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血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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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克罗夫特吞下一口材料特殊的米粥,神情黯淡,“至少有五个不同势力参与了这次刺杀行动,我们是最先接这个任务的,比他们早的多离开,所以不知道后面的事情。那些人里面你认识几个?”
“两三个吧,死了一半人,没想到会有那种级别的高手参与此事,我从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无足轻重。”他苦笑两声,“多尔死了。”他顿了顿,“他下个月就要做父亲了。”葛莉谢尔达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又是你们男人的秘密?”班克罗夫特看着蚊帐的吊顶,絮叨着,“那个女人是附近村子里的平凡姑娘,她并不知道多尔的身份。”
人生命的易逝就连见惯了生死对生命漠视的他们都沉默了,半晌,葛莉谢尔达说到,“一切都过去了,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就能离开组织了,尽管继承人没有死掉,但是我们无能为力。”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活着。”
葛莉谢尔达轻轻趴在班克罗夫特肩膀上,“是啊,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
——
晨曦的第二缕光线照射在三头斗犬防线的无底深渊,却照不到深渊之下,那里永远黑漆漆一片,似乎永远不会被光明青睐,三头斗犬防线虽然没有獠牙要塞那样自给自足,但是多年来也形成了成片的村庄。风从峭壁之间吹过来,风车就转动起来,农夫们麦子运进磨坊里,不一会儿就把面粉搬出来,女人则把少量麸皮挑出来,装进口袋里运到斗犬城堡里,自己还能剩下一些。比以前用毛驴拉磨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宾娃大婶的男人已经套上马车把今天村子里磨出的面粉送去斗犬城堡里去了,她往上撸了撸袖子,把围裙系的更紧一些,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雪白雪白的面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叫女儿,“汉妮!少爷让你做的叫蒸笼的东西你弄好了没?”
应声而来的是一个十八九岁手脚健美的姑娘,她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听到宾娃大婶叫喊声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汉妮把篮子放到桌子上,揭开上面盖着的白布,一股热气冒了出来,篮子里面放着饱饱的、圆圆的,男人们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特殊的形状,被身边的女人踹了一脚,宾娃大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转身去水池里洗了一遍,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种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味道充斥了她的口腔。其它人也有样学样地去洗了手,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咬着,宾娃大婶把掉在桌子上的渣子捡了起来,“雷恩少爷在哪?还在磨坊里吗?我去看看。”
红砖砌的磨坊在峡谷里竖起了十七座,风车不停的转动,面粉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农夫们第一次知道面粉可以磨的这么白。
其中一坐磨坊里,一个身材不高看出来还是一个孩子的背影正手把手教着一个年轻姑娘如何“蒸”,从他手里出来的都是人没见过的玩意儿,就像刚才蒸出来的叫馒头的东西,形状看的就让吉蒂脸红,现在蒸着的是叫馒头的东西,如果有人认真观察雷恩少爷的左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左臂软绵绵的一点力量都没有,而村子里的人也从来没见过雷恩少爷使用左手。据护送雷恩少爷来这里疗养的侍卫说,雷恩少爷刚遭遇到一次可怕的刺杀,险些送命。在这些单纯的农夫和农妇眼里罗慕图卢斯无疑像是神明一样的领主,而这位小少爷更是王子一样的人物,据说他是领主大人的儿侄子?哦,希望神明庇护他。
亚赫图斯抹了把汗,笑容满面地对罗慕图卢斯的臣民说到,“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了。”
他一直在克里姆林宅邸里生活,虽然一直吃的不太习惯,比如说面包里经常有麸皮,但是他告诉过仆人把麸皮挑干净加上牛奶和蜂蜜发酵后他才吃。他不知道除了他之外就连皇帝也不能每顿都吃这样的面包,不过在来到三头斗犬防线后,亚赫图斯总算意识到他以前的要求多么奢侈了,就拿几乎所有人每天必须要吃的黑面包来说,由于其制作的原料并不全是精面粉,而是混合了小麦在磨粉过程中被碾下来的皮层、胚芽、糊粉层及少量胚乳等麸皮,和他吃的加入白糖奶油的松软面包根本不是一回事,而是近似于压缩饼干的一种无酵饼,又干又硬又磕牙,之所以在有条件的时候,都不愿意直接啃黑面包,而是要把黑面包掰碎了煮稀粥,就是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硬了。它的口感有点儿酸味,又有点咸味。而平民吃的黑面包和贵族吃的又不是一回事,而是用小麦粉混杂大量的麸皮烤制而成—— 这种做法在帝国已经算是精品黑面包了。更有一些偷工减料的黑心面包师,居然经常故意在黑面包中掺加木屑、小石头之类的杂物。
亚赫图斯突然想起这种天下闻名的黑面包的一个强大的功能——就是在于可以当武器使用,盗贼潜入穷苦农民家里盗窃,但却不幸殒命于家庭主妇的黑面包之下的囧事;家庭矛盾发生时,更有无数男子汉死于悍妇的黑面包攻击……
不管那些混合了木屑与碎石的黑面包有多么的嗑牙和伤喉咙,它们仍然是帝国下层平民眼里的上等美食,因为他们的饭碗里经常连面包都没有——烤面包要烧很多柴,烘焙的工艺也很麻烦。所以穷人们干脆就直接拿一些粗加工的麦粉(那东西虽然是麦子磨的,但是怎么看都算不上面粉)放碗里,加点热水调成麦糊,然后天天就吃这种麦糊过日子。如果有条件搞到一些野菜、咸鱼和肉类的话,也是把这些东西统统都倒进锅子里和麦糊一起炖煮……总之看上去很恶心,类似于亚赫图斯遥远记忆里用来喂猪的东西。
他吃的面包则是专门的仆人们从早到晚筛面粉,那种里面连一点麸皮都不允许有,用精面粉加入鸡蛋、牛奶、蜂蜜和香草籽、并且用啤酒酵母来代替普通的发面,经过精心发酵之后烘烤制成的“王子面包”(仆人们私下称呼),专门给亚赫图斯少爷食用的,但这玩意儿已经是连国王也不能顿顿都当主食吃的超高级奢侈品了!
