你葬父,你便是我的人了。”
他帮其父下完葬后,又陪着做了场法事,再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好在赤雀街本就热闹,两旁住的人多,这个朝廷没有宵禁,家家户户还点着灯,而道路两旁的店铺亦或宅院,门前大都挂了灯笼,如此,便是天色暗了,街上也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陵光跟在玄庸身后,走了一会儿,听见有动静,回头正看见接引仙君抖着身上的土,朝他做告辞的手势:“神君我先去了。”
他微微颔首,耳畔响起风声,还带着泥土簌簌而落的响动。
玄庸看不见接引仙君,伸手在陵光眼前一挥:“你看什么呢?”
他摇头,尽力叫自己摆出一副温顺模样,然而语气还是无法避免的冷冷清清:“没什么,要你……”
“管”字及时刹住,他得时刻提醒自己如今是这个小妖的跟班。
玄庸顺着他的目光,刚巧那儿走过个红衣女子,手中还捏着红纱。
他板起脸来,照着陵光头上一敲:“你已被我买下,将来婚娶之事亦由我来做主,切莫肖想了,一时半会儿,我不会放你成婚。”
他不是来做善事的,人买回来起码得发挥出价值。
陵光摸了一下头,咬着牙,极力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来:“小的知道。”
“那还不快走!”玄庸将他的衣领拉住。
他的身形一晃,被迫跟其往前走。
回眼之前,见那红衣女子转过脸来。
他的面容僵了僵。
拉着他领子的玄庸仍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回去之后,先把院子打扫一遍,再给我做饭,喂,你听到我说话没?”
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