亚赫图斯突然怀念起来他已经吃到恶心的“王子面包”了,当他醒来时仆人给我他端来的食物差点让他呕出来,火烤的苹果和梨,把李子放进锅里炖,还要加盐撒胡椒,生的胡萝卜、芜菁、圆白菜、卷心菜,浸泡在肉汁里的烤洋葱,已经是属于高级菜了。
第一步,把面粉里所有的麸皮都捡出来,倒是水活成一团,把圆白菜和兔肉剁碎,把面粉团切成小团,让侍卫削一根圆滚滚的棍子,把面团擀成圆片,把放入现榨好的油加调料的陷料放进去,女仆捧来一罐糖想要倒进去被亚赫图斯强烈阻止了。没有蒸笼?现做!没有灶台?现做!昏迷几乎半个月虚弱的好像会被一阵风吹倒的亚赫图斯少爷居然一醒来就要被迫面对饥荒的严峻问题。
蒸好的名为包子的东西女仆私自劫留下来一盘给主人送了过去。
罗慕图卢斯拿起了一个圆圆的上面还有好看褶皱的“饼”看了看,闻着从来没闻到过的香味,问那个畏缩的女仆,“你说,这是雷恩做的?”
女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少爷自己做的,其它步骤是少爷看着我们做的。”
罗慕图卢斯咬了一口,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对女仆说,“步骤你记下来了没有?”
女仆急忙点头。
罗慕图卢斯几口就把盘子里的包子吃完了,“晚上再端过来。”
女仆慌忙地应着。
第50章 第五十章 樱桃忌
生与死在同一天和他便是樱桃忌。
“你是谁?”亚赫图斯问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大男孩。
“法兰·费迪南德。”这个大约十七岁的地方男孩如此说到。
他们在两面墙之间的阴影中遇见,彼此瞬间停了下来,亚赫图斯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阴郁,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亚赫图斯知道费迪南德,它是某一个小国王室的姓氏。
他是“养子”。
养子有两种类型,一是为了增进两家友好关系,二是战败将儿子送到战胜者家里当人质。
他就是第二种。
帝国绝大多数的国家、家族,男孩的继承权惯常优先于女孩,但是费迪南德公国从来不是这样,头衔的继承完全是依照出生的顺序来决定。国王一共有两个孩子,法兰有一个姐姐,所以在十四年前和都铎王朝的战役中,站在都铎王朝一边的费迪南德王室就把法兰送到三头斗犬防线。
偏偏他还是一个极度纤细敏感的男孩,被抛弃的人生让他觉得无法呼吸。
法兰也从亚赫图斯身上觉察到了同样的游走在人间之外同样孤独而憎恨的味道。
两人久久对望,但是谁都没前进一步,他们彼此都在暗自观察对方,亚赫图斯说到,“其实我也是克里姆林家族的人质,只不过和你的方式不太一样。”
法兰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大笑起来,他把这当成是一个玩笑。两人之间竖立起的障凝像肥皂泡沫一样破了,突然就像以前认识许多年那样熟悉起来。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阴郁气质。
亚赫图斯突然想起,前世这种类型的男人非常容易吸引女人,唤起女性的保护欲。也是他最看不上的懦夫。
——
法兰·费迪南德
我三岁时来到三头斗犬防线,我最后的记忆是母亲拉着姐姐的手把我推出了她的怀抱。
那以后又过去了三年的光阴。六岁的我乖巧懂事,被一个年迈的女佣照顾着,我天生体弱,肺上的毛病时好时坏,忽而胖了,忽然瘦了,甚至还咳出了血。心脏会在气闷的时候阵阵绞痛。
老女仆经常说我是幸福的,而对如今的我来说,已经不再存在着什么幸福与不幸福了。只是一切都过去了。在迄今为止我一直痛苦不堪地生活过来的世界里,唯一可以视为真理的东西,都在被母亲推开的一刹那随风而逝了。
他是一个连幸福都害怕的人,碰到棉花也会受伤。脆弱到承受不起任何温暖。无数次深夜,午夜梦回时他问自己:苟活着是罪吗?不抵抗是罪吗?屈服于命运是罪吗?违背命运,我的心里有一条无法愈合的白色伤痕,我被这样的恐惧胁迫着。
“不合法,对我来说有点有趣。说得更明白点,这让我心情大好。世界上所谓的合法,反而都是可怕的”。同时又因无力反抗而厌倦自我,所以以不作为的颓废堕落来抵制一统的普世价值,但是理性思维与非理性行为在不断脱节拉锯自责,最终生命在在自我沉沦与放逐中跌入毁减灭绝。
我感到自己被人世间的一切痛苦凌迟着。
因为,我们心中或明或暗,都存有懦弱的一块,被无声地侵袭,无从回避。
法兰躺在日光之下,阴影之中,再也不能睁开眼看光明,他也渴望一切美好,海角的花朵,裸泳的少女,奔走的美乐斯,庭院中的灌木,地上的日影,但是他一边渴望那些美丽,一面又恐惧它们,因为懦弱,所以逃避生命,以不抵抗在最黑暗的沉沦中生出骄傲,因为骄傲,所以不选择生,所以拒斥粗鄙的乐观主义。或许正如他在写到的古希腊诗人萨福一般:“以为纵身跃下山崖,就可以忘